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先核对牙,再核对手
照片上的黑色外套盖到女孩膝盖。
右膝位置微微鼓起,布料边缘露出一截白色绷带。照片拍摄时间不清晰,右下角只剩“九月十四日”五个蓝字,年份被一道指印盖住。
无指男人手里的穿骨针正压在警徽背面。
针尖下那个“徐”字还没刻完。
徐琴盯着照片。
“放下笔录,双手举到头顶。”
旧警服男人没有动。
“我右手举不高。”他说。
“那就举左手。”
“左手拿着笔录。”
“放地上。”
“放下去,照片里那根针会继续走。”
徐琴枪口没有偏移。
“依据。”
男人将笔录略微倾斜。
照片里,穿骨针的针尖果然动了一点。不是光线变化。针锋从警徽背面的金属上划过,原本只有半边的“徐”字多出一小截竖钩。
徐琴胸前没有佩戴警徽。
可她右侧锁骨下方,制服布料忽然向内凹了一点,像有枚别针正隔着皮肉往里扎。
李青禾道:“先别让纸碰地。”
证物员举起无名玻璃,隔在男人与地面之间。
“姓名。”徐琴问。
“陈建设。”
李青禾左掌里伸出的食指敲了一下。
真。
至少这个名字落在他身上时,骨认了。
“刚才寄存楼里的那个人也说自己是陈建设。”徐琴道。
“他只有我的脸。”
“你有什么?”
“右手,胸骨,半张询问笔录。”
“还有呢?”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警服。
“警号。”
“报出来。”
他报出的号码和档案一致。
“家庭情况。”
“妻子梁敏,一九九九年病故。儿子陈小北,六岁失踪,后来改名陈宏。”
李青禾掌中的食指又敲一下。
仍是真。
徐琴没有放下枪。
“陈宏在哪?”
“你们刚才看见的那张皮就是。”
“我问里面的人。”
“在手里。”
男人看向李青禾。
掌心食指突然屈起,指甲刮过伤口边缘。动作很轻,像里面的人听见有人叫自己,想探头确认。
“这根骨到底是谁的?”李青禾问。
“我的。”
“陈宏九岁时移植进身体?”
“对。”
“为什么?”
“让他能按我的指印。”
“谁做的手术?”
“魏知行。”
“你同意了?”
陈建设沉默片刻。
“我那时候没有能同意的嘴。”
徐琴道:“说具体。”
“先把照片封住。”
“怎么封?”
“用我的警徽。”
“警徽在哪里?”
陈建设抬起缺少食指的右手,指向心库通讯画面。
画面恢复了一部分。
柳韵半跪在闸门前,左手死死掐着右腕。那根钻入影子的缝合线已经从她手背下浮出来,沿静脉向手肘爬。
地上的魏知行皮囊仍摊在隔离罩内。
皮囊胸口排列着十八条线孔,最中央的位置露出一点暗色金属。
像警徽边缘。
“在魏知行胸皮下面。”陈建设说。
“你的警徽为什么在那里?”徐琴问。
“十八年前,我进入第六康复医院之前,把警徽交给了他。”
“让他替你保管?”
“让他证明进去的是警察。”
“你自己不能证明?”
“不能。徐长林把我的名字从行动记录里删了。”
徐琴目光冷了一层。
“他为什么删?”
“照片背面有答案。”
“我只看见他女儿。”
“不是女儿。”
二号炉里没有人接话。
徐琴的食指压在扳机护圈外,停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警车后座上的女孩,不是徐长林的女儿。”
李青禾左掌中的食指没有敲击。
没判断真假。
“照片里是我。”徐琴说。
“脸是你。”
“身体是谁?”
“桥口河捞出来的第三个人。”
担架上的周桂芳猛地挣动。
“他在撒谎!”
陈建设转头看她。
“你终于肯认我了。”
“陈建设早死了。”
“死亡证明谁签的?”
“不是我。”
“我的右手是谁送进手术室的?”
“赵山河。”
“陈宏呢?”
“我不知道!”
“你抱过他。”
“闭嘴!”
“你抱着他在桥口河边等了一夜。天亮后,徐长林开警车来接。车里坐着一个女孩,右膝流血,没有心跳,身上却穿着他女儿的衣服。”
徐琴枪口抬高半寸,正对陈建设眉心。
“照片上的女孩有影子。”
“有影子不等于有心。”
“你怎么知道没心跳?”
“我摸过颈动脉。”
“照片拍摄时你在什么位置?”
“车外。”
“谁拍的?”
“魏知行。”
“你刚才说进入医院前把警徽交给魏知行。照片上你身边没有他。”
“他站在车窗外。”
“照片角度来自前挡风玻璃,不是侧窗。”
陈建设低头看照片,脸上第一次出现迟疑。
掌中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假。
不是整句话都假,而是他的记忆里有一部分被替换了。
“别问照片是谁拍的。”李青禾说,“他不知道。”
“我知道。”陈建设抬头。
“你记得的是别人告诉你的答案。”
“谁?”
“笔录。”
李青禾指向他胸前那张发黄的纸。
“你每说一句,笔录上的字都会往上挪。”
无名玻璃已经照出纸页内部。
陈建设口述妻子和儿子的姓名时,询问笔录下方几行模糊字迹便向上渗透。他说徐长林开警车来接,纸页左上角也浮出一枚车轮形水印。
不是他在回忆笔录。
是笔录在替他回忆。
“把纸和身体分开。”徐琴说。
“不能分。”陈建设立即道。
“理由。”
“我的胸骨订在上面。”
“你胸前只是压着纸。”
“纸背面。”
证物员调整无名玻璃角度。
询问笔录背后确实有东西。
不是订书钉。
三块薄骨片被红线缝在纸页夹层,位置分别对应胸骨柄、胸骨体和剑突。陈建设每呼吸一次,纸里的三块骨便跟着开合。
“这张笔录是他的胸腔。”急救医生说,“拿掉以后可能失去呼吸。”
“他现在有脉搏吗?”徐琴问。
“距离太远。”
“让他走出来。”
“不能。”陈建设道。
“门外三步,走到照骨灯下。”
“防火门是第十三格出口。我离开门框,里面的东西会跟出来。”
“什么东西?”
陈建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十八年前没录完的口供。”
门缝又宽了一点。
一张纸从他脚边滑出。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指印,没有文字。最靠近门外的一枚指印先抬起食指纹,再抬起拇指纹,像两条细腿踩着纸面往前走。
徐琴对证物员道:“封门下沿。”
无名玻璃横着插入门缝。
爬动的指纹撞上玻璃,立刻散成一团红色油迹。后方更多纸页涌来,贴着透明表面层层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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