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成算
回到清河村，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说话。
林小月把今日与陈杏娘议定价钱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接着宣布今年继续做萝卜干。
林小月接着便把陈杏娘转述的话细说了一遍——少夫人在镇上和临县也有几个铺子，平日里也会收些山货干菜往各处销。
如今见我们有意往外售卖，她便做了顺水人情。
“我跟三婶说了，今年咱们按行情价来。少夫人是厚道人，必定不会亏待咱们。
只是一样——咱们家今年种的萝卜有限，怕是连府上的供货都不一定够，所以咱们今年还是收些过来一起做。”
这话一说，全家人心思都活泛了。
陈氏这会子是真的开心，闺女的事也有了点眉目，萝卜还能继续卖出去。
“我可得让老头子好好看着地，可别糟蹋了萝卜”。
周木野听到这儿，咧嘴一笑，把草茎往地上一丢：“大嫂你放心，地里的活交给我！今年我只栽了几垄红薯，萝卜地的事，我给你盯着。”
陈氏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头热乎乎的，连连点头。
“再过十来天萝卜就能摘了，这几日你可得把地看好了！”
林守成也笑着接了一句：“大嫂，放心，咱们几家的萝卜地挨在一处，白日里谁路过都能帮着看两眼，丢不了。”
陈氏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好，好！今年这萝卜要是卖了，可比种粮食强多了！”
一大家人围在一块聊天，直到夜色深了才散去。
月色铺了满院，虫鸣声从墙根底下传来，一阵一阵的，显得夜色格外静。
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周春香把那灯芯挑了挑，火苗“噗”地一下蹿高了，屋里登时亮堂了些。
林小月端了热水进来，给周春香倒了一碗，又在桌边坐下，像是还有话要说。
麦穗正坐在炕沿边，低头轻轻抚着肚子，霜儿则早就睡着了。
她见婆母和小妹这副模样，便知道是有事要商量。
周春香先开了口：“麦穗，今年腌萝卜的活，你这身子蹲上蹲下的，今年可不能沾了。”
麦穗一听，忙摆了摆手：“娘，腌这个不累人。我就是坐在那儿切切萝卜，倒倒盐和调料，又不搬重东西，不碍事的。”
她说着，怕周春香不信，还特意挺了挺腰，“要是连这点活都不能干，那可真要把人闷出病来了。”
林小月笑着接话：“大嫂，知道你能干，可这腌制萝卜干，说轻省也轻省，说累人也累人。
光是撒盐、揉匀，一蹲就是小半天。你如今有了身子，哪能这么使力？万一累着了，我们可怎么跟大哥交代？”
麦穗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红，又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金贵……”
“大嫂，你如今怀着身子，得仔细些。再说了也没让你啥活都不干，你得在旁边调味把关，我们动手，也是一样的。”
周春香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咱们不如趁今年，多寻两个帮手，你也好歇口气。”
林小月忙接道：“娘说得对！我看杏儿嫂子就不错，工钱照给，她肯定乐意。”
麦穗想了想，倒也觉得杏儿确实是个做事爽快利索的人，便没有再争。
只是还有些过意不去：“那我能做什么？”
林小月拉住她的手，弯起嘴角：“大嫂，你管调味呀！今年你就坐在椅子上指挥，该放盐了说一声，该翻面了提一句，咱们照你说的做。等你这手艺教会了我们，往后年年你就能享清福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趁今年你正好带着我们学一学，往后咱们几家人都会了，轮着来，谁也不用累着谁。”
麦穗听到这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自嫁进林家以来，凡事抢着干，从不叫苦叫累。
可今日听了这几句话，像是心里头什么软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发涩：“月月，你这话说的……我这心里头，怎么这么酸溜溜的呢。”
林小月看她这样，忙笑着摇了摇她的胳膊：“大嫂，可别酸！你这一酸，我们可要慌了——回头大哥知道了，还当我们欺负你了呢！”
麦穗被她这一逗，那点子泪意又散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张嘴！”
周春香也笑了，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那就这么定了。”
麦穗抿着嘴，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春香便背着个背篓出了门。
林小月站在院门口目送她走远，才回身招呼霜儿起床。
霜儿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听要上山摘蘑菇，登时清醒了：“姑姑姑姑！我篮子呢？我篮子呢？”
林小月笑着拉住她：“鞋穿好了再走，山里露水大，当心滑。”
梨花和小荷也到了。
梨花胳膊底下夹着一卷麻袋，大摇大摆地迈进门来：“可不得带上这个嘛！山上蘑菇野菜正疯长，有多少咱装多少，全装麻袋里我给你们都扛回来！”
霜儿拍着手跳起来：“梨花姐姐真聪明！”
小荷也忍不住笑了，“走吧，早去早回，日头大了山里热。”
几人沿着村后那条小路上了山。
松针落得厚的地方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留神便滑个趔趄。
霜儿走在中间，手里拎着她那只小竹篮，蹦蹦跳跳的，像只出了笼的雀儿。
梨花走到半山腰便停了脚，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拨开松针瞧了瞧，眼睛一亮：“这底下藏着一窝榛蘑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松针拨开，里头果然挤挤挨挨长着一丛浅棕色的蘑菇，干干净净，肥厚水灵，像是刚冒出头来不久。
“姑姑，这底下有东西！”
听到霜儿的喊声，林小月走过去一瞧，原来是一丛鸡枞菌，刚顶开土皮冒了个小尖尖，露水还挂在菌盖上。
霜儿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见她姑姑三两下就把那一窝鸡枞完好无损地弄出来。
“姑姑好厉害！”
林小月把鸡枞放进霜儿的篮子里，又用手帕盖好：“回去炖鸡汤给你吃。”
霜儿顿时欢呼一声，干劲更足。
“姑姑这是不是蘑菇”。
“梨花姐姐这野菜能不能吃”
“堂姑这果子酸不酸”
几人也不嫌她闹腾，一边摘着坡上的榛蘑，一边时不时应她一声，免得她跑远了。
梨花那麻袋果然没过多久便派上了用场。
几人捡蘑菇，摘野菜，很快就装满了篮子。
把筐塞得满满当当还嫌不够，索性把麻袋口撑开，往里捆了好几大把野菜。
小荷看着梨花那架势，忍不住笑：“咱是来摘菜的又不是来搬家，你这麻袋也装得太满了。”
梨花咧嘴一笑：“这叫有备无患。咱们多摘些，回家一焯就能晒干收起来，冬天再也不愁吃的了。”
林小荷点点头“那倒是，用开水那么那么一泡发，怎么做都好吃”。
几人说说笑笑，在山里转了小半圈，等日头升到头顶，林子里开始闷热的时候，各自背着满当当的收获下了山。
霜儿那小篮子里除了几朵蘑菇，还多了一把新鲜的蕨菜，是她路上摘的。
说今晚的菜她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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