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假姓名指向停诊小诊所

秦湛没有立刻去看缴费单上的名字。

他先将沾着呕吐物的车厢内衬完整取下，平铺进无菌取证盘。浅黄色奶渍已经半干，酸腐气味混着旧布霉味，闷得人喉咙发紧。

沈禾盯着那片污渍，嘴唇被咬出一圈血痕。

“小满吐了多少？她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

“目前只能确认是奶液样呕吐物。”

秦湛用比例尺贴住污渍边缘，勘查灯从侧面压下。靠近车厢底部的部分已经干结，外缘却仍泛着潮湿水光。

“中心和边缘干湿程度不同，说明呕吐发生在转运途中，距离现在不算太久。具体原因必须检测，不能只凭外观判断。”

他将棉签样本封入证物管，又单独剪取未污染内衬作为对照。

每一份样本都当场编号。

林夭夭蹲在警戒线外，胸前协查证贴着微凉衣料。贺晓的灵体蜷在洗衣车旁，双手捂着喉咙，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一直指车里。”

林夭夭压低声音，“除了奶渍，还有别的东西。”

秦湛将厚被逐层抬起。

被角下压着一只保温袋，拉链没有完全合拢。里面放着已经开封的奶粉罐，旁边塞着奶瓶和塑料奶勺。

奶瓶底部残留着薄薄一层奶液。

贺晓立刻站了起来！

女孩半透明的手穿过奶粉罐，随后猛地捂住喉咙。她的身体弯成一团，像吞下了某种令她痛苦的东西。

林夭夭眼皮狠狠一跳。

“奶有问题。”

这句话很轻，却让沈禾浑身一颤。

“那不是我买的奶粉！”

她扑到警戒线前，指着罐身，“小满喝的是低敏配方，这一罐是普通奶粉！我婆婆说低敏奶粉太贵，一直想偷偷换掉！”

秦湛没有让任何物品相互接触。

奶粉罐、奶勺和奶瓶被分别装入三个证物袋，连保温袋内壁的粉末也单独取样。

“分别检测，不做混合送检。”

他封好最后一道证物条，才接过赵刚递来的缴费单。

纸张被揉得很皱，右下角沾了奶渍。诊所名称是安和社区诊所，缴费时间为上午十点四十六分。

患儿姓名一栏，写着“贺晓”。

林夭夭猛地抬头。

洗衣车旁的女孩也僵住了。

她缓慢放下捂住喉咙的手，灰白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张始终模糊的小脸，在灯光下清晰了一瞬。

“她就是贺晓。”

林夭夭看向秦湛，“这张单子用了她的名字。”

赵刚皱紧眉头，“七八岁的孩子姓名，登记成六个月婴儿？诊所收费时不核对年龄？”

“假姓名可能只是为了避开真实就诊记录。”秦湛翻到缴费单背面，“先找诊所。”

沈禾像突然抓住一根绳索，急声道：“小满去过那里！十点四十六分……从小区出去才二十多分钟，她一定还在附近！”

她掏出手机，翻找自己记录的育儿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和时间。

“早上七点，三十六度七。八点十分喝奶一百四十毫升，九点前换过一次尿布。她尿量比平时少，我以为是天气凉，没敢多喂水。”

手指往下滑时，她忽然停住。

“昨晚也少。”

沈禾把手机送到秦湛面前，声音抖得厉害，“她平时夜里要换两次，昨晚我昏睡过去，早上只看见一片尿布。很轻，几乎没湿。”

“最后一次听见她哭是什么时候？”

“九点五十左右。”

沈禾死死闭了下眼，“就是走廊儿歌响起来之前。监控里她哭了一声，后来……后来就再没声音了。”

秦湛快速对照时间。

体温记录只能证明七点时没有发热，无法排除之后体温上升。尿量持续减少，转运途中呕吐，再结合哭声消失，至少已经出现脱水风险。

“赵刚，立即把患儿情况同步给沿线急救机构。”

秦湛声音压得很沉，“六个月，疑似高热，持续低尿量，途中发生呕吐，目前哭声消失。找到后不要自行喂水喂奶，直接交给专业医护人员！”

赵刚已经拨通电话，边走边下令。

“第一组跟我去安和诊所！第二组留在车库完成勘查，查蒋素琴离开后的步行路线！”

沈禾追了两步，“我也去！”

“你留在急救车旁。”

秦湛挡住她，“医护人员需要向你核实过敏史和既往病史。现在不是跟车追人的时候。”

“可那是我的孩子！”

“正因为是你的孩子，你更要待在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沈禾的指甲陷进掌心。几秒后，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奔向车库入口的急救车。

安和社区诊所藏在东街最里面。

卷帘门拉到一半，门上贴着“设备检修，临时停诊”。玻璃门后没有灯，药柜和候诊椅全蒙在昏暗里。

赵刚绕到后巷，发现后门挂锁只是虚扣。

“有人来过！”

锁扣内侧还留着新鲜擦痕，门缝下压着一截蓝色鞋套。

警方联系诊所负责人，同时固定门窗状态。负责人在电话里坚称今天停诊，收费终端也应该处于断电状态。

赵刚隔着玻璃看向柜台。

终端右下角，一点绿色指示灯正在闪烁。

“断电还能开缴费单？”

他向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

现场依法开启后，收费终端很快被接入只读设备。上午的记录果然被删除过，但底层数据仍能恢复。

十点四十四分，系统建立临时患儿档案。

姓名：贺晓。

年龄：六个月。

经办人填写的是蒋素琴。

两分钟后完成缴费，项目包括体温检测和补液评估，却没有登记任何有效监护人信息。

“诊所没开门，人怎么进来的？”赵刚问。

技术人员调出后门监控。

十点三十九分，蒋素琴抱着一床浅灰襁褓，从巷口快步走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对方戴着口罩，手臂一直托在襁褓下方。

画面放大后，女人左侧提包上露出一张旧工作卡。

罗慧。

市育婴服务中心退休育婴师，曾在安和诊所做过兼职护理。

十点五十八分，后门再次打开。

罗慧抱着孩子先走，蒋素琴留在诊所。直到十一点零六分，她才拿着缴费单追出去。

“分头拖延。”赵刚指着画面，“罗慧负责转移孩子，蒋素琴留下结账！”

林夭夭的目光却落在诊所角落。

贺晓站在一只垃圾桶边，反复指向里面。

技术人员打开桶盖，最上层压着一只空奶粉分装袋。袋口残留的白色粉末，与洗衣车里的奶粉颜色一致。

贺晓再一次捂住喉咙。

秦湛拿出手机，直接联系送检实验室。

“奶粉、奶勺、奶瓶加急筛查。重点查非配方成分和药物残留，三份样本独立检验！”

等待结果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十几分钟后，检测人员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对方语速极快，尾音却绷得发紧。

“秦法医，奶粉中检出成人退烧药成分，而且残留剂量……远超六个月婴儿可承受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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