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盐政问题5

张兴府内，前院不时传出“碰”  “吃”  “胡了”之声，笑语声阵阵传来，后院张兴和沈清辞的闲谈，也让这场席卷全国的盐政风波，露出了最真实的底层博弈真相。

八月底，暑气还沉沉压在京城上空。

张兴先前看待盐政风波，心里一直是存着一份判断的。

他只当这就是朝堂里，守旧一派和推行新政的势力互相角力，各地递上来的奏报，大半是盐商和地方官吏刻意夸大，造势施压。

直到这一日下值回府。

管家阿财跟在他身后回话，随口抱怨起采买的琐事。

“老爷，近来盐价涨得凶。原先一斤精盐只要二十文，如今铺子里都卖到二十七八文了。每次采买，这笔开销凭空多出一截。”

这话轻飘飘落进张兴耳中，他心头猛地一沉。

京城！天子脚下，居然也涨了价，还涨的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风波远在两淮、长芦那些盐场，没想到都蔓延到京城来了。

当晚他没有轻下论断，先仔细问阿才：“只是咱们府上常去的那周家盐铺抬价，还是城里各处盐店全都涨了？”

阿财回道：“好些铺子都涨了，周家盐铺涨这么多，小人就跑了好几家问，价钱都差不离。”

张兴不敢只凭管家一面之词，当夜便让人叫来师爷周元博。

周元博在普通人中也算俸禄优厚，柴米油盐的涨价对他本就不痛不痒，先前压根没留心物价。

听见张兴郑重询问，他才立刻遣了一直有合作的那些四处打探消息的探子，分头去街巷里核实。

没过多久，消息传了回来。

最近这半个月，京城市面的盐价，普遍涨了两到三成。

士绅官宦之家不在乎这点钱，可那些靠着每日做工糊口的底层百姓，已经在刻意省着吃盐。

这笔多出的开销，对本就微薄的进项而言，负担很重。

到这一刻，张兴心里那点  “大半是地方造势”  的猜测，彻底打消了。

事态远比他预想的要重。

天色已经擦黑，张兴不敢耽搁，立刻动身，赶去东宫，出现在太子李正明面前。

李正明见他匆匆赶来，神色凝重，便停下脚步。  “子盛，何事如此急迫？”

“殿下。”  张兴躬身一礼，声音压得低，“京城盐价，已然普涨三到四成。”

李正明眉峰一挑：“竟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张兴正色道：“殿下大可再找人多方问询，臣绝无虚言，连首善之地都是这般光景，那外省州县的盐价，恐怕真有失控之虞。”

李正明沉默片刻，眼底的轻松褪去，他在原地慢跺了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行。孤要亲自看一看。”

他抬眼看向张兴，“子盛，明日，你陪孤微服出去一趟。”

太子竟是如此反应，张兴闻言，连忙劝道：“殿下，如今不比往日，您是一国储君，安危为重，万万不可轻易离宫私访。”

李正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已经拿定主意。

“孤晓得轻重。不会贸然走远，只在皇城周边街巷。

太子内卫，监察司会暗地布下人手护卫，孤就是要亲眼去瞧一瞧，这京城盐铺，到底是何等情形。”

晚风卷着燥热吹过来。

张兴望着太子笃定的神色，心底暗生悔意。

盐价的事再要紧，也远不及太子安危重。

他心里反复掂量，方才是自己提起民间盐价乱象，才勾起太子出宫查访的念头，不知此举究竟是对是错。

可看太子这般模样，他清楚，已经拦不住了。

念头在脑中飞快转了几圈，他压下心绪，开口问道：  “殿下此番出宫微服探查，是否需要提前入宫，向陛下禀明一声？”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一旁负责太子近身护卫的太子左卫率李红康。

李红康目光微顿，神色瞬间就带上了几分为难，视线在张兴与太子之间来回掠过。

他心里清楚其中的分寸。

按宫中规制，太子私自离宫本就不合规矩，但凡出宫行事，必须提前奏报圣上。

可如今太子早已稳稳坐稳储君位置，朝中威势深重。

他本就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若是大小事务都一味请示陛下，反倒会显得生分，久而久之，定会失了太子的信任，落得两头不讨好的局面。

李正明见状，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稳的威严。

“孤今年已是三十有四，不再是懵懂孩童。

身在京城腹地，若是连些许民情物价都要探查，还要事事惊动父皇，未免太过没有储君的担当。”

话说到这份上，态度已然十分坚决。

李红康无奈，只能转头与太子身边贴身管事的小李公公对视一眼，同时难免抱怨地看了看张兴。

两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无奈，心下也明白，这事已然定局，他们只能全力配合，连夜筹备好明日出宫探查的所有事宜，护住太子安危。

张兴见太子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劝谏，默默躬身领命。

次日一早，张兴并未前往詹事府当值，径直移步赶往东宫。

抵达之后才发现，东宫内早已将一切筹备妥当。

此刻的太子，并未着储君常服，身上穿的是一身监察司底层通用的差役服。

监察司在京师权责极广，除却监察文武百官，督查朝堂要务，管控民间舆论异动之外，核查京城物价、预判市井动乱苗头，也是其分内职责。

太子换上这身服饰，便是以监察司底层探员的身份行事，后续走访商户、问询百姓、核查盐价，行事方便，也不会引人戒备猜忌。

张兴见状，也不多说，当即取来一套同款的监察司底层探子工装换上，紧随太子身侧。

整理衣物的间隙，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李红康。

只见小公爷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是彻夜未眠。

李红康察觉到他的目光，上前一步，低声安抚。

“张大人尽管放心。”

“为保殿下此行万全，我昨夜通宵调度，联动了东宫内卫，监察司暗探，再加上我自带的亲卫精锐，足足布下三重防卫。”

“殿下此行要途经的所有街巷、商铺，我已让人提前全数布防排查。

今日我会亲自带领四名顶尖高手寸步不离守在殿下身侧，只要按原定路线探查，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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