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金鳞

周牧野盯着照片，端详着红袈藏师。

忽然想起来。

康新志在特护病房，被红袈藏师护持念经后，出现的，就是这种眼神。

甚至。

如果抛开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外貌，只盯着眼神来看，两人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周牧野心里不断盘算：康镇川的异常，本身就意味着，他的身体里，可能住进去的，是康新志的灵魂。

先入为主之下。

周牧野也被带偏了，认为真的是康新志，夺舍了亲儿子，想利用长子的身份，继续逍遥快活。

眼下，

联系红袈藏师和康新志眼神一致的情况，周牧野勾兑起新的线索：

“早在康新志攀登鱼尾峰时，他就可能已经被这个红袈藏师夺舍。”

“也就是说。”

“两千年前后的康新志，他的灵魂已经死去，是红袈藏师在代替他，成为康新志，然后，主导了灵仙观的搬迁转移。”

“此后。”

“康森集团的一切规划，也都出自红袈藏师的意志，并且，康新志的身体完全没法用之后，这个红袈藏师，又再次附身，拿到康镇川的身体。”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能理解，灵仙观转移到东南亚的意思了，这座建筑，其实就是红袈藏师的老巢。”

“明天，去现场看看，这座藏师庙，到底还在不在！”

第二天上午。

赵师明一拿到观光游览许可，就叫了直升机，带着周牧野、源间、林仙客，从停机坪起飞，来到数千米高空。

鱼尾峰。

因顶峰酷似鱼尾而闻名。

海拔最高将近七千米，顶峰山脚落差，超过了30公里。

自山脚之下。

可以看到，热带植被、温带植物和寒带植被的层次过渡，在数千米高度，已经没有了任何高楼遮挡视野，可以看到，山顶尖如塔，衔接着山体，被朝阳晕染成橘黄金红色，形如金鱼尾巴，风景极其瑰丽、壮美、神圣。

山腰以下。

已经可以看到，寒带雪山、温带地貌的分界线，寒温交替的水汽，在垂直山体上，被云层大气候激烈碰撞，激荡起林间浓郁化不开的薄纱雾气，更远，万千雪山间的缥缈云雾，好似薄纱棉絮，悬挂在山顶腰间，蔓延到青天尽头。

直升机绕道山腰侧面，在稍微平缓的山坡上，看到了冰川溶蚀之下的岩层半洞。

这个位置。

再往上就是寒带冰川，往下是温带植被，两种地形地貌，杂糅出这种独特的地理构造，能看到半洞之外积雪皑皑，到了半洞里，却还能看到稀疏灌木肆意生长。

“许可证，只允许乘坐直升机观光，不允许登陆。”

“我们，只能距离这个位置近一点。”

等直升机下降了高度，周牧野拿起望远镜，看向冰山半洞。

镜头里。

这是一片黑灰色的夯土地基，可以看到，整个夯土基台，已经出现了不少野草灌木，斑驳连片，并不均匀。

大概。

是夯土层太过厚实，植被落在上面，只能沿着夯土间的缝隙繁衍，才这么不均匀。

在整个夯土基台上，已经没有任何建筑物，只剩下殿宇和走廊的位置，残留着柱台梁架的柱空地槽，形如黑洞，朝下深深凹陷。

其余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师明在旁边解释道：

“博克拉方面，确实接受过一个攀登申请，就是华国人康新志，但是，他毕竟只是个人，也不是什么别国政要，当局当时并没有同意，他应该是私自攀登。”

“后来！”

“还真的让他给登上去了。”

“之后，他就发现了这座藏师庙，花费大价格跑通了关系，把这座废弃多年的寺庙买回去，至此，这个地方就已经空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周牧野炁运周天，打开照天镜。

相机俯瞰冰川半洞，观察起灵异视角下的细节：

地基上。

黑色夯土表面，分布着极其浅淡的金色浊雾，好似一缕缕被裁切成丝线断絮的金网薄纱，连带着附近稀疏灌木，也沾染了浊气，犹如蟒蛇爬过灌木，被枝叶剐蹭身体，蜕下细碎蛇皮，散落在各处。

镜头里，偶尔闪过的金色光点，让周牧野好奇起来。

“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牧野把焦距不断拉近，灌木边缘的位置，这些高亮闪光，始终是有点迷糊，看的不太真切。

“这简单，我们把直升机降落，这不就行了吗？”

赵师明摇摇头，满不在乎说道。

“你不是说不能降落吗？”周牧野抖了下眉毛。

“我是说规矩是这样，那不还是有我的关系吗，这个没问题的。”

话音一落，赵师明给驾驶员打了个招呼，直升机降落在坡底平缓处。

周牧野下了直升机，跑到灌木丛附近，拿起这些东西仔细观察。

照天镜里，高亮的东西，是一种光滑鳞片。

拿在手里，大概巴掌大小，掂量几下沉甸甸，从侧面可以看出有点微微半透明，带着浅琥珀底色。

日光下，表面泛起虹光流动的光亮层，类似珍珠内壳，闪烁着迷离金光。

刚才，就是这些东西，反射太阳光，被录入照天镜。

周牧野能感受带，这鳞片尽管被晒干了很长时间，还是带有一股一股阴冷气息，闻起来，更是有种龟壳、蛇皮，晒干以后得土腥气儿。

“先收起来，等回去以后，问问龙伯这到底是什么？”

周牧野拿起透明袋子，把两三片鳞片，拾起来丢进袋子，上了直升机。

几人很快折返回酒店。

进了房间，周牧野觉得，目前的情况有点太负责看了，有必要请外援。

很快，打开笔记本电脑，接通了龙伯的视频。

十一月左右的海城。

天气彻底转凉，即使有太阳，也不怎么像六七月份，恨不得把人烤熟，午后的金黄暖阳，温热度刚刚好，老登儿换上了厚一点的毛衣，带着老花眼镜，坐进厦台下面，打盹晒太阳。

周牧野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新线索，告诉给龙伯。

他听完这几天来，周牧野来曼城调查到的线索，嘴巴嗫嚅一会儿，徐徐说道：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

“其一。”

“金顶庙在你说的鱼尾峰山腰，大概海拔四五千米，严寒之下，几乎很难种地耕田，也就是说，没法自给自足，只能依靠下山运送物资，一个七老八十岁的藏师，几乎不太可能有体力办到。”

“其二。”

“你所说的红袈藏师，也不可能活近两百岁，这不是普通僧侣能达到的寿命，更不可能有普通人在两百岁时，还能维持正常活动，这个已经近乎于异常人。”

“其三。”

“尼泊尔是千年佛国，印度教和佛教再次融汇交融，僧侣一贯苦修求法、乐善行事，不太可能会袭击登山队，或者说，他哪怕真的有袭击人的心思，一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僧，是怎么斗得过七八个年轻力壮的洋人？”

老登儿咳嗽几下，清了下嗓子：

“这三点，基本上勾勒出一个异类妖人形象，我认为，红袈藏师可能根本不是活人僧侣，而是某些邪祟，可能在历史的某个时刻，杀了这些苦修求道的僧侣，占据了他们的寺庙，幻化成僧侣的样子，用来吸引活人作恶。”

“至于为什么是红袈僧侣的样子，只能说是历史文化的必然，这个地方，僧侣苦修乐善，深得百姓信任爱戴，邪祟只有伪装成红袈藏师，才能让来往的活人熟悉环境，卸下防备。”

“至于康新志，很可能就是遇上了邪祟伪装的藏师，才会被夺舍两代人，被荼毒至今。”

“可以猜测，藏师为假，邪祟为真。”

周牧野深以为然，点头应承：“我还在夯土地基上，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透明袋子，展示给龙伯。

“打量光，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  ？”

周牧野打开手机手电光，照向袋子背面，这未知动物鳞片，被白光照亮，半透明的琥珀质，泛起一层赤金圆光，透着滑腻油润！

“这个，好像是蛇的鳞片，晒干了不知道多少，带着龟壳蛇皮的土腥气。”

龙伯戴着眼镜，仔细观察起细节，等看清情况，朝周牧野点点头：”

“是一种冷血爬行动物的鳞片！”

“什么？”

周牧野看龙伯脸色，明显是知道鳞片的主人。

“金鳞蚺！”

老登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严格意义来说。”

他把烟斗放下，磕在烟灰缸上：

“照片里这个红袈藏师，灵魂已经求法逝去，剩下的，一层被金鳞蚺吃空的皮囊，躲在这幅画皮之下的，是一条成精的金鳞蚺。”

“金鳞蚺？”

龙伯点点头，继续解释：

“金鳞蚺，栖息地在东南亚、高原温寒带的原始丛林，是两栖爬行冷血动物，大概生活在距今一万年以前。”

“这种生物，残留着蛇类和鱼类的分纲分属特征，整体上，大概长十米左右，形似长着四脚的蟒蛇，头如蜥蜴、腹如鳄鱼、身类蟒蛟，四只脚如鹰爪，分布在腹部，排列得极为紧凑，拖着六七米长的尾巴。”

“身上，遍布巴掌大的金色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金色虹光，到了夜晚，被月光照耀，又会出现银白体色，被土著人称为金银蛇！”

“这东西，最邪门的地方是尾巴尖，这个位置，有个拇指粗细的红色钩吻，中空、软骨、肉感紧实，形如一截红肉大拇指。”

“这家伙，喜好和生人交媾，遇到气血充足的生人，这个钩吻就会充盈气血，膨大如伞盖菇，跟那个家伙儿差不多。”

“一旦起兴，就会催动尾巴尖的钩吻，刺入对方的伤口，吸取骨髓、血液、生气，直到人气血枯竭死亡，才肯彻底罢休。”

“这家伙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热带从林里有美人美妇的村寨，只要被他选中，必定会破家破寨，用尾巴，把人抓走吸食血肉，等家人再找到时，那妇人多是泣泪在面，癫狂欲死，找回来不过三五天，就会气血枯竭，形如尸体。”

“因这东西太过邪门，又很难对付，东南亚人把这东西当邪神供奉，塑像建庙，叫它欢喜蛇神。”

“本质上，就是个草头妖物。”

林仙客进了客厅，听到这个名字，瞪大了眼睛：

“还真有这东西啊？”

“你知道？”

周牧野眉峰跳动，示意他敞开话题。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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