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恐暴龙为什么不停
火龙和恐暴龙留下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古代树森林中层。
追踪这两头怪物并不困难，沿途被撞断的树木、烧焦的灌木以及零星血迹几乎连成了一整条路。真正麻烦的是双方移动速度很快，林夜他们只能保持距离跟在后方，避免刚绕过一个转角就直接撞进两头大型怪物中间。
半路上，许一鸣先发现了火龙留下的异常痕迹。
一处树干旁有大片血迹。
高度与翼根位置吻合。
从落血间距来看，火龙飞到这里以后曾经短暂落地，很可能是受伤翅膀已经无法长时间维持飞行。可脚印只出现了十几米，随后又重新消失，说明恐暴龙追上来以后，它再次强行起飞。
“追得太紧。”许一鸣检查完血迹，抬头看向林夜，“火龙没时间停。”
唐果有些疑惑。“恐暴龙自己也挨了不少打，它不累？”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回答。
因为从一路痕迹来看，恐暴龙确实几乎没有休息。
它在古代树森林西侧追逐大凶豺龙，之后又赶到上层与火龙冲突，战斗结束以后还连续追出数公里。换成他们此前调查过的大多数大型怪物，经历这种程度的活动以后，多少都会寻找相对安全的位置喘息。
恐暴龙没有。
它只是越来越躁。
越往前走，脚印跨度甚至越大。
许一鸣开始重新查看恐暴龙昨天留下的所有记录。他把不同时间的步幅、进食量与战斗状态放在一起，数据虽然远远谈不上完整，却逐渐出现了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趋势。
“它每天都在吃。”许一鸣边走边说道，“我们昨天看到草食龙、大凶豺龙，协会记录里还有其他尸体。按体型估算，这个摄食量已经相当高，可它寻找食物的频率没有明显下降。”
胖子背着重弩走在后面，听到这里皱起眉。“所以不是没吃饱？”
许一鸣没有给结论。“也可能是它需要的量远比我们估计得大。”
林夜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
恐暴龙的身体结构太消耗能量了。
巨大的头颅、异常发达的颈部和下颚肌肉，还有能够直接将大型怪物叼起来甩动的力量，这些都意味着它在活动时需要持续维持极高的能量支出。如果这样的身体又长期处在高强度移动状态，食物需求很可能会形成一个持续循环。
吃。
移动。
战斗。
然后继续找下一份食物。
林夜没有把这个猜测直接说成结论，只让许一鸣把“高代谢可能性”加入观察方向。恐暴龙才调查了两天，他们现在看到的很可能只是一个特定个体的行为，还不足以代表整个物种。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火龙的吼叫。
比之前虚弱很多。
几个人加快速度，绕过一片被撞塌的树林后，看见了已经落到地面的火龙。
它的左翼明显受伤。
翼根被恐暴龙咬开的地方还在流血，重新起飞已经变得困难。火龙靠着一片巨大树根不断后退，嘴里仍有火焰溢出，却没有再像巢穴里那样主动俯冲。
恐暴龙就在前方。
它也受了伤。
胸口有大片烧焦鳞片，下颚和颈侧全是爪痕，其中一道甚至已经翻开皮肉。可这些伤势并没有让它停止活动，它低着头不断逼近火龙，身体上的暗红色纹路仍然清晰，嘴边那股异常气息偶尔随着喘息溢出来。
唐果隔着树根看了几秒，忍不住压低声音：“它看起来比刚才还兴奋。”
林夜也有同样感觉。
恐暴龙现在的动作没有最开始那么从容。
甚至显得有些急躁。
每一次迈步都在用力，粗壮尾巴不断扫过附近地面，嘴部开合频率也很高。那种状态更像整个身体都被强行推到了某种高负荷阶段，攻击欲和活动强度同时被拉高。
火龙先发动了攻击。
近距离火焰直接喷向恐暴龙头部。
恐暴龙向侧面偏开，肩部依旧被火焰擦中。它没有停，顶着残留火焰猛冲上去，巨大的头颅从下方直接撞上火龙胸口。
火龙被撞得失去平衡。
翅膀本能展开。
恐暴龙已经咬住了它的腿。
这一次火龙没有被完整叼起来，却被硬生生拖出数米。爪子在泥地上抓出深沟，受伤翼膜连续拍打树根，大片树皮被撕下来。
陈野看着这一幕，手已经放上盾斧。
“再看下去，火龙要没了。”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生态调查有一条很重要的边界。
猎人不需要每次都替怪物决定谁该活。
可眼前还有另一个问题。
如果恐暴龙杀死火龙，接下来它很可能继续沿新的食物和气味移动。如今这头怪物已经从森林西侧一路闯到上层，再继续放任它活动，原本受到影响的就不会只是一两种怪物。
更何况他们已经需要确认恐暴龙真正的战斗能力。
林夜拔出了太刀。
“介入。”
胖子听见以后立即把重弩卸下。“打谁？”
“恐暴龙。”
这次没人问第二遍。
陈野率先从树根后冲出。
火龙正在挣扎，恐暴龙头部压得很低，这个角度正好给盾斧创造了一条侧面接近路线。火龙盾斧Ⅱ没有直接砸头，陈野先用盾面撞向恐暴龙下颚外侧，逼它松开咬住火龙的牙齿。
碰撞声很沉。
恐暴龙的头只偏开一点。
陈野自己反而被震得手臂发麻。
“这头真硬。”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往后退。
恐暴龙被突然出现的猎人吸引，松开火龙以后立刻转头。那双小得有些不协调的眼睛扫过陈野，颈部暗红纹路进一步变亮，嘴里那股异常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唐果从另一侧切进去。
她没有攻击腿部中央，而是沿恐暴龙脚踝外侧快速划了两刀。双刀碰到鳞片后的反馈很厚，毒属性倒是正常留下，恐暴龙抬腿踩来时她立即后撤，没有尝试补任何多余攻击。
“腿能打，肉质一般。”她退回来以后迅速给出感受。
林夜没有急着接近头部。
恐暴龙和尸套龙完全是两种节奏。
尸套龙真正危险的地方围绕瘴气展开，身体动作反而容易判断；恐暴龙的威胁直接来自它本身，头部、咬合、冲撞和尾巴都能迅速连在一起，距离一旦判断错，猎人很可能连下一次调整机会都没有。
恐暴龙朝陈野冲了过去。
陈野没有正面站死。
第一次盾击接触已经告诉他，对方的力量远超普通兽龙种。盾牌只在撞击瞬间斜着带开头部，随后整个人沿侧面滑出，恐暴龙巨大的身体从身旁擦过去，直接撞断后方一棵细树。
林夜看准这次直线冲撞后的转身。
太刀切入后腿。
刀锋才刚留下第一道伤，恐暴龙的尾巴已经从另一侧扫来。
速度比预想更快。
林夜收刀不及，索性顺着尾扫方向压低身体。尾巴从头顶带着劲风掠过，他没有立刻反击，先借势退出两步，直到恐暴龙完成整个转身才重新调整刀位。
“别把冲锋结束当硬直。”林夜把第一条实战信息说给所有人听，“它能直接接尾扫。”
胖子的重弩这时终于开火。
彻甲榴弹落在恐暴龙肩部。
爆炸让它转了一下头。
顾长明一直没有进入，直到恐暴龙注意力被胖子拉开，他才从左侧接近。火炎之刃Ⅰ没有蓄力，只用一记拔刀斩试着砍向大腿外侧，剑锋切开鳞片后留下的伤口比唐果双刀更深，可顾长明刚准备收剑，恐暴龙已经猛地回头。
那张嘴张得极大。
顾长明没有后退直线。
他朝恐暴龙身体方向斜着滚进去。
牙齿在身后合拢。
巨大的咬合声让唐果隔着几米都听得头皮发紧。
卡莉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传来，“这口你要是吃了，我得重新找学生。”
顾长明已经从恐暴龙腹侧跑出去，喘了一口气才回她：“你可以先准备名单。”
“放心，你死之前我就能找到。”
两人的对话没有持续下去。
因为恐暴龙突然停了。
它没有继续追顾长明。
也没有攻击距离最近的陈野。
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嘴边暗红色气息开始明显增多。许一鸣一直在外围观察，看到胸腹和颈部肌肉同时绷紧，立刻提醒所有人拉开正面区域。
恐暴龙低头。
暗红色吐息沿着地面横扫出去。
范围比刚才和火龙争斗时看得更清楚。
陈野已经提前退出，可气流擦过盾边时，火龙盾斧Ⅱ表面还是短暂出现了一层异常光泽。陈野自己的状态栏也跳出一个陌生图标，属性抗性明显发生变化。
许一鸣马上把这一幕记下来。
“吐息有异常削弱效果。”
林夜看了一眼陈野状态，又看向恐暴龙。
“别测试第二次，先躲。”
恐暴龙吐息结束以后，终于把火龙彻底忘到了旁边。
它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落在猎人身上。
那头受伤的火龙反而获得了一次机会，拖着左翼慢慢爬上树根，随后勉强拍动翅膀向更高处撤离。恐暴龙听见动静只转头看了一眼，没有追，下一秒便再次扑向陈野。
许一鸣看着这一变化，忽然理解了昨天的一部分疑问。
恐暴龙并没有执着于某一只猎物。
谁能提供更强刺激。
谁离得更近。
谁刚刚攻击了它。
它的注意力就可能朝谁转移。
这种不断变化的目标选择，让它在生态里像一块完全无法固定的石头，被丢进哪里，就会把哪里的水搅乱。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林夜却先下令撤退。
唐果刚进入一次短攻击窗口，听到命令以后还是马上退了出来。几个人沿预先确认的藤蔓路线离开，胖子最后用两发彻甲榴弹打断恐暴龙追击节奏，陈野则守在转角处理了最后一次冲撞。
恐暴龙追了很远。
比麒麟远。
比尸套龙远。
甚至比他们此前观察过的大部分领地型怪物都更执着。
直到猎人利用藤蔓爬上恐暴龙无法快速通过的高层平台，那头兽龙仍在下面来回移动。它抬头发出低沉吼声，撞了两次树根，发现无法直接追上以后才逐渐转向森林另一侧。
许一鸣一直看着它走远。
没有人立刻说话。
今天这场接触已经给出了太多新信息。
高强度追击。
连续攻击之间衔接极快。
异常吐息。
受刺激后进入明显强化状态。
还有远超普通怪物的追击距离。
林夜等呼吸恢复以后才坐到树根边，把太刀上的血擦掉。恐暴龙的血颜色很深，沾在刀面上以后还有明显腥味，大橘闻了两下便嫌弃地转开头。
“这东西不适合按普通领地怪处理。”陈野靠着树根检查盾面，刚才那次撞击留下了一道很深的擦痕，“它根本不守地方，也不太愿意停。”
许一鸣打开记录。
这一次，恐暴龙档案从31%提高到了43%。
【确认：恐暴龙具备极强的持续追击能力，活动状态下休息频率极低。】
【确认：受到持续刺激后，目标身体会出现明显暗红色变化，攻击欲、动作强度同步提升。】
【确认：强化状态下可释放暗红色吐息，命中目标后会产生异常状态影响。】
【确认：恐暴龙会主动与其他大型怪物发生冲突，且能够在已有食物的情况下持续追逐新的大型目标。】
许一鸣写完最后一条，又把笔停在下面很久。
“还有一条。”他看向林夜，“高代谢。”
林夜没有让他直接写确认。
“先放推测。”
许一鸣点头，在最下面新增了一栏。
【调查推测：目标持续觅食行为可能与异常高水平的能量消耗有关，需通过更多摄食量、活动时间及休息行为记录验证。】
胖子站在后面看完，摸了摸下巴。
“简单理解，它饿得快，打得多，越打越饿？”
许一鸣想了想，没有反驳。“现阶段可以这么理解，正式报告别这么写。”
“那肯定，我还是有文化的。”
唐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上一份报告建议栏写过‘这玩意儿别硬顶’。”
胖子脸色一僵。
“那叫猎人语言。”
几个人终于笑了一阵。
林夜却一直看着恐暴龙消失的方向。
他们今天介入以后，火龙已经离开原来的巢区。
古代树森林上层的领地主人被迫暂时撤离。
大凶豺龙死亡。
冠突龙群迁移。
蛮颚龙活动区域也已经出现变化。
恐暴龙进入这里才两天。
整片森林原本稳定的关系已经开始被它不断推开。
当天下午，协会更新了调查等级。
【异常大型个体：恐暴龙】
【古代树森林生态扰动等级：持续上升】
【建议：确认目标活动范围后，进行专项讨伐评估。】
林夜看完通知，没有马上接取。
他先把恐暴龙这两天所有移动路线叠到了一起。
一条杂乱到几乎没有规律的轨迹出现在地图上。
可当许一鸣把所有大型怪物的活动点同时标出来以后，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转折突然清晰了许多。
恐暴龙没有在乱走。
它一直在追着整座森林里的食物和冲突移动。
林夜看了很久，最后伸手点在地图下一处区域。
那里是蛮颚龙最近重新出现的坐标。
旁边还有一支协会运输队明天必须经过的物资路线。
这次他们已经没办法只观察了。
“通知协会改路线。”
林夜把地图推向胖子。
“明天。”
“开始准备讨伐恐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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