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发愁

陈老二抱臂靠在墙边，半晌没吱声，老大蹲在地上，抓着后脑勺发愁。

老四嘴张了张又闭上。

“爹，娘，趁农闲，我去砖窑干几个月，挣点闲钱。”

陈老二终究还是开了口，他这话说得轻，院子里却像丢进了一块石头，溅起一片水花。

陈老四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也去！我跟二哥一块儿去！”

陈老大霍地站起来：“老二！你疯了？砖窑那活儿是给人干的吗？皮都能蜕三层！再说了，老三的事，哪能让你拿命去换？我是大哥，要去也是我去”。

老二声音还是不急不缓的：“大哥，你马上就成亲了，家里腾不出手来。老五还小，老四毛手毛脚的。

老三——老三那性子你也知道，他要是真认定了那姑娘，往后其他姑娘就看不上了，我年轻力壮的不去挣，谁去？”

老四在旁边挺了挺胸脯：“我也能干活！我力气不比二哥小多少！我们俩去，能多挣一份！”

老大还想拦，陈老爹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老二，那砖窑前两年不是还砸死过人？”

老二笑了笑：“那是石场，不是砖窑。爹，我心里有数，到了那儿我就踏实搬砖码坯，不往危险地方凑。干几个月，入了冬窑上歇火我就回来，连过年都不耽误。”

老四又接了一句：“对！我们哥俩一块儿去，互相有个照应，您还不放心？”

陈老娘站在院子里，看着老二和老四那一脸决然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两个小子哪是想去挣什么闲钱？

他们是看出来了，老三这回是真动了心，那姑娘又出落得好，不赶紧攒下一笔聘礼来，怕是要叫别人家抢了先。

老大成亲，家里的底子掏得差不多了。

老三的事要是真能成，少说也得五六两银子往里头填。

老二老四嘴上说得轻巧，可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当娘的？

可她不能就这么答应，哪个当娘的舍得自己儿子去那种地方？

她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忽然把水碗往石墩上一墩，猛地站起身来，顺手操起门边的扫帚。

“去砖窑？去石场？！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她抡起扫帚就往老二身上招呼，老二腿脚利索，一蹦躲开了。

她转手又追着老四打，老四边跳边叫：“娘！娘！我又没说非去不可——哎哟！”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啊？！你们陈老根叔.....”

她声音一下子哽住了，举着扫帚的手停在半空，“你们老根叔的腿是怎么没的？你们忘了？他在石场上被滚石砸断了腿，抬回来的时候血糊了半条裤腿。

躺在炕上整整三个月下不了地，如今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你们是不是也想让人抬回来？！”

老二顿了顿：“娘，老根叔那是石场，我说的是砖窑……”

“砖窑就不吓人了？！”

她扫帚又举了起来，“砖窑里头的活儿比石场还累！三伏天窑口一开，热浪隔着丈把远都能把人烤晕过去！

烟灰糊了一脸，喝口水都能咳出半口黑灰来！你当那钱是那么好挣的？”

她一边骂一边追着老二，老二也不敢跑了，站在原地任她打了两下，只缩着肩扛着。

老四想偷溜，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后领：“还有你！你去砖窑？你毛都没长齐呢，搬几块砖就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去挣钱还是去添乱？！”

老四被她揪得直踮脚：“娘！我十三了！我能干活！”

“十三！十三个屁！”

陈老娘声音都劈了，“你三哥十三的时候，跟着人家去镇上扛粮包，回来肩膀磨掉了一层皮，半个月不敢碰扁担。

我那时候就知道——是我这当娘的没用，没能让你们吃口饱饭！”

骂着骂着，声音就变了调。

陈老娘松开老四，把扫帚往地上一丢，蹲在院子当中，半晌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扫过树枝的沙沙声。

老大蹲到她旁边：“娘……”

陈老娘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声音也哑了：“娘不是不想让你们去……娘是怕，你们一个个出去，回来的时候缺胳膊少腿儿的，让娘怎么活……”

老二也蹲了下来：“娘，您放心。我们真就干几个月，挣够了就回来，一根汗毛都不少您的。”

老四也靠过来：“对，娘，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到时候给您买花戴！”

陈老娘红着眼睛瞪他一眼：“我不要你们的花，去什么去，都不准去”。

说着又低下头去，那姑娘就连她看了都喜欢，何况是老三呢。

“老三的事……你们也别太急，那姑娘家什么情况还没摸清楚呢，人家也未必就应咱们家。你们一个个急赤白脸地要去卖命！再说了，你大哥马上成家了，等忙完你大哥的事再说。”

陈老爹磕了磕烟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老三的事，我来想法子，你们几个，谁也不许私自去那石场砖窑，谁敢偷偷跑去，那以后也别再回这个家！”

说完还重点看了老二一眼：“你那个心思，我明白。但你娘说得对，拿命去换的钱，老三花着心里也不踏实。咱们老三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不会亏待他。”

老二没再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闷声道：“……那成，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爹，要是真打听清楚了，对方也愿意——那这门亲事，该花的钱不能省。老三从小又听话又顾家，不能委屈了他。”

陈老娘看着几个懂事的的儿子，鼻子一酸，低下头去没说话。

过了许久，陈老娘才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先做饭吧。等老三回来，谁都不许在他跟前露半个字，他要不提，咱们就当他没事人一样。”

几兄弟闷声应了，各自散开忙活。

集市散得差不多了，陈耕才挑着担子，带着陈实慢慢往家走。

陈实走在前头，怀里抱着个小竹篮，一蹦一跳的，陈耕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没说他。

进了院门，一家人都在。

老大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老二在井台边洗菜，老四坐在门槛上择豆角，陈老爹在屋檐底下编筐。一见兄弟俩回来，几个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呼啦啦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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