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那是狼，不是狗

天彻底黑透了，草原上最后一点暮色都没了，头顶一片灰蓝，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随手撒了把碎银子。火堆一明一灭，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亮忽暗。俩人围坐在火堆旁，一人举着一根树枝，上面串着羊肉，滋滋冒油，皮焦肉嫩，撒了把盐和干辣椒面，咬一口满嘴都是油脂，烫得直吸溜。

刘黑子抓过手边的茅台灌了一口，又撕了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歪头瞅着陈有福："妹夫，你这茅台一路上都藏哪儿了？我怎么一直没见你掏出来过？"

陈有福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就搁挎包里啊。你八成没注意，从家出来带了两瓶，就剩这最后一瓶了。”

刘黑子点点头，把酒瓶盖拧紧了放脚边，咂了咂嘴：“那得省着喝了。晚上守夜来一口，顶半天暖和。”他放下手里的骨头，抬头往远处瞅了一眼，眉头慢慢拧起来。

陈有福正啃羊排啃得起劲，见他半天没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咋了黑子哥？这黑灯瞎火的有啥好看的？”

“嗯。”刘黑子应了一声，又拿起块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开口，“妹夫，你说这季节草原上……能有萤火虫不？”

陈有福愣了一下：“不能吧？这大冷天的，雪都没化干净呢，萤火虫早冻挺了。你咋突然问这个？”

刘黑子伸手朝前指：“你看那边。”

陈有福顺着望过去——远处黑漆漆的草原上，当真浮着一片绿莹莹的光点，一明一灭的，散成一片，缓缓地往这边移动。

他嘴里那口肉还没来得及咽，整个人就僵住了。盯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都变了：“黑子哥……那、那咋看着像狼眼睛呢……”

刘黑子嘴里的肉噎了一下，使劲咽下去，手里的树枝差点掉火堆里。他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别动。只要别动，它就不会咬我们……”

陈有福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把手里的树枝往火堆里一甩，撒腿就往车那边跑，“那是狼又不是狗！不动？明儿早上咱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赶紧上车拿枪！”

刘黑子也没含糊，跟着就往车那边蹿。俩人刚离开火堆，身后就炸开一声狼嚎，又长又闷，在草原上荡出去老远。火堆旁那些绿眼睛哗地一下散开了，从四面八方兜过来，速度快得吓人，低沉的呜咽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刘黑子边跑边回头瞅了一眼，差点没绊倒——那腥臭味都钻鼻子了，混着草原的冷风，顶得人头皮发麻。他声音都带哭腔了：“妹夫！它快撵上我了！”

陈有福已经冲到驾驶室旁边，一把拉开车门，伸手摸出座椅后面的五六式步枪，拉栓端枪转身一气呵成。黑暗中，一匹灰白色的狼已经扑到刘黑子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嘴张着，獠牙在火光里白森森的。

陈有福没犹豫，对着刘黑子身后就搂了一梭子。

枪声在夜里炸开，震得星空都晃了一下。身后一声短促惨嚎，那匹狼栽倒在地滚了两圈不动了。刘黑子连滚带爬扑到车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吓死我了……差点就交代了……”

“赶紧去拿枪，我枪里没多少子弹了。”

话音未落，左侧又蹿出一匹黑影。陈有福把枪口一转，又是几枪，那狼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草地上抽搐了几下也没气了。

刘黑子一看，手脚并用地爬上驾驶室，把后排那个帆布背包拽出来，铆足了劲朝陈有福扔过去：“接住！”

陈有福接住背包，单手拉开拉链，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弹夹和手雷，他一边退到车边换弹夹，一边对着黑暗中那些晃动的绿光开火。刘黑子也端了枪上来，俩人背靠着车门，一人守一边，枪声断断续续，把狼群压得不敢往前冲。

可狼群也没退，退了几步又停下来，围成半圆，压低了身子呜咽着，像是在重新找机会。

陈有福把枪往背后一甩，从背包里摸出手雷，拔了保险销，在头上磕了一下，抡圆了胳膊就甩了出去，手雷划破夜空，落在那片绿光最密的地方，"轰"的一声巨响，草原都跟着抖了一下，泥土碎草被掀起来老高，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刘黑子看见他那个磕头的动作，愣了一下没出声，陈有福又接连扔了两颗，每颗都是先往肘上一磕再甩出去，轰轰轰的爆炸声在夜空里接连炸开，火光一闪一闪地照亮地面。那些绿眼睛在爆炸声中迅速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影。

草原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爆炸的回声还在远处荡着，慢慢消散。风又起来了，卷着血腥气和火药味往人鼻子里钻。陈有福端着枪站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些绿光不再出现，这才长出一口气，把枪口朝下靠在车门上：“妈呀……差点喂了狼。这草原也太危险了。”

刘黑子也放下枪过了过来：“妹夫，你刚才扔手雷前……为啥要用头磕一下？那样扔得准？”

陈有福歪着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黑子哥你说啥呢？这木柄手榴弹，扔之前不都得在脑袋上磕一下才能响吗？这谁不知道？”

刘黑子愣了两秒，抬手捂住了脸，肩膀抖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拍了拍陈有福的肩膀：“你说的那是抗战时候的老款，得磕一下才拉着引信，这是最新款，自带引信，拉开保险销就能扔，不用磕，记住了没？下回别让人看笑话。”

陈有福低头瞅了瞅手里剩下的那颗手雷，又瞅了瞅地上那些弹坑，整个人杵在那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木柄，铁壳，跟电视里抗日剧上的一模一样，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特么的，神剧坑人。”

刘黑子捡起背包：“走吧妹夫，咱们换个地儿歇着，这血腥味儿太重了，一会儿再招来啥麻烦。”

陈有福看着满地狼的尸体，脚步没动，咂吧着嘴说道：“这些狼肉不带走嘛？有点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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