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回家咯
女孩的声音划破夜色落下来，又脆又亮。
“我回来啦！”
话音还在空气里颤着尾音，人已经带着一路奔跑未散的温热气息撞进他怀里。
发尾被夜风卷起又落下，扬起的弧度还没收住，她整个人便已经实实在在扑了进来——像要把这一年攒下的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想念，一滴不剩地全砸进这个拥抱里。
路灯从侧面斜斜照下来，把她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细碎的发丝在光圈里轻轻浮动。
她这样呼啦啦地涌到他面前，把他身边沉静了许久的空气搅得微微晃动，连带着那一片夜色都跟着生动起来。
周平被她撞得往后微微退了一步，手里的垃圾袋还没来得及扔出去，悬在半空晃了晃，塑料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犹豫该落在哪里。
最后那掌心慢慢落下来，很轻很轻地贴在她后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拢着，像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拥抱。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力道带着一点“慢点跑”的安抚，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不烫，却让人安心。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几乎称得上纵容的柔软。
祝如愿的脸埋在他胸口，跑得太急，呼吸还没平复，温热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扑在他衣领上。
周平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片小小的、潮热的暖意。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还拢在她背上，手指隔着衣服微微收紧又松开，不知道该彻底收拢还是该就此放下。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来，鼻尖还微微泛着跑动后的红，气息没喘匀，可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片碎掉的星光：“就是想快点见到你嘛。”
话里的那一点撒娇的尾音软软地拖长，像是小猫伸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人的心口。
周平的耳朵却先一步出卖了他——从耳廓开始泛红，一点一点烧到耳根，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分明，像两片被夜风染透的枫叶尖。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显然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那点绯色早把他那副淡然面孔下的波澜全抖落了出来。
夜风从他们身侧绕过去，吹动他宽松的衣摆和她散落的发梢，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又晃动分开。
祝如愿后退半步，仰着头仔仔细细看他，从眉梢看到唇角......
真怀疑原著描写他“平平无奇”的长相，是否真的理解这个词的本意呢？
三九老师，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啊！
周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微微移开，像是不太好意思一直盯着，可视线飘出去不足半寸，又不由自主地绕了回来，舍不得完全挪走。
他张了张嘴，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了一瞬，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点不常示人的、近乎怯意的坦诚。
“……嗯，我也很想见到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这样直白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目光仓促地从她脸上移开，垂下眼去看自己手里那只垃圾袋的边缘，耳朵上的红却更烫了几分，衬着那张常年带着平静疏离的脸，竟显得格外生动鲜活，像是一幅素淡的水墨画上忽然被添了一笔暖色的朱砂。
两个人并肩朝着垃圾站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恰好是那种舍不得走完的节奏。
周平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挽发的猫爪木簪上，簪身插在乌黑的发间，猫爪的形状被灯光映出温润的轮廓。
“......木簪还在？”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诧异，紧接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分明感应到自己留在里面的那道剑气被触发了，按照他设下的禁制，剑气倾泻而出的那一刻，封存它的簪身也该随之碎裂才对。
“哼哼，我引出了剑气，用自己的剑意做载体托住了它，所以它没碎。”祝如愿听他提起这个，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厉害吧？”
她说得轻巧，语气像是做了一件再顺手不过的小事。
可周平心里清楚，以他们之间境界的差距，她要做到这件事，需要对自己每一缕剑意都有极其精细的掌控，剑气过境时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经脉。
她本可以任由簪身碎裂，让那道剑气顺势倾泻而出，简单、安全、毫不费力，可她偏偏挑了最困难的那条路，不过是为了保下这枚素色猫爪木簪。
周平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在她发间。簪身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完好无损，连一道细纹都不曾有。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妥帖地安放了下来，他送出去的东西，连同送簪时的心意，原来都是被这样珍而重之对待着的。
“......厉害。”轻轻两字，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甸甸的认真。
“哦？有多厉害呢？”她开始得寸进尺，歪着头看他，眼角眉梢全是亮晶晶的狡黠。
“很厉害，”他没有犹豫，目光终于敢好好地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比我还要厉害。”
比剑圣还要厉害这种话，祝如愿当然也不会真的当真。
可是——嘿嘿，被夸啦。
祝如愿抿着笑，却根本藏不下笑意。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一蹦一跳地走在他身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却透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有这么开心吗？
周平侧头看她，被她的笑意感染，也弯起唇角。
从垃圾站到小区门口的路其实很短，短到她还没哼完一整首歌，就已经走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交界处。
她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看着他：“今天很晚了，我明天再来三舅那儿找你吧！”
“......好。”
从叶梵告诉他上京市集训营结业时间的那天起，周平就开始在日历上一天一天地数日子。
那些被他用铅笔划掉的日子，一笔一划都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比今天更值得期待的，是明天。
而现在，从未有一个明天，让他这样迫切地想要它快些到来。
......
祝如愿在家门口从【自在空间】取出两个行李箱，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玄关漏出来，铺了一地，像是专门为她留的。
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父母卧室里的祝母的声音：“小愿是不是回来了？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开门了？”
“爸——妈——！我回来啦！”
祝如愿把行李箱拖进门，还没来得及弯腰换鞋，祝母敷着面膜从卧室跑出来，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里那点光一下子就亮了：“瘦了瘦了，集训营是不是没吃好？”
“小愿回来了！”祝父从阳台跑过来，先是一把接过了祝如愿手里的行李箱，动作利落地拉到储物间放好，又走来看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路上累不累？你说你在路上吃了些，现在还饿不饿？”
“不饿不饿，太晚就不吃东西啦。”
难得这一年的集训营练出了马甲线和薄肌身材，放以前她都是刷到这种视频后评论“姐姐好辣”的好吗！
现在居然自己拥有了，每次洗完澡都得在镜子前欣赏自己半分钟（bushi
等到三个人都在沙发上坐下来，祝母才开口问出那句她憋了一路的话：“这次放假三天，就得去部队啦？”
“嗯嗯，”祝如愿点了点头，“我们都是结业后再发配去属地的。”
“那你之前手机里说，要去琪琪哈尔？”祝母眉头轻轻皱起来，“这太远了！”
“妈，说明那里更需要咱大夏军方驻守嘛！同期的新兵有很多人都去那的。”祝如愿放下水杯，安慰道，“而且那风景好呀！能吃烤肉又能看丹顶鹤，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祝母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换成一个带着鼻音的“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顺着发尾慢慢滑下来。
祝父坐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叹了口气。
祝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来问了一句：“诶，那小免去了哪里？”
祝父那天只参与了前半段的电话，便问：“小免是谁？”
“呃，是我的同期，”祝如愿脑子转起来，脱口而出，“他……去了乌鲁牧奇。”
三人在客厅里又聊了一会儿集训营的那些事儿，又问起琪琪哈尔的气候和交通。
祝母把她结业时那张七人合照拿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一一掠过，像是要通过这些笑容来确认她的女儿在这段她无法参与的时间里，确实没有被亏待，也交到了能一起笑着拍照的人。
她终于松开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行了行了，回来了就好，也不早了，快去洗洗睡吧。”
祝父站起来，补了一句：“你房间的被子我前两天刚晒过，枕头也换了一对新的。”
祝如愿应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安，爸妈。”
“晚安，小愿。”
祝如愿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服帖，枕头蓬松而软，带着一股刚晒过的阳光味道。
她去洗了澡，换好睡衣，倒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像是被一床柔软的云接住了。
这一年集训营的酸痛和紧绷像是被这间小小的房间慢慢熨平了，一点一点地松散开来。
她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有散尽的弧度，然后很快沉入了一段安稳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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