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罚人

林青棠的承诺，让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双倍抚恤，直至子女成年，老人善终。

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渔民们一辈子靠天吃饭，命贱如草，死在海里是常事，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别说双倍，就是能拿到一笔安葬费，都算是东家仁慈了。

那哭得最凶的年轻寡妇也愣住了，她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青棠，“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林青棠在此立誓，句句属实。”林青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渔场只要有一天在，这份抚恤就一天不少！”

人群中，李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虎目含泪，大步走到林青棠身侧，对着所有人吼道：“都听见了没有！县主金口玉言！她是在拿自己的前程，给咱们这些烂命一条的渔民做担保！”

他这一吼，彻底点醒了众人。

是啊，这承诺不是空话。她是以安乐县主的身份，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的誓言。

这是要上报朝廷，记入档案的！

“县主仁义！”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县主仁义！”

“我等……给县主磕头了！”

幸存的渔民们，连同那些没有出海的家眷，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陈老大跪在甲板上，听着那些山呼海啸的拥戴声，只觉得太过丢人。

赌局和人心都已经输掉，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可以改变这一切。

林青棠没有理会跪倒的众人，她走到陈老大面前，声音冷淡。

“陈老大，你固执己见，不听劝告，让多位兄弟命丧大海，渔场损失惨重。”林青棠历数他的罪状，“按律，你当斩。但念在你也是渔民出身，今日，我饶你一命。”

陈老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青棠话锋一转，“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船长，只是渔场里一个最普通的杂工。你和你手下那些活下来的船长，每日的工分，要分出一半，注入抚恤金中。直到你们挣够了安葬那十几位兄弟的钱，此事才算罢休。”

这惩罚，比杀了他还难受。

剥夺他一辈子的骄傲，让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的船长，变成一个最底层的苦力。

“我……我认罚。”陈老大低下头，声音沙哑。

他身后那些幸存的船长，也个个面如死灰，齐声道：“我等……认罚。”

一场几乎要撕裂渔场的内乱，就这样在林青棠雷霆万钧又恩威并施的手段下，彻底平息。

处理完这一切，林青棠转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黄金带鱼，和那些依旧沉浸在悲痛中的家眷，提高了声音。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的男人死了，但你们和孩子还要活下去。”

她指着那片金色的鱼山，“这些，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现在，都给我动起来！把鱼处理好，卖出去的钱，就是你们往后日子的依仗！”

她的声音，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众人。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

妇人们抹干眼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默默地加入了处理鱼获的队伍。

整个码头，再次变得忙碌起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抱着一种复杂而坚定的信念。

他们不只是在为渔场干活，更是在为自己，为那些死去的亲人，挣一个未来。

是夜，沈渡的商船上。

他亲自为林青棠倒上一杯热茶，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开口便是调侃，“安乐县主，好大的手笔。双倍抚恤，终身供养，你这是要把整个渔场都当成嫁妆送出去？”

“沈大老板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林青棠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寒意，“你觉得我做错了？”

“不，你做得很好。”沈渡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到让我都有些惊讶。你用一笔还没到手的钱，彻底收买了整个渔场的人心。这笔买卖，划算。”

“不是买卖。”林青棠摇了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我需要他们的心，毫无保留的心。这个渔场要长久地做下去，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他们所有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渡沉吟道，“你想把这里打造成铁桶一块，让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可是，这笔抚恤金不是小数目，它会成为你账本上一个巨大的窟窿。周源那只笑面虎可还在盯着你，皇帝的耐心也有限。”

“我知道。”林青棠抿了口茶，声音冷静，“所以，我们的鱼，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卖了。”

“哦？”沈渡来了兴致，“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之前我们做的鱼柳、鱼丸，只是第一步。”林青棠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一次的黄金带鱼，品质极高。我们不能只卖给酒楼。”

“那卖给谁？”

“宫里。”林青棠吐出两个字。

沈渡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低笑出声：“你想把鱼卖给皇帝？林青棠，你的胆子是真大。”

“不是卖，是献。”林青棠纠正道，“皇家渔场捕获极品黄金带鱼，作为祥瑞，献给陛下，为国库祈福。这名头好不好听？”

“好听。”沈渡点头，眼中的欣赏更浓，“不仅好听，还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皇帝收了你的祥瑞，就不好意思再催你要钱。而这黄金带鱼的名声，也借着皇家的东风，传遍天下。到那时，你再拿出剩下的鱼，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没错。”林青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一批鱼，我要做成三等。最上等的，制成冰鲜，以贡品之名，由你的船队专线运往京城，献给宫里和各大王公贵胄。”

“中等的，制成风干鱼鲞，包装精美，打上皇家渔场的印记，卖给各地的富商大贾。至于剩下的边角料和次品，做成鱼干，低价卖给普通百姓，不赚什么钱。”

“如此一来，上中下三条路，全都打通了。名声，利润，还有民心，我们一样都不缺。至于那笔抚恤金，”林青棠笑了笑，“把它做进贡品的运输和保鲜成本里，谁能查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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