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欢喜：高考
窗外跨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五个月零七天之后就是高考。
很快六月七号——高考
北京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点从凌晨开始落，到清晨时分转成了细密的雨丝，把春风中学校门口那条梧桐大道浇得湿漉漉的。
树叶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校门口早点摊飘来的煎饼香。
童文洁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站在校门口，旗袍是绸面的，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是她专门为今天买的，名字就叫“旗开得胜”
方圆在旁边给她打着另一把伞，自己的半边肩膀全湿了。他穿着那件他最体面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是手里没有茶杯，宋倩特意说了，今天这种日子谁都不许在考场外闲聊，弄得方圆心痒难耐只好不停地掏出手机看时间。
童文洁每隔几分钟就用手肘碰他一下，方圆就报一遍：“还差四十分钟、还差三十八分钟、还差三十五分钟。”童文洁说他不如去当计时员。
季胜利也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白衬衫，腰背挺得笔直，站在家长堆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
他手里撑着伞，伞微微歪向左边——刘静在边上提醒了好几次，他都没注意。
刘静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开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给季杨杨带的银耳汤，说考完出来不管考得怎么样先喝口热的。
乔卫东带着小梦和他们一起过来，送小女儿和大女婿进考场。
宋倩没有穿旗袍，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里面装着给乔英子炖的药膳。她望着考场紧闭的大门，表情很平静。
方圆走过去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挪了挪，说“宋老师你别紧张，英子肯定没问题”宋倩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方圆退回到童文洁身边，感慨“我今天才知道宋老师紧张起来是话变少。”童文洁白了他一眼“你紧张起来是话更多，你能不能学学人家。”
考场外的人越来越多。
家长们撑着各色雨伞挤在校门口，红的蓝的黑的格子花的，在人行道上挤成一条流动的伞河。
警戒线外面站满了翘首以盼的面孔，出租车司机按着喇叭想从人群里穿过去又放弃，干脆熄了火摇下车窗跟着一起等。
有个穿红T恤的爸爸举着手机给考场大门拍视频，嘴里念叨着“今天是儿子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旁边穿绿裙子的妈妈纠正他“是之一”
季杨杨站在考场门口的人堆里准备进场。他穿着校服，手里捏着透明笔袋，笔袋里是三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透明笔袋的边角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他有些紧张。
但想着父母和女友给予的鼓励，想着自己的未来的人生突然也没有特别紧张了。
“进去以后别紧张 先做会的，不会的跳过去，最后再回来，答题卡别忘了涂，名字和准考证号写清楚，我和爸爸在外面等你出来。”母亲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又安心。
乔英子和宋倩一起进来看着母亲忽然说了一句：“妈，你紧张吗？”宋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和宋峤烟思考问题时嘴角微弯的角度很像，只是更淡。
“不紧张”宋倩说“你也不用紧张，拿出你最好的实力。”
乔英子点了点头，转身朝考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宋倩挥了挥手。宋倩站在人群里冲她点了点头，姿态和平时一样克制，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乔英子的背影。
直到乔英子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宋倩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那个保温壶上。方圆在旁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宋倩说我没哭，方圆说我知道，您先拿着备用。
方一凡从人群里挤过来，校服领子又歪了，他今天穿的还是春风中学的校服——李老师说高考当天穿校服有仪式感，全班统一。
他歪着的领子被林磊儿从后面拽正了，但拽正之后他又习惯性地扯了两下领口。
“妈咪，你要在外面等我出来哦！”方一凡边说边踮脚往考场里张望，脸上嬉皮笑脸的和童文洁挥手拜拜。
“磊儿你别紧张，你清华肯定稳了的。”童文洁看见一旁沉默不说话的外甥。
“我不紧张的，小姨。”林磊儿推了推眼镜。
“你嘴皮子都白了还不紧张。”方一凡拍拍他的肩膀。
“表哥，我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进场的预备铃响了。
考生们陆续朝教学楼走去，汇成一条蓝白色校服的河流。
方一凡和林磊儿走到入口处停下来回头看，冲童文洁和方圆挥了挥手。
乔英子点头回应母亲，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两天的高考像被拉长了十倍的时间。
校门口的阳光突然明亮得刺眼——雨已经彻底停了，六月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操场上，空气里有一股被雨水洗过的清澈。
季杨杨出来看见的都一个人，就是远在他国的爱人。
宋峤烟一袭金黄色连衣裙，盘起的头发，面带微笑的容颜和怀中的‘享受未来’的花束整个人都在发光。
“烟烟，你怎么回来了！”即使是惊喜的语气，和快要溢出的哭腔也是尤为明显。
“季杨杨，你的第一步成功了。”宋峤烟递上花束预祝未来顺利、自由。
季杨杨接过花，什么也不想管直接把日思夜想的人拥入怀中。
童文洁的大红旗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方一凡跑过去一把抱住她转了一圈，童文洁的高跟鞋差点飞出去，手里的伞也掉在地上，被方圆弯腰捡起来。
方一凡把脸埋在他妈的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妈，我尽力了。”童文洁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说尽力了就好。
林磊儿跟在方一凡后面走出来，表情很平静，被童文洁拽过来问“磊儿，考得怎么样。”
他推了推眼镜说“正常发挥，应该能上清华。”
童文洁当场就哭了，方圆在旁边说“文洁你冷静这是好事你哭什么”，然后自己也开始抹眼睛。
林磊儿赶紧从书包里掏纸巾，先给小姨递一张，又给小姨夫递一张。
黄芷陶走出来的时候她看见许久未见的爸妈等在门口，她妈穿着那条从非洲带回来的民族风长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飞奔过去，一头栽进母亲的怀中，她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瘦了。
她爸在旁边说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一家三口走出校门的时候黄芷陶回头看了一眼春风中学的教学楼，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再见。
宋峤烟出现的时候，瞬间攫住所有人视线，可是宋倩也只是随意瞟了一下，全身心的等待最在意的女儿结束高考。
乔英子走出考场的时，宋倩站在人群最前面，保温壶已经握了好几个小时，母女俩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乔英子快步跑过来。
宋倩赶紧把保温壶递过去，乔英子接过保温壶喝了一口。
母慈子孝的场面宋峤烟在季杨杨的怀里只是看了一眼，毫不在意。
“妈，我把天文奥赛那道题的知识点用上了，应该能上南大。”
宋倩的表情变了一下想问“你怎么还在想南大。”但是今天也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理了理女儿被风吹乱的头发。
“先回家吃饭，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乔英子愣了一下——这是宋倩第一次在她提到天文专业时没有立刻说“不行。”
她端着银耳汤跟在宋倩身边忽然看见姐姐回来了，想要上去打招呼。
“妈，姐回来了。”
“嗯，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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