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羡慕
麦苗这话一出口，赵秋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涡若隐若现。
原本绷着的肩膀也一下子松了下来：“娘真这么说的？”
麦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这么说的！娘说了，咱家是庄户人家，进了门就是一家人，该吃吃该喝喝，自在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赵秋棠被她这一番话哄得心里那根弦松了大半，也不再推让，在桌边坐下来。
“这花……可真好看。”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台前，微微弯腰，凑近了看那青瓷瓶里的花枝。“我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当是摆的假花，竟是真的。”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转回头来，“这是月月带来的吧？”
林小月点了点头：“是今早从花田里现剪的，挑了开得最好的几枝。”
“你们费心了，大老远带过来，还一支一支插好……”
麦苗在旁脆生生地接话：“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月月姐她们一早就念叨着要来给新房添点鲜亮，我说花瓶都备好了，就等她们的花了！你瞧，这不正正好？”
麦苗这番话又把赵秋棠逗得弯了嘴角，她也不再去推让什么，端了饭碗，一边吃着一边跟几人说话。
到底是几个姑娘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头就打开了。
说到家里的田地、镇上的集日，说着说着就熟络起来。
麦苗在旁听得起劲，时不时插上两句打趣的话，逗得屋里笑声一阵接一阵的。
周春香见霜儿已经摸着小肚子打饱嗝，便让小暖领着她往后头新房来。
进了门，霜儿一看见赵秋棠蹬蹬蹬跑到她跟前，仰着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舅母！”
赵秋棠脸一下子红了
“哎……哎……”
她应了两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冲霜儿笑了一下，露出颊边那对浅浅的酒涡。
霜儿得了她这一声应，更是来了劲，往前又凑了半步，小手扒着桌沿问：“舅母，你吃饱了没？你还要不要吃？我去给你拿！”
说着便要往外跑，被麦苗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祖宗，你舅母吃饱了！你倒是让她歇歇”
霜儿被捞回来也不恼，咯咯笑着往赵秋棠身边挤：“那我陪着舅母坐一会儿！”
赵秋棠被她那乖巧贴心的模样直戳心窝，心里头那一汪软和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伸手理了理霜儿有些歪掉的流苏头绳，声音轻轻的：“霜儿真乖。舅母吃饱了，你吃饱了没有？”
霜儿用力点头：“吃饱啦！我吃了好大一碗饭！还有两块肉！”
她说着还拿手比量了一下，“这么大一块呢！”
小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起来。
直到日头偏西，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想闹新房的年轻后生和媳妇婆子们，也被麦苗往新房门口一堵，两手叉腰
“闹什么闹什么！我嫂子今儿一早天没亮就起来梳头，折腾了一天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歇着了？糖我这里有，一人抓一把，拿了赶紧走啊，别堵在门口！”
林小月也笑着站在门边，拦着那几个还想往里钻的媳妇：“嫂子累了，咱们不闹。”
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总算把那一拨人打发走了。
赵秋棠在屋里头，听着外头麦苗和林小月替她挡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心里头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
“麦苗，月月，你们也歇会儿吧，忙了一天了。”
麦苗掀帘探进半个脑袋来，笑着说：“嫂子你放心，我给你看着门，保管没人来吵你。”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春香张罗着说要往回走——林守成也起身收拾，可还没走到院门口，便被拦住。
麦穗娘拉着周春香的手，语气不容分说：“亲家母，你这是做什么！天都黑了，路又远，屋子我早给你们备好了，你们就踏踏实实住一晚，明日一早吃了饭食，我保管不拦你们。”
刘大柱也在一旁帮着劝：“是啊，亲家母，咱们是亲家，又不是外人，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最后一家人没走成，被留了下来。
晚上几个女娃挤了一个大通铺，闹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天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鸡刚叫过头遍，麦穗娘便已经起了身，在灶房里淘米烧水。
周春香听见动静也披衣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一个添柴一个切菜，锅碗瓢盆轻轻碰着，怕吵醒屋里头睡得正香的人。
新房里，赵秋棠也早早醒了，听到外头有动静，便轻手轻脚地穿衣梳头，挽好了头发，悄悄掀帘出来。
见婆母已经在灶房里忙活，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快步走进去：“娘，婶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该让我来做的……”
麦穗娘正往灶膛里添柴，抬头见是她，摆摆手笑道：“你多睡会儿，咱们家不兴那个，新媳妇进门头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说你。”
周春香却是摆摆手，“不许干活，三天都不能干活，你要是闲不住就在一旁同我们说说话”。
东厢房里，几个女娃挤在一个大通铺上，被子横七竖八地盖着。
霜儿最先醒，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又往林小月怀里拱了拱。
林小月半睡半醒地伸手搂住她，含糊道：“霜儿醒啦？”
霜儿“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姑姑，舅母呢？”
林小月被她这一问逗笑了，睁开眼：“舅母在她自己屋里呢。”
霜儿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外祖母家，翻了个身，又“哦”了一声，却还是赖在被窝里不起来。
麦苗在被窝另一头翻了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着：“再睡会儿……才刚亮呢……”
到底还是都起了。
几个人穿好衣裳，叠好被子，打水洗脸。
霜儿洗完脸，登时精神了，蹬蹬蹬就往外跑。
“舅母！”
赵秋棠回头见了她，嘴角弯起来：“霜儿醒来啦？快来，粥快好了。”
她起身，伸手替霜儿擦了擦嘴角睡得印出的红印子，又变戏法似的从灶台边摸出一块红枣糕递给她。
霜儿眼睛一亮，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道：“舅母你真好！”
赵秋棠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心里头甜丝丝的。
吃过饭，一家人便收拾着准备动身。
赵秋棠也送了出来，站在院门口，伸手拉住林小月的手，又看了看小暖，笑道：“月月，小暖妹妹，你们得空了就来玩。”
林小月应道：“好，今年庙会的时候，咱们再碰面。”
赵秋棠眼睛一亮：“当真？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去帮你们干活！”
去年因为年岁到了，爹娘就把她拘在屋里，后来听到他们说庙会如何如何热闹，隔壁摊子生意如何好。
那会她就羡慕，没看到那热闹场面。
霜儿爬上牛车，又回头朝赵秋棠和满仓挥手：“舅母舅舅再见！下回我还来看你！”
大山甩了个响鞭，牛车便吱呀吱呀地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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