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福星

林小荷听到周春香的道谢，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语气客气而疏离：“二婶不必客气，小山怎么说也是我堂弟，万没有在眼前被人抹黑去了的道理。否则抹黑的也是我们林家的名声，与我们自己也不好听。”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暗示了出手相助并非出于亲近，而是为了维护共同的体面。

说完，她便朝林小成招了招手，姐弟俩一同转身，沿着村道往自家方向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春香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孩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老大两口子，倒是把孩子教得不错……”

林小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春香语气里那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感慨，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其中应该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没有立即追问，只是挽住周春香的胳膊，轻声道：“娘，咱们先回家吧，大嫂和霜儿该等着急了。”

周春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母女俩便不再停留，快步往自家院子走去。

母女俩快步回到家，打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人影。

霜儿平日里玩耍的小木凳孤零零地摆在屋檐下，上面还放着一件没来得及收进屋的衣裳。

“麦穗？”周春香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林小月把背篓放下，看到院子里晾晒的几件她们的衣裳，又探头往灶房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锅里还剩了小半锅温水，看样子人是出去了有一会儿了。

她转身道：“娘，大嫂应该是带着霜儿去捡柴了，早上我不是让她等小山起来后安排他去捡柴嘛，我猜是二哥躲懒去了，大嫂才带着霜儿自己去了。”

周春香一听这话，不知道想到啥，脸色又沉了沉，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弯腰拎起背篓，朝林小月使了个眼色：“先进屋。”

母女俩一前一后钻进周春香的屋子，反手把门栓插上。

周春香把背篓放到墙角，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旧帕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林小月也凑了过来，母女俩对视一眼，周春香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帕子，将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在床上。

哗啦啦——一堆铜钱散落在粗糙的床单上，有大的有小的，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周春香看着那一堆铜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一枚一枚地数起来，周春香从没见过这么多铜钱，只会十个一摞十个一摞的数。

林小月也帮着一起数，她数的速度快，不一会儿就统计出了总数。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激动：“娘，散卖的那些加上最后那背篓一起，统共……九百三十六文！”

周春香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闺女，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她又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一堆铜钱，伸出双手，颤巍巍地捧起一把，铜钱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九百三十六文……”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她索性不再擦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月月……你爹和你大哥……去年夏天出去做了两个月的苦工，累死累活的，也才拿回来三百多文……咱们今儿个……就一天……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林小月看着周春香这副模样，鼻子也一阵发酸。

她知道，这九百多文钱对这一个农户意味着什么——那是可以买粮买米、可以熬过这个冬天的希望。

土地贫瘠，粮种质量差，辛辛苦苦打理一年的田地，交完赋税也未必能混个温饱，因此许多百姓人家这才外出做些苦力，妇人则上山挖野菜囤积口粮，为的就是活下去。

她坐到周春香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娘，别哭了，这是好事儿啊。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周春香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抬起头来，眼圈还红红的，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一把抓住林小月的手，攥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格外坚定：“月月，你是娘的福星！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再说你一句不好，娘第一个撕烂她的嘴，我就说我闺女可是带着福气的人！”

说完就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才两岁多，娘带着你去庙会卖菜，那时候人挤人，一点空隙都没有。娘带了一小筐青菜，都被挤烂了才卖了几文钱。那一年咱们刚分家，家里可以说是一点口粮都没了”。

“后来，你哭闹着说要嘘嘘，还非要指着一处草丛后，娘没办法只能带着去你”

说到这里周春香眼睛都亮了，拉着林小月的手道：“结果你猜怎么着，你嘘嘘后弯下身子，举着一根银簪子递给娘。因着这根簪子，咱们家才度过了那个冬天，又买了种子，这才熬了下来”。

“所以闺女啊，你从小就是娘的小福星”。

原来如此，难怪原主这么被疼爱，只是没想到后来给养歪了。

“娘，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一家人过得红红火火，对了，大哥和爹啥时候回来啊？往后他们不用那么辛苦了”。

“估摸着得这个月底呢，也就十来天的功夫了，就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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