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猎物

俩人驾驶着解放车沿着司机交代的路线，一路开到了城西废铁厂后身，找到了那条巷子。走到底，果然左手第二家的门口斜靠着一个瘪了大半的旧轮胎。刘黑子下了车，撬开锁，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眼睛亮闪闪的：“妹夫，真有五六桶油，够咱跑到目的地了。”

“黑子哥太好了！”陈有福激动地甩了一下手，脸上压不住笑意，“咱们抓紧把油弄出来加到油箱里，加不完的也搬到车上带走。”

“好嘞。”刘黑子应了一声，转身又回屋里拎了两桶油出来，弯腰弓背地往车边搬，两人一个扶着油桶往油箱里灌，一个在旁边扶着漏斗，等油箱都灌满了，又把剩下的四桶搬上车。

陈有福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黑子哥，咱们这回可以直接进草原，一路向目的地进发，中间不用停车找油了。”

“出发出发！”刘黑子拉开驾驶室的门，回头看了陈有福一眼，“妹夫，累了一晚上了，你先歇着，我来开，你养养精神。”

“那辛苦你了，大舅哥。”陈有福也不客气，爬上副驾驶，直接闭上了眼休息。

刘黑子笑了笑，没接话，发动了车子，解放车调了个头，沿着土路向西开去，出城之后，路越来越窄，两旁的人家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变成望不到边的荒野，车轮碾在砂石路上沙沙响，车尾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尾巴。

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同城外一处秘密补给点附近，两辆深绿色的卡车静静地停在岔路口的阴影里，熄了火，连车灯都没开。

车里坐着五六个人，各自沉默着，只有偶尔划火柴点烟的声音打破安静，靠窗坐着一个瘦长脸汉子，转头看向后座，压低嗓子问了一句：“头儿，车夫传来的消息到底准不准？咱们从昨天下午等到现在，连个车轱辘印子都没见着，弟兄们都在车里从凌晨等到现在，腿都坐麻了。”

后座上的人闭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应该是准的，南线那边也传来消息，我们安排的弃子已经被拔掉了，对方已经开始在找内鬼了，为了安全，肯定会选择北边这条路线，而这里是进草原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扫过车窗外的“对方既然要进草原，肯定得到这里来补油，应该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沉住气，他们跑不了的。”

瘦长脸汉子点了点头，缩回座位上，把大衣裹紧了些，靠在车窗上不再说话，车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风从车缝里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第二天傍晚，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整片草原染成暗金色。陈有福接替了刘黑子的位置，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的地平线上扫来扫去。草原辽阔得像是没有尽头，黄褐色的枯草在风里一层一层地伏下去又站起来，远处的山丘连绵起伏，像一头趴着打盹的巨兽。

陈有福忽然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几分，伸手指着右前方喊了一声：“黑子哥，再不开枪就跑没影了！”

刘黑子探出半个身子，枪口朝外瞄了瞄又放下来，扯着嗓子喊：“你开稳点！车子太颠了，瞄不准！”

陈有福只好松了松油门，车速降下来，车身没那么晃了。刘黑子重新端稳枪，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老远，前面奔跑的那只羊猛地踉跄了一下，倒下去又挣扎着爬起来，瘸着腿继续往前跑，速度比刚才慢了不止一半。

“可以加速了，腿被我打伤了，跑不远了，靠近点我再补一枪。”

“得嘞，你扶稳了！”陈有福踩了一脚油门，方向盘往右一带，解放车拐了个弯，朝那只羊追过去。车身在起伏的草地上颠得厉害，刘黑子一只手抓着车门框稳住身子，另一只手端着枪又连开两枪，那只羊终于一头栽倒在地，四条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陈有福把车停近，拉开车门跳下来，快步走到羊跟前蹲下去看——一枪打在腿上，后面两枪都在胸口，已经断了气。他转头朝车上喊：“黑子哥，我去捡点干柴回来，咱们午饭吃烤羊肉串！”

刘黑子也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匕首，脸上带着喜色：“没问题！我先把羊收拾了，你去找柴火，回来就能烤上。”他蹲下来，动作麻利地开始剥皮开膛，匕首在皮毛下面走得顺溜，几下就把整张羊皮揭了下来，又利落地把肉割成大小均匀的块。

陈有福提着麻袋走远了，在草原上转了一圈，这个季节找枯树枝不容易，倒是满地都是干透了的牛粪，一块一块的，晒得又干又硬。他弯腰捡了大半麻袋，拎回来往车旁边一倒，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黑子看着地上那堆干牛粪，皱了皱眉：“妹夫，这玩意儿能烧着吗？看着跟土疙瘩似的。”

“应该行吧。”陈有福打开车上的水龙头洗了洗手，“牧民都用这个烧火做饭，草原上也没什么树，地上全是雪，枯草都找不着，只能试试这个了。”

刘黑子蹲下去，拿起一块干牛粪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转头干呕了一下：“不行不行，这味儿太冲了。”嘴上嫌弃着，手底下却没停，把干牛粪在空地上拢成一堆，找了点干草塞在底下，掏出火柴划了几下。火苗蹿起来舔着干牛粪的边角，忽闪了几下，竟然真的慢慢着了，火势不大，裹着点黑烟升起来，带着一股干燥草木烧过的味道。

刘黑子往火堆里又添了几块干牛粪，火势旺了些，他把串着羊肉的树枝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啦一声溅起一小团火星，肉香混着青烟散开，在傍晚的草原上飘出去老远。

陈有福凑到火堆前吸了一口，咧着大嘴笑道：“草原里的羊肉就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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