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关我神墟什么事？
其实，其他人的体力也早已突破极限了。
如果不是后来七人汇合之后，又互相匀了一些负重，重新分配过一遍，恐怕没有人能坚持到现在。
可即便如此，每个人肩上的重量也只是从“无法忍受”变成了“我还能行”，底子里的疲惫并没有因此减轻半分。
王免一直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步伐还是稳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
他的时间神墟并没有指向功能，而他又是靠精神力不断感知地形才少走了许多弯路，可他目前的境界不如祝如愿高，这一路下来精神力消耗反而比她还大。
王免抬起眼，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上，就像随时会被风折断的一根细枝，却始终没有真正弯下去。
他看见祝如愿鬓边汗浸透的碎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侧，贴着她因为喘不上气而泛红的脸颊。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步子也不像之前那样利落，每一步落地都有着脚底灌铅的沉重感，平日里挺直的肩背，此刻也终于被疲惫压弯了一些。
即便如此，祝如愿依然是队伍里领头的那个。
王免不确定她是否在使用神墟辨别方向，但想必她的消耗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夜风朝他们灌过来，带着草木和夜露的凉意，无人机的嗡鸣声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收拢。
——难道他们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
李玄其实也有点想放弃了。
他一个人闷头走了太久的岔路，等到汇合的时候已经比所有人都多绕了一大截。脚下的酸痛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膝盖，肩上的负重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往下坠。
可他咬着牙没有说话——前面已经有两个队友开口说要留下了，如果他再跟着说一句“我也不行了”，那士气就真的散了。
谢星恒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指着一棵粗壮的树说道：“等你们把负重给我后，我就一头撞这棵树上，晕过去就可以躲过审讯了——我的室友亲测有效！。”
孙田屏扶额：“还没放弃你那个自损八百的馊主意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事情还没长记性。”
李玄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还有这回事？！”他忽然来了精神，方才那点放弃的念头被新思路冲得七零八落，“我就算是走得昏倒在山里，头撞树上，也绝不社死！”
岳桂吐槽他：“你也不怕得脑震荡啊？本来也没多聪明。”
“你谁是笨蛋呢！？”
“谁接话我说谁。”
......
“反弹！”
“反弹你的反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这些内容别说新兵了，三岁小孩儿都不这么吵架了。
赵薇薇抱臂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我看你俩还能走一段，居然还有力气吵架，说明离倒下还早着呢。”
祝如愿抬头看了看天，黑黢黢的林间夜色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树冠层层叠叠的轮廓在头顶压着，但耳朵里那道嗡鸣声已经越来越近。
“都别吵了，叫声姑奶奶，我带你们到终点。”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她还有余力？
不对，她怎么带他们去终点？
插上翅膀飞过去吗？
虽然过程有些羞耻，王免是这里面唯二体验过“被祝如愿带着飞”的人。
他微微抬起眉梢，率先开口：“你的精神力......?”
祝如愿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用了一些，但我们至少已经走过了五分之四——剩下这些距离，应该勉强能行吧。”
其余五人的禁墟早就被镇墟碑压制得感应不到了，但听她这意思，她想用的是神墟？
李玄率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是......不是被禁物压制了吗？”
祝如愿脸上那抹微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禁得是禁墟，关我神墟什么事。”
？？？
空气又安静了一拍，然后所有人齐齐地转向了王免。
这里有两个神明代理人，如果祝如愿的神墟能用，那王免的......？
王免迎着那五道灼热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认同的动作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了一串此起彼伏的感叹声。
孙田屏难得提高了声调：“跟你们这俩开挂的拼了。”
李玄则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一个箭步凑到祝如愿面前，双手合十：“姑奶奶，带带我吧！”
“瞧你这嘴脸！”岳桂紧随其后，就差抱着祝如愿的腿嚎了，“姑奶奶，还缺侄孙吧？”
头顶的嗡鸣声已经近得能听出无人机转向时叶片搅动空气的细微变化了，他们不能再留在原地了。
“李玄，你一会找个人抱紧了。”
祝如愿伸手挽住赵薇薇，转而闭上眼。
风声、树影、头顶越来越近的嗡鸣——所有杂音在她合眼的瞬间被一同隔绝在外。
她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将它们从四肢百骸中一点一点抽出来，汇聚、拧紧、压缩......再睁眼时，那双眼底已经落进了月光，深邃而明亮。
她的气息忽然沉了下去，剑意从她周身无声地溢出来。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剑意，越积越厚，空气被它推得微微震颤。
“大鹏一日乘风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被剑意托着，一字一字地压在夜风里。
“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层一直蓄而未发的剑气从她足底轰然涌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泽贴着地面炸开，像月光碎了之后重新凝聚成的实质，铺天盖地地向四周蔓延，将其余人都裹进去。
每一个人脚下同时一轻，被剑气托举起来，双脚离地约莫半尺，整个人像站在一片看不见的薄冰上，浮空的感觉从脚底一路窜上脊背。
“妈耶！”
“真的浮起来了——”
“别晃别晃！”
最先出声的是李玄，他脚下一软差点趴下去，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旁边岳桂的背包带。
岳桂被他拽得歪了一下，又伸手撑住了前面谢星恒的肩膀。
谢星恒本来就没站稳，被这一连锁反应带得往前一扑，差点撞上孙田屏的后背。
王免在最外侧伸手挡了一下，把谢星恒的胳膊架住了。
七个人连成了一串歪歪扭扭的“人形长链”，像是被剑气托着的一串风筝，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祝如愿立在队伍最前面，剑意从她周身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铺向身后每一个人。
原本散开托举着七人的剑气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半空中猛然收束，边缘向内回拢，从各自分散的薄片聚成一道凝实的剑影，将他们稳稳地托住。
视野随之开阔。
剑气托着他们从树冠之间升起来，夜风灌满了每一个人的袖口和衣摆，京华山的层叠峰峦在月光下一览无余地向远方铺展，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前方的那一幕。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铺满了前方的空域，幽蓝的指示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闪烁的光点，数量多得数不过来，至少上百架，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横亘在终点前方。
它们悬停在空中，发射口齐齐对准了正向它们撞来的七个人。
“坏了！”李玄的声音在风里变了调，“前面全是无人机！”
谢星恒抓紧了身前的人：“我们、我们要撞上去了！”
“怎么办，我们要从后面绕道吗？”
祝如愿站在最前端，鬓边的碎发向脑后飞扬。
她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封锁线，目光没有闪避和迟疑，甚至也没有一丝减速的迹象。那双被银白剑意映得微微发亮的眼底，只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然，然后在风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不屑的、漫不经心的意味。
她的声音被气流削得短促而清晰：“让？那也是它们给我们让！”
祝如愿抬起手，剑意在掌心凝聚，从她指尖涌出的银白光芒沿着手臂一路灌入脚下那柄剑气大剑，整柄巨剑像被重新淬过一遍，光芒猛地拔亮了一层。
她站在剑尖处最亮的那一点锋芒之上，整个人仿佛已经和脚下的剑意融为一体——她就是剑尖，她就是刃口，她就是那道将要劈开一切的直线。
然后她迎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封锁线，声音在夜风里扬起来：“抱歉啊......前方可是，一方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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