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笑里藏刀

林青棠眼神一凛：“什么人？”

“是……是户部侍郎，周源周大人！”管事擦着汗道，“他说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核查渔场账目和收益的！”

周源来了。

他来的时候，码头上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妇人们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刚上岸的鱼获，男人们则吆喝着修补渔网，准备下一轮的出海。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味和一种叫做希望的气息。

当那顶绣着官徽的轿子停在码头时，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源从轿子里走出来，一身崭新的户部官服，脸上挂着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和煦微笑。

他环视了一圈这繁忙的景象，目光最终落在了闻讯赶来的林青棠身上。

“哎呀，安乐县主！”他快步上前，热情地拱手，“下官周源，奉陛下之命前来。看到渔场如今这般景象，下官真是要为县主贺喜了！”

“周大人言重了。”林青棠微微福身，神色平静无波，“不过是托陛下洪福，加上渔民们肯用命去拼，才勉强有了点起色。大人一路辛苦，里面请。”

她心里清楚，这条笑面虎，不是来贺喜的，是来催命的。

简陋的账房里，李三等人端上了最好的茶，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周源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却在那些堆积的、崭新的账册上扫过。

“县主真是好手段，下官来时还在想，一个连年亏空的烂摊子，县主不过月余，竟能让它起死回生，堪称奇迹啊。”

林青棠淡淡一笑：“大人谬赞。不过是拨乱反正，把原本属于渔场的，还给渔场罢了。算不得什么手段。”

这话意有所指，暗暗点了一下被她拿下的张福。

周源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

“县主谦虚了。陛下在京中听闻喜讯，龙颜大悦，这才特意派下官来看看。毕竟，县主当初在万言书里可是立了军令状的，陛下他……很关心。”

他将“关心”二字咬得极重。

林青棠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不知周大人想看些什么？”

“账目，自然是要看的。”周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自己人”的亲近感，“但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下官更想问问县主，不知县主这边，何时能给陛下……一个确切的答复？”

“确切的答复？”林青棠抬眼，故作不解。

“就是……”周源笑着搓了搓手，“渔场如今步入正轨，这盈利想必也是指日可待。陛下想知道，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看到成效，也好将这成功的法子，推行至全国沿海啊。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好一个利国利民。

说白了，就是皇帝等不及了，想知道她这只会下蛋的鸡，什么时候能开始下金蛋，一天能下几个。

林青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

“周大人，您这可真是问住我了。”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您也看到了，这渔场积弊已久，百废待兴。船要修，网要换，人心要安抚。我这点微末的成绩，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出的第一步。现在就问何时能看到成效，岂不是像问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何时能考取功名？”

“这……”周源被她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从根本问题上来讲，眼下这些，都只是开始。”林青棠的语气诚恳无比，“大人，您是户部的行家，最明白这开源节流的道理。如今我不过是刚刚堵住了节流的口子，至于开源，那得靠天时，靠渔汛，更得靠长年累月的经营。这实在不是我一个外行人能凭空揣测的。”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句句不离自己是“外行”，是“刚起步”，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客观因素”，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周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如此滑不溜手，三言两语就把他的问题全挡了回去。

“县主说的是。”他干笑了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但陛下那边……总归是要有个盼头的。县主只需给个大概的时日，一年，还是两年？下官也好回去复命啊。”

林青棠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站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周大人，请恕我难以从命。”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若今日为了让大人好复命，随口说出一个时日，那是对陛下的欺瞒！万一到时候天公不作美，或是出了别的岔子，岂非是欺君之罪？我林家蒙受圣恩，绝不敢行此等虚浮之事！”

“我只能向大人保证，我与这渔场上下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为陛下，为国库，打造一个真正能百年盈利的渔场。至于何时能成，我不敢妄言。因为这渔场，就如初生的孩童，需得精心呵护，耐心教养，急不得。”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忠心耿耿。

周源彻底没话说了。

他要是再逼问，就成了逼迫忠良、鼓励欺君的奸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青棠，心中暗骂，丞相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

这哪里是侯府娇女，分明是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好，好，县主说得是。”周源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已经十分勉强，“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将县主的原话，一字不落地报与陛下。只是……还望县主记得，陛下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这句带着威胁的场面话，总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

送走了周源，林青棠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呸！笑面虎！”李三在她身后啐了一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县主，他是不是想故意刁难您？”

“不是刁难，是敲打。”林青棠看着周源轿子远去的方向，眼神幽深，“是皇帝等不及，想来摘果子了。”

但这个果子，可不是那么甜的，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摘下。


　　(https://www.lewennwx.cc/5539/5539749/3363637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