第439章 小时候
说着，低头又摸了摸怀里那件月白马甲的领口，指腹贴着那道蓝纱绲边，像是在丈量什么宝贝似的。
原以为小暖听到是“剩余的布料”会有些失落，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准备好的宽慰话堵在喉咙口，又无声地咽了下去，化成心头一阵又酸又软的热意。
这丫头坐在廊下，怀里抱着那件马甲，嘴角翘着，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以前她总是低着头、垂着眼、话也不肯多说几句，像是怕多占了谁的东西似的。
而今她眼里亮晶晶的，只因为这衣裳是跟她同一块布料做出来的。
林小月嗓子有些发紧：“嗯，明日穿上一块儿去喝喜酒，让上河村的人都看看，我林小月有个多好看的妹妹。”
小暖被她一说，脸腾地红了。
霜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地插嘴：“那我呢！我没有这色的衣裙，怎么办？”
小暖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顶：“你穿红底碎花裙，最打眼，谁都知道你是咱们家的宝贝闺女。”
霜儿被夸得嘿嘿直笑，又往两人中间拱了拱。
晚风又吹过来，三人挤在一块说悄悄话。
麦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倚着门框听了一阵，嘴角弯起来，又悄悄退了回去。
屋里头，周春香正蹲在柜子前翻明日要带的东西，听见外头那几个的笑声。
隔着窗户朝外头看了一眼，嘴里低低地笑骂了一句：“几个傻丫头，一件衣裳也能乐成这样。”
夜风轻轻吹过院子，小暖抱着怀里的马甲，沉默了一阵，忽然笑着道：“阿姐，我还没参加过喜宴呢。”
林小月一愣，偏头看她。
小暖的目光落在院墙外黑黢黢的远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以前别人家有什么红白喜事，或者亲戚那边宴客，王翠花总是把我赶去地里干活。她说我带出去丢人，还不如在家看着庄稼。”
“小时候不懂事，缠过两次吧，都会被她用竹条打一顿”
“她也没带我去过外祖母家……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外祖母家大门朝哪开。
每天都是田间地头，从亮到黑，那时候想都不敢想，有一天能穿新衣裳，去别人家吃酒席。”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可林小月听着，眼窝就湿了。
“上次你们带我去定亲宴，是我头一回走亲戚。”
小暖声音带着笑意，“我心里又高兴又慌，吃完饭回来，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乐了半宿。”
“明日我就能参加喜宴了呢，以前我只在地边远远看过接新娘的牛车。”
每句话都说得轻轻柔柔的，没带半点抱怨，却听得人心里一揪一揪地发酸。
林小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着一团棉花，她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小暖的肩膀。
“傻丫头，往后有的是机会，往后阿姐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小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子。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霜儿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插嘴道：“小暖姑姑，你别怕！以后霜儿也带着你，霜儿的外祖母和小姨可好了，咱们一块玩！”
林小月见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明早又起不来。
便故意把脸一板，装出一副严肃模样，伸手指了指两人
“行了行了，都给我赶紧睡觉去！明日早些起来给我剪花——咱们去给满仓哥的新房点缀点缀。
活儿多着呢，睡不够明早可没精神。”
霜儿一听“剪花”两个字，眼睛登时亮起来，从木凳上蹦下来，挺着小胸脯道：“姑姑！我剪得可快了！保准给你剪一大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个咔嚓咔嚓的动作，逗得小暖弯起嘴角。
林小月冲她一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现在，都给我睡觉！”
霜儿“哎”了一声，就去找麦穗了。
跑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来朝小暖招招手：“小暖姑姑，明早我喊你起来剪花！”小暖笑着点点头：“好。”
“阿姐，明天我剪花。”
“嗯，咱们挑好看的剪好。”
林小月站在原地，看着小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也转身回了屋。
第二日清早，全家都不用人催就默契的起来了。
花田里剪花的，堂屋里收拾东西的，各自忙碌。
大山小山则被打发去抓两个大红公鸡，麦穗则帮着娘备礼。
月月一早就把猪后腿拿了出来，周春香用备好的红绸在猪脚处绑了个结，放在一个崭新的竹筐里。
粉色布匹上也一样，同样的红绳结。
麦穗和周春香还提前两个时辰起来，用提前泡发好的糯米，蒸了喜糕。
花田里，挑着带着花苞的玫瑰剪了一扎。
一切准备妥当，院门口便热闹起来。
大山小山一人拎一只大红公鸡，公鸡被绑了爪子倒提着，还在不服气地扑棱着翅膀，咯咯直叫。
小山被扑了一脸鸡毛，呸呸吐了两口，气得拿手背直擦脸。
把鸡往车斗里一塞，又拿麻绳把鸡脚拴在车帮上。
林守成端着一笼喜糕出来，白胖胖的糯米糕上嵌着红枣，还冒着热气，腾起一团甜丝丝的香。
把装着猪后腿和粉布的新竹筐仔细码上牛车。
林小月穿着一身月白衣裙，手里抱着一扎新剪的玫瑰，花苞含着露珠。
小暖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月白马甲，怀里也抱着一小把剪好的花枝。
两人一色的蓝纱边，在晨光里并肩站着，像一对并蒂的花。
霜儿已经换好了红底碎花裙，石榴红的流苏头绳垂在耳畔，小珠子一晃一晃的。
她绕着牛车跑了两圈，又踮着脚尖去看车斗里的东西，被麦穗一把捞住：“别闹，要上车了。”
霜儿便乖乖爬上车，端端正正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嘴角翘得高高的。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秋娘挎着个篮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木野和丰年。
“三嫂，我来接班啦。”
周春香迎上前，拍了拍秋娘的手臂：“小妹，今日辛苦你看家来了。你只管在家待着，灶房里有米有菜，想吃啥做啥，别拘着自己。等嫂子回来，给你带喜糖。
秋娘咯咯一笑：“三嫂，那我可不客气了。”
秋娘的目光又落在林小月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睛一亮：“哟，月月这身衣裙真好看！跟我们小暖站一块儿，一看就是亲姐妹俩。”
小暖在旁边没说话，嘴角抿着的笑意。
周木野在后头轻咳了一声，：“行了，别耽误时间，嫂子他们要出门了。”
丰年恋恋不舍地瞅了瞅牛车：“舅母，你们早点回来啊，我和爹上山打只野兔，等你们回来炖着吃！”
周春香被他逗得直乐：“好好好，舅母等着你的野兔。”
丰年得了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周木野的手就往外走：“爹！快走快走！趁天还没大亮，山里凉快！”
周木野被他拖着走了
院门口，秋娘目送着那爷俩走远，又转朝周春香摆了摆手：“三哥三嫂，放心吧，院里有我看着。”
周春香应了一声，一家人坐定，大山甩了个响鞭，牛车便吱呀吱呀地启动了。
(https://www.lewennwx.cc/5539/5539939/5485291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