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说亲
陈氏把闺女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哭什么，这是好事。”
她声音温温的，带着笑意，“娘还没说完呢。”
小荷把脸埋在娘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才抬起头来：“娘，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氏替她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端详着闺女的脸，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娘跟你婶子今儿去寻张嫂子，张嫂子手里有一户人家，娘觉得那后生合适。”
小荷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还带着泪光，怔怔看着她娘。
“你也见过。”陈氏慢悠悠地说。
小荷一愣，脑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些茫然：“我见过？娘，我这些日子天天跟着大嫂在院子里晾萝卜干，除了去三婶家院子，就没出过门。我什么时候见过……”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嗡”地一下，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她这些日子是没出门，可再往前呢？
莫非是集上卖花的时候.......
她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又一点一点浮了上来，从耳根烧到脸颊。
陈氏看在眼里，忍着笑，“陈家村老陈家，排行老三.陈耕。”
小荷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可陈氏哪还有不明白的。
“那孩子长得高大周正，干活是一把好手，性子沉稳，在集上做买卖也本本分分的。”
陈氏一句一句把张媒婆的话搬过来，“他家里兄弟五个，日子不算宽裕，可家风好，兄弟几个和睦得很，爹娘也是老实本分人。
张嫂子说，要是招赘，那家兄弟多，放一个出来，兴许能商量。”
小荷低着头，轻声问：“那……他家肯吗？”
“这就不知道了。”陈氏实话实说，“张嫂子今儿先去探探口风。他家兄弟多，日子又紧，招赘未必不是一条路。
可人家爹娘疼儿子，肯不肯放人，还得看张嫂子怎么说。”
小荷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迟疑了半晌，才轻声开口：“娘，要是人家不愿……”
“不愿什么？”
陈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也带着几分做娘的笃定，“我闺女这么好，模样性情哪样拿不出手？家里有田有地，爹娘又疼她，这样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人家凭什么不愿？”
小荷被她娘说得脸上一红，急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人家兴许舍不得儿子出门子，陈家兄弟五个，感情又好……”
“傻丫头。”陈氏在她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手，“你当娘没想过这个？张嫂子也说了，陈家日子紧，兄弟多，入赘一个出去未必不是条路。可人家肯不肯，得人家自己拿主意，咱们强求不来。”
她拍了拍闺女的手背，语气缓下来：“娘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事成不成的，娘心里也没十足十的把握。可娘能告诉你的是，你年纪还小，不着急。好的后生多的是，这一个不成，咱们再寻下一个。
娘和你爹既然打了招赘的主意，就慢慢给你挑，总能挑着个可心的。”
小荷明白娘说得轻巧，可她自己心里头明白，这件事不容易。
陈氏看她闷闷的，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来：“行了，把碗里水喝了，早些睡。明儿还得晾萝卜干呢。”
小荷应了一声，送她娘出门。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月光从窗纸缝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白。
她盯着那道月光发了会儿呆，才转身去歇息。
翻来覆去半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
“入赘？”
话音刚落，堂屋里就炸了。
陈大哥头一个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娘，这怎么行！咱家是穷，可也没穷到把兄弟往外送的地步！
老二老三人老实，去了人家门上，还不得被人拿捏？”
“就是。”
陈大嫂在旁边接了话，声音比谁都急，“娘，咱家兄弟五个，虽说日子紧，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入赘那是把儿子送给人家当半个儿，往后孩子姓人家的姓，逢年过节回趟家都得看人脸色，这、这哪成？”
她说着说着，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要我说，我这就回娘家一趟，把那一两银子的聘礼要回来，给老二老三凑着说亲，正经娶个媳妇进门，比什么都强！”
“站住，不许回去”
陈老娘本来就因为张媒人的话，心里烦躁，更不能让大儿媳回家去要聘礼。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陈大嫂梗着脖子：“娘，那也不能让老二或老三去受委屈！”
屋里一时吵成一团。
老四蹲在门槛上没吭声，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陈实缩在墙角，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吓得不敢出声。
陈老爹坐在桌边，闷头抽着旱烟，烟锅子里的火一明一暗。
陈老娘摆摆手，压着嗓子道：“都别吵了！人家还没说要咱家老三，只说有这么个事，问咱愿不愿意听听咱们想法。我跟你爹商量了，这事得问老二老三自己的意思。”
一屋子人这才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角落。
陈耕坐在门口旁的凳上，背靠着墙，从方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昏暗的油灯落在他脸上，看不太清神色，只看得见他攥着的手指关节泛白。
半晌，陈耕才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一句：“娘，儿子心里有人。”
堂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噼啪”的轻响。
陈老娘的手抖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这一个月来，老三饭量减了大半，话也少得可怜，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就坐在灶房门口发呆，问他什么只应个“嗯”。
她是当娘的，儿子心里揣着事，她哪能看不出来。
陈大哥和陈大嫂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方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屋子，这会儿谁也说不出话来。
老五蹲在门槛上，抬头看了看三哥，又低下头去，手指头在膝盖上抠着，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三哥不对劲……”
陈老娘缓了缓，才轻声问：“是哪家的姑娘？娘去给你说。”
陈耕没抬头，也没答话，只是攥着手指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陈老娘心里一沉。
看儿子这副模样，怕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事没指望。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瞧着老三那张憋得发白的脸，到底没忍心逼他。
就在这时，陈老二站了起来。
“娘，爹。既然人家有意，我是哥哥，我去入赘也好。”
“等聘礼银子拿到，咱们就去给老三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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