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火龙巢里的闯入者
凌晨两点的星辰依旧灯火通明。
协会送来的最后一张现场地图摊在猎人笔记驻地中央，恐暴龙的移动轨迹已经从古代树森林西侧一路穿过下层水域，随后朝古代树上层持续偏移。它走过的地方没有一条真正稳定的路线，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坐标被连续串起来，最后那条红线停在了火龙巢穴外围。
胖子刚看到地图就彻底醒了。他昨晚还在工坊清理重弩上残留的瘴气，连护甲都没来得及换，坐下来以后盯着终点看了好一阵，才有些难以理解地说道：“大凶豺龙它吃，草食龙它吃，现在连火龙的窝也敢往里钻。这家伙挑食的标准是不是只剩一个——能不能动？”
“死的它也吃。”唐果坐在另一边重新系紧护腕，说话时还顺手把一枚打消果实从腰包里掏出来扔回桌上。瘴气之谷带出来的习惯还没完全改掉，她现在检查补给时总会多带几枚，“所以标准应该更宽一点，能咬就行。”
许一鸣没有接他们的玩笑，他正把火龙近几个月在古代树森林的活动记录重新调出来。林夜他们对这里已经很熟，尤其火龙巢穴周边，很多路线甚至不需要地图，可这次真正需要确认的，是恐暴龙进入以后，原来的领地主人会做什么。
“最近两天有成年火龙活动记录。”许一鸣把其中几个坐标圈出来，又放大火龙巢附近的旧痕迹，“如果它还在上层，双方碰上的概率很高。恐暴龙没有绕开大型怪物的习惯，火龙也不会轻易放弃巢区。”
林夜看完以后只花了很短时间决定队伍。
这次没有再拆成三人调查组。
陈野的火龙盾斧Ⅱ已经完成检修，顾长明的火炎之刃Ⅰ也重新磨好，胖子的重弩则换了一套更方便移动的轻型支架。经历尸套龙以后，所有人都很清楚，恐暴龙这种能够直接控制大型怪物的个体，真要在狭窄区域里撞上，仅靠观察组很难保证撤退安全。
天亮前，猎人笔记小队重新进入古代树森林。
上层的变化比想象中更加明显。
平时越往火龙巢方向走，小型生物越少，这一点大家早就习惯了。今天却连沿途常见的飞行生物都没怎么看见，几处树冠间只剩被惊扰后留下的羽毛，甚至连原本会在高处盘旋的翼龙也把活动范围向外围移开了一截。
唐果走过一处被踩塌的藤蔓桥时，低头看见了熟悉的三趾脚印。脚掌踩进湿土将近半尺，旁边还压着一截刚断不久的树枝，她蹲下来摸了摸断口，抬头看向林夜，“很新，汁液都没干。”
许一鸣已经走到另一侧。
“还有火龙的。”
巨大的爪痕留在树干上，位置比恐暴龙的足迹更高，旁边散着几片红色鳞屑。从痕迹新旧程度看，两种怪物经过这里的时间差距很小，恐暴龙甚至可能正沿着火龙留下的气味往上走。
他们继续前进不到十分钟，第一声火龙咆哮从树冠上方传了下来。
声音很近。
其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顾长明停在一根巨大树根后，抬头透过枝叶缝隙往上看。“它发现恐暴龙了？”
“至少发现有东西进来了。”林夜没有继续走正路，而是带着队伍沿侧面藤蔓向高处绕，“别直接进巢，先找视野。”
古代树最上层的地形复杂得像一座由树木自己搭出来的城市。粗大的树根、天然平台和藤蔓彼此交错，熟悉路线以后反而有很多能够观察巢区的位置。几个人沿着侧面爬到一处岩壁平台，刚把身体压低，第二声咆哮便从前方传来。
这次下面也有回应。
恐暴龙的吼声远比火龙低沉，穿过树干以后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附近树叶跟着簌簌落下，连唐果都下意识把身体往后缩了半步，随后才从平台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火龙已经升空。
它没有飞得太高，只在巢穴前方反复盘旋，翼膜张开后几乎遮住一大片阳光。下方林木间，恐暴龙正从树根缝隙里挤出来，粗壮尾巴扫断沿途灌木，嘴边还挂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血。
两头怪物没有马上接触。
火龙先绕着巢区飞了一圈。
它显然在驱赶。
每一次俯冲都会压低高度，嘴里喷出的火焰扫过恐暴龙前方地面，逼迫那头兽龙停下或者转向。火焰把大片枯叶点燃，恐暴龙却只偏开头颅躲过正面喷射，脚步停顿几秒以后，又继续朝巢穴方向走。
胖子看了半天，声音压得很低：“这已经不是听不懂警告了，这感觉像根本不想听。”
许一鸣一直看着恐暴龙的头。
“它在闻。”
恐暴龙每走几步都会抬起鼻端，方向始终朝着巢穴内部。那里除了火龙长期留下的气味，还有几具被啃食过的猎物残骸，其中一具尸体明显比较新，腹腔残留着大片血肉。
它盯上的恐怕就是那个。
火龙却不可能让它进去。
下一次俯冲来得更低。
巨大的红色身影从树冠之间压下，双爪直接朝恐暴龙头颈抓去。恐暴龙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停步躲开，它突然抬起上半身，巨大的嘴几乎在火龙经过头顶的一瞬间猛地张开。
林夜眼神一凝。
“要咬。”
火龙已经意识到危险，翼膜猛地向上抬升。
可距离太近。
恐暴龙的牙没有咬住颈部，却狠狠合在火龙一侧翅膀根部。两头大型怪物同时失去平衡，火龙半边身体直接从空中坠下来，撞断巢穴边缘一大片树枝。
唐果看得手指都收紧了。
“它连飞的都敢咬？”
没人回答。
因为恐暴龙已经开始甩头。
火龙被咬住翼根以后疯狂拍动另一侧翅膀，爪子连续抓向恐暴龙脸部。鳞片和鲜血不断飞散，恐暴龙吃痛后没有马上松口，反而借着身体向后发力，硬生生把火龙从半空拖到了地面。
轰的一声，巢区尘土四起。
火龙落地以后终于找到支撑，另一只脚狠狠踹在恐暴龙下颚。恐暴龙的头被踢向侧面，牙齿终于松开，火龙拖着受伤翼根连续退了几步，随后立刻张嘴喷出一团火球。
火球正中恐暴龙胸前。
爆炸把那头兽龙推得向后晃了一下。
火焰沿着鳞片表面短暂燃烧，恐暴龙低头甩动身体，随后再次抬起头时，胸口已经出现一片焦黑痕迹。可它没有因此后撤，反而像真正被这一击激怒，颈部肌肉开始迅速绷紧。
许一鸣注意到了变化。
“颜色。”
唐果也看见了。
恐暴龙原本偏暗绿色的身体上，胸腹与颈侧出现了明显变化。肌肉之间开始浮出暗红色纹路，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充血，头部周围的气息也比刚才更加急促。
林夜一直盯着它嘴边。
下一秒，一股暗红色气息从恐暴龙口中喷了出来。
火龙刚准备重新起飞，气流已经横扫过巢穴前方。它虽然避开了最正面的区域，身体一侧仍然被擦中，原本准备展开的翼膜明显晃了一下，动作也随之迟滞。
胖子愣了愣。“这又是什么？”
“先记现象。”许一鸣没有急着给名称，“进入高攻击状态以后出现，吐息带明显异常反应。”
林夜没有纠正。
眼前已经进入他们此前从没观察过的阶段。
恐暴龙的怒态。
它在受到火龙连续攻击后，整个身体状态都发生了变化。动作幅度更大，追击也更加直接，就连刚才主要围绕食物移动的注意力都开始转向火龙本身。
火龙也彻底放弃驱赶。
它重新拍动翅膀。
受伤的翼根让起飞有些不稳，却仍然成功拉开高度。随后火球接连从树冠间落下，恐暴龙追着它的移动方向不断撞过巢区，几乎把原本整齐的巢穴外缘踩成了一片废墟。
许一鸣看了不到一分钟，忽然皱起眉。
“火龙在往外带。”
林夜也发现了。
火龙已经不再围绕巢穴中央盘旋。
它开始朝外侧飞。
每次恐暴龙追近，火龙都会故意降低一点高度，再重新拉开距离。那条路线正在逐渐离开巢区，把这个食欲和攻击欲都已经彻底被挑起来的闯入者往古代树更外围带。
唐果看懂以后，神情明显有些意外。
“它想把恐暴龙赶出去？”
“至少不想继续在窝里打。”林夜看了一眼已经被撞断大半的巢穴边缘，“再打下去，这里先没了。”
火龙又一次从树冠上方掠过。
恐暴龙紧跟着撞进林间。
两道身影很快离开了巢区。
猎人没有立即追。
许一鸣先下去检查双方留下的痕迹。火龙翼根有大片鳞片被撕开，地上血量不算少；恐暴龙胸前则留下火球灼伤，下颚还有几道很深的爪痕。
双方都受了伤。
可真正让许一鸣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是巢穴中央那具依旧没有被碰过的尸体。
恐暴龙最开始就是冲着它来的。
打到最后。
食物还在那里。
“它进入刚才那个状态以后，注意力完全转到火龙身上了。”许一鸣抬头看向两头怪物离开的方向，“饥饿能让它追食物，冲突也能让它临时放弃食物。”
林夜看了一会儿远处不断晃动的树冠。
恐暴龙显然比最开始更麻烦了。
因为它根本没有一条稳定逻辑让猎人利用。
饿了追食物。
被激怒以后追对手。
无论哪一种状态，它都会不断移动。
而只要这种东西继续留在古代树森林里，这里的怪物就很难维持原来的活动边界。
林夜终于站起身。
“追。”
唐果有些意外，“还看？”
“看它什么时候停。”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恐暴龙留下的血迹。
“如果它一直不停，我们就得帮它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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