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陈家村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周春香就摸到了陈家村附近。
头发挽得齐齐整整，看着就像个寻常走亲戚的村妇。
村口路旁一片坡地，地里正有人弯腰忙活。
“大嫂子，借问一声，去镇上走这条道对吧？我头回来走亲戚，怕走岔了。”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指了指前头：“对，顺着这道往前走，过了那座石桥就是镇上了。你这是打哪儿来？”
周春香笑道：“清河村那边，亲戚家有事，托我过去传个话。大嫂子忙呢？这草拔得仔细。”
妇人被夸了一句，笑得更开了些：“不忙不忙，就是这几垄花生地，草长得比苗还快，不拔不行。”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清河村来的？那可不算近，走一会了吧？要不要过来喝口水？”
周春香求之不得，连忙应了：“那敢情好，走得口干舌燥的，正想寻口水喝。”
妇人引她进了院子。
院里两间土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墙根堆着几个南瓜，日子过得清简，但收拾得利落。
妇人从灶房端了碗水出来，周春香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了谢，便在院子里的小杌子上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大嫂子，我看你们村地势平坦，庄稼也长得不错，日子许是比旁的地方好过吧”。
那嫂子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哎，勉强过日子罢了，今年夏粮收下来，剩下的也就够吃到年根底下。
到了青黄不接那几个月，还得靠野菜接济。”
周春香深有感触地点头：“可不是么，地少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就挣个肚儿圆，想要攒下几个余钱，比登天还难。”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这过日子嘛，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只要一家人齐心，勤快些，总能熬出头来”
大嫂子却是摇摇头。
“一家人齐心是好，可是也得看情况”。
周春香哦了一声，好奇的追问，一家人齐心也不好吗？
妇人话头一开，索性便像倒豆子一样絮叨起来：“你是不知道，咱们村陈老三家，足足五个儿子！五个啊！老两口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一半。”
周春香不解道：“儿子多不是好事么？人多力气大，地里的活不愁没人干。”
妇人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好是好，老陈家那五个儿子，个个都是顶好的。又勤快又团结，兄弟几个从没红过脸。可耐不住穷啊！”
“陈家早些年日子还成，后来陈老爷子得了急症，家里卖了几亩地治病，人也没留住。”
“陈家两个闺女嫁去临村，也是日子紧巴巴的人家。”
“这老陈媳妇儿又能生，一连五个儿子”。
“你想想，四亩多地，要养活一家七八口人，怎么够？哪怕地里种出金子来，也不够几个半大小子吃的。”
“都说半大儿子，吃穷老子，这话半点不假。养一个两个，勒紧裤腰带还能熬，养五个，那真是把家底都吃空了。”
“五个儿子，五份彩礼，五间新房，这哪是一般人家掏得起的？”
“好在这一家人团结，弟兄感情也好，省吃俭用给老大凑齐了聘礼，说的就是咱们村的姑娘。”
原来如此。
合着就那几亩地，刨出来都不够一家人填肚子的，难怪陈耕兄弟俩瘦成那样。
“不过现在那陈家老三逢集便去镇上摆摊，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一家人也齐心，现在日子倒是勉强能过了。”
周春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是不假的。”
妇人点头：“是啊，老陈家那五个儿子，人品没得挑，就是命不好，摊上这么个家底。”
说着，又看了周春香一眼，“你问这些，莫不是想谁说亲，他们家可没有闺女，全是小子。”
“我这不是好奇嘛，再说这么好的几个后生，不得多打听打听，村里要是有合适的闺女，说不定还能牵牵线”。
那妇人听了这话，倒是积极了起来：“可不是么，老陈家那几个孩子，穷是穷，可人品真是没得挑。谁家闺女嫁过来，日子虽说紧巴些，但吃不了亏。”
“大嫂子这话说得实在，咱们庄稼人找过日子，两口子齐心协力，日子总能过起来的。”
“对了，那陈家老三，多大了?他定亲了没有？”
妇人想了想：“还没呢。他上头大哥下月成家，轮到他还早着呢。不过这孩子是个有主见的，从来不跟哥哥们争这个。”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心里头有自己的主意，说是要等哥哥们成了家，再考虑自己的事。你说说，这才十六岁的后生，想得倒远。”
周春香听了，心里暗暗点头：“那倒是难得，兄弟之间能这样互相体谅的，不多见。”
她放下水碗，站起身来，“大嫂子，今儿真是多谢你了，又是喝水又是陪我说话。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路，改日你有空到清河村来坐坐。”
妇人热情地送她到院门口：“客气啥，下回再路过，直接来家里喝水。”
周春香笑着应了，沿着村道往回走。
陈氏早在院门口等着了。
她今儿连灶房都没顾上收拾，锅碗还泡在水盆里，人就站在门口，不时朝村口的方向张望。
远远瞧见弟妹的身影从土路那头转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回来了？快进屋，喝口水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陈氏把门掩上，又从灶房倒了碗温茶递给周春香。
周春香接过来喝了两口，在桌边坐下，陈氏也挨着她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也没有开口催，只是手心不自觉地搓着那帕子。
周春香搁下碗“大嫂，人我是打听到了，这后生确实不错，人品没得挑。”
陈氏听了这话，绷着的肩膀先松了松，忙道：“怎么说？”
周春香便把今日去陈家村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陈氏听着点了点头，神情复杂。
“家底薄，兄弟多，负担重——这些我都料到了。穷不怕，我怕的是人不正。你既说他人品没得挑，那我这心里头就先放下了一半。”
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咱们这边一心想着招赘，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周春香安慰道：“这便要看媒婆的功力了，若是真能说通了，他盘算得明白，知道这桩婚事对他对他弟弟都是条好路，未必不肯。”
陈氏点了点头，眉眼间的愁色又淡了几分。
“那就这么着吧，听你的，成不成就看媒婆那边的本事了。”
周春香点头“那媒婆，我改日就去寻她。”
见大嫂还是愁眉不展，周春香安慰道
“大嫂，你这心也且放一放，日子总要一步一步走，事也要一桩一桩办。小荷那丫头一看就是有福气，咱们的不着急啊。”
陈氏听着这安慰的话，也跟着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的小荷可不差，不拘没人看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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