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画魂少年

进去查查。

这都成了周牧野的固定工作流程了

他也不再耽搁，从背包里取出照天镜，盘腿坐在长卷前，陈大姐还以为是要搞什么，赶紧想上去看看：

“哎那个，这幅画可是真迹，我们平时打喷嚏，都不敢对着这个祖宗。”

“你别给我们弄坏了。”

龙伯点点头，安慰道：

“这东西里，有一点脏东西，我们得仔细看看。”

“脏东西？”

陈大姐听到这个，再一想，前几天，保安在在监控里凭空失踪，眉头吓得直突突，朝后躲了好几步。

“你要是害怕，就替我们在门外守着吧。”

“也免得有人进来，出现危险！”

陈大姐忌讳邪祟，逃也似的离开展厅，只在展厅外面，露出半个脑袋。

“没了打扰。”

周牧野平放照天镜，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意志灵炁，完全注入镜头。

随后。

照天镜的长镜头，开始涌出形如丝雾的柔和辉光，这股光芒从镜头飞出，很快笼罩整个五米长的画卷，就好像，在画卷和镜头之间，形成了圆锥形的白雾遮罩。

周牧野的身影，逐渐消失进白雾辉光，等再次睁眼，已经站在虹桥上。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平面观赏和身临其境，果然是两个不同的感觉。

此刻。

周牧野站在虹桥顶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二十米长的虹桥，整体形如半圆，弓起桥身，制高点，至少离开河面四五米。

桥身以下。

汴京漕河穿身而过，千舟万船，在河道里绵延二三里，等待经由漕河进入东京城。

桥上的行人，借由桥梁，通往汴河两岸的商铺街道，行人之多，如织如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堵塞桥梁，直到等到火铺厢兵疏散，才能恢复通行。

下了虹桥。

周牧野进了商铺街巷，汴京繁华，在眼前徐徐铺展。

店铺吆喝、货郎叫卖、孩童嬉戏、舟船航行、车马隆隆、杂耍锣鼓、勾栏器乐以及牲畜低鸣……各种嘈杂声音，混合着行人走动，充斥街市。

哪怕知道，自己已经身处画中，周牧野也感觉不到，任何虚假的地方。

空气里。

烙炊饼的浓郁麦味、酒肆的米酒甜香、还有街边冷饮摊子传来的酸梅汤、冰镇乳酪、紫苏冰饮子的果味气息，随着微风扑进鼻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新。

河道上。

只要有微风吹来，必定能闻到土气水腥，随着风气阵阵袭来。

视觉、嗅觉、触觉齐聚，一切都真实可见！

只是。

一切看似平常，这恰恰就是最大的“异常”和“诡异”的地方。

周牧野低着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棒球开衫、工装裤、大黄靴、慢慢的现代元素，板寸前刺在古代，可是一种针对罪犯的“鬓发”刑罚。

可以说。

在宋朝的时代背景下，周牧野这样的人一出现，就有可能被当做敌国细作，拉到开封府审问，然后问罪、流放。

这明显异于常人的装扮，这些百姓却视而不见，哪怕是迎面走来，也只是略微错开身子，继续行走，重复着他们自己的动作。

周牧野没有着急动弹，又走到虹桥最高点，观察着周围细节，想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在原地循环：

很快。

一个沿街店铺里卖包子的老翁，端着六层蒸笼，从铺子里，仰着身子走出来，端着蒸笼，坐进街边炉灶。

等蒸笼里盈满雾气，从顶部渗出丝丝雾气，老翁抽出腰间的汗巾，擦了下被炉灶烘烤出的热汗！

下一秒。

老翁转回铺子，身后的蒸笼逐渐消失，直到他再次端着蒸笼出现，继续循环这些动作。

除了这个老翁，其他人物也都是同样的规律。

他把目光，锁定在虹桥往返的一个年轻货郎身上。

这个货郎。

推着杂七杂八的百货独轮车，到了街边饮子铺前，总会打碗酸梅汤，一饮而尽，然后，心满意足拍拍肚皮，哈着热气继续赶路，从桥东街市走到桥西街巷，再来回往返几次。

像这样的。

几乎遍布虹桥两岸的所有街市、所有人物。

可以说。

这些人。

看似各自行动、操持百行百业、百种动作，实际上，只是不同程度的提线木偶，好似上了发条的玩偶，在各自的活动轨迹里，不断循环既定动作。

周牧野刚想走下虹桥。

一只黑猫，从街巷屋檐，跳到大酒楼院墙上，很快，蹦落到地面。

周牧野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黑猫的影子和监控视频那天，几乎是一模一样。

此刻的黑猫。

明显不再是黑影，而是灵活生动的真实黑猫。

个头并不算大，大概也就是狮子狗大小。

脑袋圆滚、身体肥硕、表面布满了毛色光泽，尾巴摇曳，随着身体摆动。

它看到周牧野的一刹那，很快闪躲身影，躲进虹桥的车马行人间隙，不断朝着皇城的方向走。

既让人发现了它，还不赶紧隐藏行踪，躲到别处，而是影影绰绰，始终在自己视线里。

周牧野已经感觉到，这只黑猫绝对不是程式化循环的死物，他有着自己的想法。

似乎，是吸引他的目光，在为他引路。

他驾驭灵炁，在各处四角望火楼间穿行，很快循着黑猫的足迹，跨过城墙步入内城，来到西南角的高塔下。

最高层的栏杆边。

站着一抹鹅黄浅青的身影，看身形，就是那个一闪而过的画妖。

周牧野驾驭灵炁，悬浮而起，站在塔顶。

这座高塔。

位于东京城西南角，周牧野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东京城的大全貌。

繁荣富饶的汴京城，哪怕就在脚下铺展开来，周牧野显然是没心思欣赏古代都城盛景，看向眼前背对着他的身影。

还没等他出声询问，这身影先开口问到：

“你是外面来的？”

周牧野点点头，他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对，想来找一个被画卷吞噬的活人。”

“是他吗？”

画妖甩动飘渺宽袖，一个大概四十岁的中年人，好似昏迷一般，被悬浮在两人之间。

周牧野对比了监控上的视频，确实是这个中年人不假，他朝画妖点点头：

“是这个，他怎么昏迷了？”

书生模样的画妖，转过身子，看了周牧野一眼：

“进入画中的活人，如果没有本事出去，就会被画卷同化，成为和这些百姓一样的提线木偶。”

周牧野看了眼这画妖，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是你把他抓进画里的吗？”

书生摇摇头，解释道：

“当然不是，我是感应画卷而生的墨灵，本身无善无恶，只是为了守护这方画中异界而生。”

难道，又是一个长安异界？

周牧野继续追问：

“守护什么？这里也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画妖看了眼周牧野，眉宇间涌出愁苦情绪，袖子一挥舞。

高塔下的汴京城，瞬间成了兵荒马乱的战场，各处建筑不断被焚烧倒塌，百姓也开始四处逃难，尸体互相堆积，污血之多，走在泥地里直打滑。

各处野火。

在汴京城汹涌燃烧，很快，就把繁华富庶的东京城，付之一炬。

画妖，似乎也不忍心看到这些人间惨剧，袖子一挥，恢复了岁月静好的城池光景。

“我也不知道我在守护什么，只知道，我产生于东京城的战乱时刻，成了画妖，庇护被战乱祸害的百姓进入画中，除此以外，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千百年来，这方画中异界的生灵，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他们也不愿意再出去，我作为画灵，也就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存在。”

话是这么说。

怎么越盘算就越是不对劲儿啊，周牧野和墨妖聊了那么多，有用信息却没多少，只感觉它在打太极。

他长呼出气息，仰起头，看了下青天，问出关键问题：

“那，你把这个人抓进画中异界，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养分！”

画妖看了下周牧野的眼睛，眼睛哭没有一丝恶意邪气，坦诚又热忱：

“画卷异界的维持需要魂魄灵气，每当异界灵力耗尽时，我都会像前几天一样，打开画卷异界，吸收一部分活人的魂魄，既可以提取灵力，也能用来充实城池，打造富庶汴梁的繁华盛景！”

“作为交换，我也允许，他们在他们自己的世界线，自由生活。”

好嘛！

原来。

是给自己造了个灵异版的“都市天际线”和“模拟城市”，靠着吸收活人的生魂灵气，来维持画卷异界的存在，也把这些魂魄留着，给自己解解闷儿！

周牧野摸了下鼻子，继续追问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你，这千年来，到底吸收了多少人进入画卷？”

画妖看了眼栏杆外的都城，有些唏嘘呼出气息：“成千上万！”

册那！

这可是个连环杀人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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