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蜜桃

刘管事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小厮抬着竹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放下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刘管事把筐上的粗布一掀开，一股清甜浓郁的桃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只见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饱满圆润的水蜜桃，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果皮薄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丰沛的汁水，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谢老太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哎哟喂，这桃子……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桃子！”

少奶奶更是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筐前，俯身轻轻碰了碰桃子的表皮，那清甜的香气让她连日来因孕吐而恹恹的胃口似乎都松动了几分。

服侍的婢女见自己少奶奶有了兴致，连忙从那竹筐里精心挑了两个水蜜桃，托在掌心，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用一只青瓷碟子托着两碟切好的桃块回来了。

桃块被切成均匀的小月牙状，白里透粉的果肉在青瓷碟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丰沛的汁水顺着切口微微渗出，在碟底汇成一小汪清亮的桃汁。

婢女先将一碟奉到谢老太太面前，谢老太太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只轻轻一抿，那果肉便化作满口清甜的汁水，几乎无需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拈起一块吃了，才放下牙签，赞不绝口：“好！好！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吃过这般清甜多汁的桃子。果肉细腻，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刘妈妈，这桩差事你办得极好！”

另一碟被奉至少奶奶面前，那桃肉一入口，连日来盘桓在胸口的烦闷恶心竟被这股清甜压了下去，胃里难得地没有翻涌。

她愣了愣，又吃了一块，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自从有了身孕，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顺畅地吃过一样东西了。

她放下牙签，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对刘管事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刘妈妈，这果子买得好。往后咱们府里的果子，往后就从她们那儿买了。”

老太太见孙媳妇能吃下去东西，大喜过望：“刘妈妈，这事你办得好。赏！”

身边的婢女随即递了片金叶子过去。

刘管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接过。

由往前两步，拱手把小陶罐和用竹篮装着的柠檬，恭敬地呈上去：“少奶奶，那卖果子的姑娘还送了一罐自家腌的萝卜干和一种叫柠檬的酸果子，说是挤出汁水凉拌菜比醋还清香。奴婢想着少奶奶近日胃口不佳，兴许能用得上。”

少奶奶好奇的接过柠檬，放在鼻尖闻了闻，清新酸冽的香气让她精神一振，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那股烦闷感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老太太见孙媳妇难得对一样吃食露出兴趣，当即来了精神，连声吩咐下去：“快快快，把这柠檬拿去厨房，切上两个，挤汁水拌个凉菜送来。再备一份清淡的饭食，看看少奶奶能不能吃下去一些。”

婢女们连忙应声，捧着柠檬快步退了出去。

老太太又转向刘管事，脸上笑意未减：“刘妈妈，如果少奶奶能食得下饭菜，你今日就立了大功。”

刘管事连忙躬身答道：“回老太太，这果子还是那对母女送的，奴婢并没花钱，奴婢不敢邀功。”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孙媳妇，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心疼：“孩子，你这几日苦夏又害喜，什么都吃不下，可把祖母急坏了。若是那凉菜和饭食也能吃得下，往后祖母天天让人给你买果子、做凉菜。”

少奶奶眼眶微红，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祖母，孙媳让您操心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婢女便端着一只青花小碟快步走了进来。

碟中盛着一道碧绿莹润的凉拌青瓜，几片薄薄的柠檬片点缀其间，瓜片上挂着晶莹的汁水，一股清新酸冽的香气随着婢女的走近在屋内弥散开来，光是闻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婢女将小碟轻轻放到少奶奶面前，又退后半步，垂手候立。

少奶奶看着那碟凉拌青瓜，先是被那股清新的酸香勾起了几分食欲。

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这几日她试过不少东西，往往刚入口便觉恶心，有时甚至还没送到嘴边就开始反胃。

她迟疑了一下，拿起竹筷，夹起一片沾着柠檬汁的青瓜，送到唇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青瓜脆嫩爽口，那股酸香清冽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非但没有引发恶心，反而让她觉得胃口被轻轻唤醒了一般。

她又夹了一片，细细咀嚼，咽下之后，胃里依旧一片平静，没有任何不适的迹象。

少奶奶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夹了几片，才放下筷子，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祖母，这道凉菜好吃，酸香开胃，我吃着一点也不难受。”

老太太闻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声道：“好！好！吃得下就好！来人，快把那准备好的清粥小菜端上来，看看少奶奶还能不能再吃些。”

婢女连忙将早已备好的清粥和几样清淡小菜端了上来。

少奶奶就着那碟凉拌青瓜，竟然喝了整整一碗清粥，随即又尝了尝那罐子里的萝卜干，香辣脆爽用来下粥倒是极其合适。

少奶奶夹起一块萝卜干，起身来到祖母身前，将那香辣的萝卜干递到老太太嘴边，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祖母，您也尝尝。这萝卜干香辣脆爽，很是开胃，您近来不也常说嘴里没味儿么？”

老太太本想推辞，但见孙媳妇难得有这样好的兴致，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笑着张了嘴，接过那块萝卜干。

只嚼了两下，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那萝卜干腌制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一股醇厚的辣味，辣而不燥，香而不烈，咬下去嘎嘣脆响，满口生香。

老太太一连嚼了好几口，才意犹未尽地咽下去，连连点头道：“嗯！这个好！这个好！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合口味的辣味菜了。

府里那些厨子，总说做不好辣菜，不是太辣就是不够香，这个萝卜干倒是做得地道！”

她当即转头吩咐身边的婢女：“去，再给我盛一碗粥来，今儿个我也要好好吃一顿！”婢女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到了老太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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