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中意

满屋子人都看向陈老二。

只见他嘿嘿一笑：“我干活不比谁差，人家要的是踏实肯干的后生，我去正合适，老三心里有人，不能叫他为难。我这个当哥哥的先成亲，天经地义。”

陈老娘眼圈又红了：“老二……”

“娘，您别难过。”

陈老二摆摆手，“我方才就说了，我去也不吃亏。人家日子过得好，爹娘疼闺女，我去了正经结亲过日子，又不是去当牛做马。

离家也就几里地，我抬脚就能回来看您和爹。”

陈大哥皱着眉头：“老二，你可想清楚了。入赘到底是入赘，往后在人家的屋檐下过日子……”

“大哥。”

陈老二打断他，“咱家这屋檐下，挤着五兄弟，日子就好过了？大哥你刚成亲，往后还有孩子。

我出去一个，家里松快些，老三也能腾出手来，好好寻他自己中意的姑娘。这不是两全其美？”

陈老大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陈大嫂在旁边听着，脸上神色复杂，半晌才低声道：“老二，你这话说得……倒叫我这个当嫂子的没脸。”

陈老二笑道“嫂子这话就见外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们兄弟。”

陈老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来，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看老三，闷声道：

“听你张婶子的话，那姑娘家家风好，又疼爱闺女，才有这么个想法。这样的亲事，不是咱家挑人家，是人家挑咱家。”

他顿了顿，烟杆子往桌上一搁：“他娘，要不咱们让孩子们见见。能相互看上眼，再谈后头的。免得人家姑娘心里头有怨言，到时候成了亲也过不舒坦。”

陈老娘一拍大腿：“成！我这就去回话。就是相看也得俩孩子碰一面，隔着一层媒人说话，谁也不知道谁长什么样、是什么性子。”

说着，她抬眼看向陈老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撇了撇嘴：“你倒积极。你想去入赘，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人家要的是踏实本分的后生，你这张嘴，一开口就跟打雷似的，别把人家姑娘吓着。”

陈老二脸上的笑僵住了，翻了个白眼：“娘，我这不叫打雷，我这叫爽利。您这一说，倒像我是个浑人。”

“浑不浑的，见了人家姑娘自己知道。”陈老娘不理他，转头又看向陈耕，语气缓了下来，“老三，你也去。”

陈耕猛地抬头，脸又红了：“娘，我……”

“你什么你。”

陈老娘难得硬气了一回，“人家招赘，姑娘当然自己得看，媒人既然找到咱家，那咱们也得有个正经的态度。你们兄弟俩都去，咱不糊弄人，不说姑娘看不看得上你们，也得你们能中意对方，这事才能谈。”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陈大嫂点头赞同“老三你听娘的话，到时候拒了就成，反正咱们不能勉强自个。”

陈老大反应过来，点头道：“娘这话在理。咱家不能瞒着人家。老二老三都去，大家都自己挑。”

“是这个理。要我说，这样反倒敞亮，就得让孩子们自己相看。”

陈老二咧嘴一笑，拍了拍陈耕的肩膀：“行啊老三，咱哥俩一块儿去。”

陈耕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闷声道：“我、我知道了。”

散了会，兄弟们各自回屋。

陈老二走在后头，把陈耕拽道一旁，压低声音：“老三，你听二哥的，到时候哥先去看，你不去都成，等二哥拿到聘礼银子就让娘给你说亲。”

陈耕站在月光底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二哥，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愿意……”

“你这傻小子。”

陈老二笑了，那笑容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宽厚，“你那点小心思，全家也就老五不知道了。你当你那些天魂不守舍的，谁看不出来？”

陈耕垂下头，心知肯定是娘和二哥是从老五那里知道了集市上的事。

陈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收了笑，声音认真了几分：“不过老三，你不必内疚，咱家这个情况，你也清楚。五兄弟挤在一个院里，大哥成了亲，往后还得生养孩子。

老四一天天大了也要说亲，老五长大也得要自己的屋子。咱们家地就那么多，活儿就那么多，铜板更是掰着指头花。咱家出去一个，是最有活路的法子。”

他顿了顿：“我当哥哥的，替家里分担这一桩，顺理成章。所以你真不用觉得对不住谁，不是什么牺牲。说不定啊，还能让你二哥过上好日子呢。”

他说这话时，咧嘴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你想啊，我去了人家家里，不用跟五个兄弟挤一间屋，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往后还有媳妇热饭热菜，日子指定比我在这儿紧巴巴的强。我这是去享福，不是受苦。”

陈耕抬头看他：“二哥，你这是安慰我。”

“安慰你什么？”

陈老二瞪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当我在这个家里乐意天天睡炕梢、冬天冻得缩成一团？我也想有间敞亮的屋子，也想每天有热汤热饭。入赘怎么啦，入赘也是正经过日子，又不低人一等。”

陈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老二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又拍拍他：“行了，别摆这副苦瓜脸了。事情还没定呢，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我还不一定。你这时候倒先替我难过上了，八字没一撇的事。”

陈耕闷声道：“二哥……”

“嗯？”

“行了，要是我真入赘去了，往后你跟老四在家，可得替娘多分担些。”

陈老二的声音在夜里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地里的活，你别老一个人扛，让老四老五也搭把手，他们该学着长大了。”

陈耕点头：“我知道。”

陈老二笑了笑，转身大步回屋去了。

“那二哥心里的姑娘，又怎么办？”

陈河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却没停歇，摆摆手道“老三你是不是自己得相思病，出现幻觉了，你二哥压根就不想成亲，更没有中意的姑娘”。

别人不知道，陈耕却早就知道了，本想着凑齐了大哥的聘礼，就给二哥凑，如今二哥却因为自己要出去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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