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四文钱
原来王春花下牛车的时候被众人挤在身后，加上舍不掏钱，磨蹭下车后人又给跟丢了。
只能来到上次卖果子的巷子口，摆开麻袋，倒出果子叫卖。
眼看着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心里越来越焦躁。
她带来的那一麻袋野枣子和梨子，整整一个上午，一个都没卖出去。
有几个路人被她叫住，尝了一口她递过去的枣子，无一例外地皱起眉头，要么直接吐掉，要么勉强咽下去后连连摆手走开，连价都不愿意问。
有一个大娘甚至直言不讳地道：“你这枣子又酸又涩，白送我都不要，还想卖钱？”
说得王春花脸上火辣辣的，却又不敢顶嘴，只能赔着笑脸把人送走。
眼看着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王春花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原本指望着靠这袋枣子赚几个钱回去交差，免得又被婆母骂是吃白饭的，可如今别说赚钱了，连那两文钱的车费都打了水漂。
她蹲在墙角，又饿又渴，心里把林家人骂了千百遍。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短褐的半大小伙提着一只菜篮子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正是上次遇到的小哥。
小栓子刚在附近的菜摊上买完今日的青菜，正打算回府，一抬眼就看到了蹲在街角的王春花，以及她面前那袋无人问津的野枣子。
小栓子脚步顿了一下，想起前几日青衣姐说过的话，心里顿时有了数。
王春花一看到小栓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站起身来。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殷勤地道：“小哥，是你啊！上回多亏了你帮忙，我那袋枣子才没白瞎了。
今日我又带了些来，你瞧瞧，除了枣子还有梨呢！都是新鲜的，你买些回去尝尝？”
小栓子蹲下身，拿起一颗枣子看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摇了摇头道：“婶子，不是我说你，你这枣子跟上次有啥区别？还是又酸又涩的，根本没法入口。”
说着，又拿起一个梨掂了掂，那梨个头不大，表皮还有些青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王春花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小哥，你就行行好吧！我这果子是从山上辛辛苦苦背下来的，车费就花了我两文钱。
今儿站了大半天，一个都没卖出去。你要是不要，我这……我这连回家的牛车钱都没有了……”
她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小栓子，“要不……十文钱，这一麻袋你都拿走，成不？”
小栓子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道：“婶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这果子确实不值那个价。
这样吧，我身上就带了四文钱，你要是愿意，这袋果子我就拿了，回去剁碎了掺进麸皮里喂猪——上回试过一次，猪倒是肯吃。”
说着，从怀里掏出四文钱，摊在手心里递到王春花面前。
栓子见她犹豫，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原本王春花一听四文钱就要买她一整袋枣子，心都凉了半截，可眼看着集市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再不卖出去，她连那两文钱的车费都挣不回来。
她咬了咬牙，一把拽住小栓子的衣袖，急声道：“四文就四文！小哥你拿走吧！”
一把抓过那四文钱，塞进怀里，低着头道：“……小哥你拿走吧。”
小栓子也不多言，拿出随身带着的布袋，装起果子，往肩上一扛，转身大步走了。
王春花攥着那四文钱，手心都被汗水浸湿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忙活了一整天，去了车费，一文没赚。
垂头丧气地拎着空背篓，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集镇口走去。
在牛车上看到大包小包还举着糖人的林家人，自然恨得牙痒痒。
自己连一文钱都没挣到，回去少不得又要被婆母一顿数落。而林家这几个人，却像是捡了金山银山一般，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之前前林家还穷得叮当响，连锅都揭不开，怎么转眼之间就过得这般滋润了？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牛车终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几人刚跳准备下车，就看到林大山快步迎上来，接过周春香肩上的背篓，入手一沉，忍不住道：“娘，我扶着你”
林小山也凑过来，从刘麦穗手里接过装着鸡崽的竹篓，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哟，买了这么多小鸡崽！”
霜儿原本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听到二叔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
看到自个手里的糖人不见了，顿时着急了。
“喏，在姑姑这呢”
“嘿嘿，谢谢姑姑”
随即举起手里的糖人喊道：“二叔，这个是给你的！姑姑说你是小猴子！”
林小山接过那只猴子形状的糖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伸手把霜儿抱了起来：“还是霜儿知道疼二叔！走，回家去！”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集镇，沿着乡间小道一路颠簸着往村里去。
王春花眼看着林家人说说笑笑地下了车，又看着林大山和林小山兄弟俩迎上来接东西、抱孩子，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只觉得那画面刺眼得很。
她咬着嘴唇，直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狠狠地啐了一口，拎着空背篓跳下车，铁青着脸往自家方向走去。
林守财站在院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
远远看到周春香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快步迎了上去，嘴里念叨着：“可算回来了！这都过了午时了，我还以为你们在镇上出了啥事呢！”
周春香笑着摆了摆手：“能有啥事？就是多逛了一会儿，买了些东西。”
刘麦穗顾不上歇脚，先把那二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安顿到院子里临时用竹篱笆围起来的角落。
又撒了一把碎麦麸，看着它们叽叽喳喳地啄食，这才放心下来准备去做饭。
不成想，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林小山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我看时间晚了，就自己动手做了，味...味儿不太好”。
一盘清炒野菜、一碗葱花蛋花汤、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杂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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