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枚针孔牵出违规输液
“这是什么时候扎的？！”
随车医生举起小满的左手，声音瞬间绷紧。
针孔周围泛着青紫，表面残留一圈透明胶黏剂。皮下还有一小片鼓起的淤肿，显然穿刺并不顺利。
蒋素琴被押上后方车辆，听见询问后立刻摇头。
“没人给她打过针！她这么小，我怎么可能让人扎她？！”
“你刚才还说医院扎针会害孩子。”林夭夭隔着车门盯住她，“现在又说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蒋素琴用肩膀撞着警员，嗓音又尖又乱，“一定是罗慧！孩子到她手里后，我没一直看着！”
秦湛没有参与争执。
他戴上手套，托起小满手腕，在急救灯下查看针孔。透明胶痕呈窄条状，边缘粘着一缕灰蓝色纤维，与诊所护理人员使用的固定胶带宽度接近。
“停止擦拭这只手腕，拍照固定。”
随车医生立即收回消毒棉。
秦湛又看向被剪开的衣袖。袖口内侧沾着少量胶黏剂，外层有两道被拉扯出的变形痕迹。
“孩子穿过的衣物全部封存，包括襁褓和尿布。针孔附近不再做非必要清洁，入院后优先采血送检。”
赵刚点开平板，“诊所监控只看到她们进出，没有输液画面。”
“公共区域没有，不代表诊疗室里没有。”
秦湛抬眼看向他，“复查所有录像，尤其是被删除的片段。查诊所当日针具、输液器和胶带领用数量，医疗废物也要重新清点。”
命令传回安和诊所。
留守警员立刻封存诊疗室、药房及医疗废物暂存区。技术人员重新读取硬盘底层数据，在已删除记录中找到一段三分多钟的残缺影像。
画面来自走廊尽头。
十一点不到，一名穿粉色实习服的年轻护理员推着治疗车进入小处置室。罗慧抱着小满紧跟其后，蒋素琴则站在门外，不断回头查看走廊。
七分钟后，护理员脸色惨白地出来，手上沾着一点血。
她把用过的棉签和针具扔进废物桶，罗慧却追出来，从治疗车上抓走了一卷固定胶带。
“找到这个护理员。”赵刚的声音压得发狠，“立刻！”
半小时后，十九岁的实习护理员被带回诊所。
她刚看见恢复出的画面，眼泪便涌了出来。两只手一直绞着衣角，布料被揉出一道道深痕。
“我没给她输进去……真的没输进去！”
赵刚将针孔照片放到桌上，“针是你扎的？”
女孩肩膀狠狠一缩。
“是。”
“谁让你做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诊所医生，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那名医生脸色铁青，“我明确要求转院，谁允许你给婴儿建立静脉通道？！”
“罗老师说您同意了！”护理员哭着摇头，“她说孩子高热脱水，等急救车太慢，让我先扎上，输了液再走！”
“输的什么？”
“生理盐水。她还拿来一支没有外盒的药，说是退烧用的，要我加进去。”
秦湛眸色骤沉，“你加了吗？”
“没有！”
护理员急忙抬起头，眼泪挂在下巴上，“药瓶没有标签，我不敢加。我只试着穿刺，可孩子脱水，血管太细，第一针没成功。罗老师一直催，我手抖得厉害，第二针还没扎，医生就在外面喊转院，我就停了。”
赵刚指向垃圾桶，“为什么销毁记录？”
“我没有写记录……”
“违规操作后不记录，还把针具直接丢弃，你觉得这叫没销毁？！”
女孩被吼得脸色惨白，膝盖撞上椅子边缘。
医生扶住桌沿，额头青筋直跳，“治疗车锁着，她怎么拿到东西的？”
“备用钥匙在柜台抽屉。”护理员哽咽道，“罗老师以前在这里兼职，知道放在哪儿。”
秦湛检查封存的针具包装，又取出诊所现用胶带样本。
胶带宽度、表面纹理和残留胶成分初筛一致。针孔旁的灰蓝纤维，也与诊所一次性治疗巾边缘脱落的纤维吻合。
证据一件件摆上桌。
罗慧被押进诊所时，脸上的灰败瞬间变成慌乱。
“是她自己要扎的！”她指着实习护理员，“我只说孩子缺水，她逞能，关我什么事？！”
年轻女孩浑身一颤，“是你逼我的！我说我没做过婴儿穿刺，你把门堵住，还说出了事你负责！”
“我什么时候堵门了？”
“监控拍到了。”赵刚将定格画面推到她眼前，“你右脚顶住处置室门，手里拿着那支无标签药物。还想赖？”
罗慧眼角抽动，忽然转向蒋素琴。
“药是她给我的！她说以前给贺晓用过，退热很快，让我想办法给小满输进去！”
蒋素琴隔着桌子扑向她，手铐重重砸在桌沿。
“你胡说！我只是让你照顾孩子，什么时候让你扎针了？！”
“药瓶就在你黑包里！”
“包一直由你拿着！”
两人的叫骂撞在狭窄诊所里，几乎掀翻屋顶。
赵刚一掌拍上桌面，“都闭嘴！”
他调出转账记录。
蒋素琴向罗慧支付两万元后，罗慧又转给实习护理员五百元，备注为“辛苦费”。护理员没有收款，半小时后金额自动退回。
诊所用药系统里，则多出一条被删除的临时领用记录。
领取人为当日值班医生。
项目包括一袋生理盐水、一套输液器和两支退热针剂。
医生盯着屏幕，嘴唇发白，“我没开过！”
技术人员把操作时间放大。
十点五十二分。
当时医生正在收费台打印转诊建议。系统登录使用的是他的工号，操作终端却来自里间治疗室。
罗慧知道他的密码。
“我以前帮他录过用药记录，密码一直没改。”罗慧目光躲闪，“我只是想先把东西准备好，没真用！”
“没有处方，冒用医生账号领药，逼实习人员给六个月婴儿输液，这叫准备？！”
赵刚把恢复出的监控、用药记录和转账凭证一字排开。
“值班医生发现异常后，没有核清针具使用情况，也没立即上报。实习护理员违规穿刺，事后不留记录。你罗慧冒用账号领药，阻挠转院。蒋素琴则用假名藏匿孩子，还把用药事实瞒到现在。”
桌面的证物袋在灯下泛着冷光。
三个人，三套说辞。
谁都想把责任推干净，可时间、记录和物证已经将他们牢牢钉进同一条链上。
医生瘫坐回椅子。
护理员捂住脸，哭得浑身发颤。
罗慧仍咬着牙，“针没扎进去，孩子出事和这件事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由检查决定。”秦湛摘下手套，目光冷得让她不敢再看，“你们无权替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下结论。”
医院的电话就在此刻打了过来。
小满经过吸氧和紧急处置，血氧已逐步回升，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血样与胃内容物也已送入加急检测。
沈禾守在抢救室外，接到消息后，撑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沿着墙滑了下去。
林夭夭赶到医院，将她扶到长椅上。
“她暂时稳住了。”
沈禾用手背死死抵住嘴唇，压抑的哭声仍从指缝里漏出来，“如果你们再晚一点……”
“现在先等结果。”
林夭夭蹲在她面前，掌心贴住她冰凉的手背，“小满在里面撑着，你也得撑住。”
秦湛站在检验室外，翻看刚送来的初步数据。已知成人退烧药成分符合先前奶粉残留，煤气相关指标也在预料范围内。
可其中一项筛查结果被标成了红色。
检验医生匆匆推门出来，报告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秦法医，孩子血液里还检出了一种镇静成分，不属于任何已知退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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