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来自秦王的气场

子时将近，夜漏将尽。

花萼楼三层主殿之内，万盏宫灯悬梁垂落，流光铺地，烛火煌煌映照着满朝冠冕。

六丈长的御宴主案横亘大殿正中，珍馐陈列齐备，琼浆温置玉壶，礼乐班子静立两侧，只待吉时落定、圣令开宴。

满殿文武、藩镇、宗室、使臣尽数端坐屏息，殿内唯有丝竹轻萦、灯火摇曳，一派君臣肃穆、盛世端严的景象。

所有人的目光，看似平视前方龙椅圣君，心神却始终悬于殿门之外。

今夜这整场上元盛宴，看似君民同庆、朝野欢聚，实则自始至终，都在等一个人入局。

就在子时钟声欲起未落的刹那，三楼正殿的朱漆巨门，被内侍缓缓推开。

一道玄色挺拔身影，踏着灯火暗影，从容踏入主宴大殿。

沈枭缓步登临花萼主楼。

墨色织金纹路在满堂灯火下暗芒流转，不刺眼也不张扬，却自带万里沙场沉淀出的铁血沉凝。

只是简简单单立在殿门之中，便瞬间压盖了满堂盛世灯火的繁华气韵。

那一瞬，偌大恢弘的花萼主殿，死寂骤然降临。

原本隐有细碎流动的气息瞬间凝固，所有视线不受控制地死死聚在那道身影之上。

满殿轰动，无声胜有声。

无人喧哗，无人失态，可整片大殿的气场格局，已然在沈枭踏入的这一刻，彻底倾覆改写。

高位龙椅之下，文武两班朝臣神色各异，人心百转千回。

储君席位之上，太子李臻端坐原地，原本温润平和的面容瞬间绷紧，指骨在袖中死死收拢，五指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今夜入京赴宴，他本欲借各方势力齐聚的棋局，试探帝王底线，展露储君底气，悄然盘活自己蛰伏数年的朝堂局势。

可沈枭一至，所有筹谋布局，连自己的底气尽数被瞬间压制。

这位镇守西疆的铁血秦王，永远是横亘在他夺储之路、掌权之途上，一座无法逾越、无从抗衡的滔天高山。

忌惮、凝重、不甘交织心底，李臻眼底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极致的隐忍沉郁。

左侧藩镇首座，河东三镇节度使康麓山，素来雄霸一方、桀骜自负，手握三镇重兵，暗藏不臣野心，今夜入京本欲静观帝心、试探局势、伺机而动。

可当沈枭真正登临大殿，那股碾压四海、百战浴血铸就的滔天压迫感扑面而来的瞬间，康麓山肥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数下，心底骤起滔天惶恐与敬畏。

他自忖兵雄一方，足以傲视诸多藩镇节度使，可在沈枭面前，所有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他最清楚自己的根基，数年扩张、兵力壮大、财力充盈，尽数依托与沈枭的私下贸易。

他最明白双方的差距，后勤军备、铁军战力、疆域底蕴、域外威慑，二者云泥之别，相差百倍不止。

方才面对帝王尚能谈笑自若、从容周旋的枭雄心气，在沈枭登场的这一刻，彻底俯首低眉，只剩满心敬畏与不敢轻举妄动的谨慎。

宗室席次之中，永王李朔神色松弛，与众人的忌惮戒备截然不同。

诸位皇子之中，唯有李朔素来通透局势，不困于眼前皇权纷争，看得清天下大势。

毕竟前右相曹辟曾让他便借着朝堂隐秘通路，与远镇河西的沈枭建立过间接联系。

当年北方大灾，是沈枭暗中调度河西富余粮秣，帮他稳稳化解了属地赈灾的死局，为他积攒了极厚的民间声望与朝堂资本。

这份底蕴，李朔始终铭记于心。

此刻看着殿中沉稳伫立的身影，李朔心底毫无半分敌意与戒备，反倒暗自期许。

如今储位之争愈烈，父皇猜忌深重，朝局暗流汹涌，若能攀附秦王、借其威势为靠山，他日夺储之路，必能事半功倍，逆风翻盘。

文臣首辅之列，右相严国忠脸上瞬间堆起极致恭谨、近乎谄媚的笑意。

满朝文武之中，他是极少数亲自远赴长安、踏足河西疆域的中枢权臣。

他亲眼见过河西万里铁军列阵的森寒。

见过河西各地城池固若金汤的底蕴，见过沈枭一言定生死、一语镇万方的滔天威势，更是见过生活在河西的百姓极其富足。

比起朝堂之上只闻威名、未见其实的百官，他最清楚秦王的恐怖，更清楚大盛半壁兵权尽握其手的绝对实力。

圣人尚且忌惮三分，他区区一介文臣权臣，岂敢有半分轻慢、半分不敬？

笑意谦卑，姿态恭顺，心底早已打定主意，今夜全程谨言慎行，绝不招惹这位乱世枭雄半分不快。

满殿众人，或惧、或妒、或盼、或敬，人心百态，尽数藏于垂首躬身之间。

唯独高位龙椅之上的李昭，是全场心境最复杂之人。

他端坐至尊之位，手握大盛三十五载皇权，掌生杀、定荣辱、制群臣，本该君临天下、俯瞰万方。

可在沈枭登场的瞬间，心底深处那股扎根多年的忌惮与怯懦，再度悄然翻涌。

数十年帝王城府、半生权术积淀，尽数压下心底波澜。

李昭强行稳住周身气场，压去所有局促与畏惧，脸上扬起大度从容的帝王笑意，主动起身，居高临下，语气温和宽厚，打破满殿沉寂。

“秦王啊，朕在殿中静候许久，有秦王亲临，今夜上元盛宴，才算真正蓬荜生辉，不负盛世之名。”

帝王主动示好，屈尊相待，礼遇拉至满朝极致。

全场百官闻言，愈发心惊，更衬得沈枭地位超然、权压宗室。

面对帝王刻意的温和拉拢，沈枭神色始终淡漠无波，不卑不亢，不谢恩、不趋奉，径直迈步走向大殿西侧那尊独一无二的专属王座。

此座规制远超所有藩镇、宗室席位，仅次于天子龙椅，是整个花萼楼最特殊的尊位，空置整夜，专为他一人而留。

他坦然落座，身姿慵懒沉稳，抬眸望向高位帝王，声线清淡从容，字字落地有声。

“让圣人久候，是本王之过。”

“本王无诏擅自入京，本还心有忐忑，唯恐叨扰圣驾、冲撞盛宴，

如今见圣人待本王如此宽厚客气，这般礼遇有加，本王心中，也算彻底安稳落地。”

无诏入京本是逾制重罪，可他坦然言之，一句安稳落地在无形之中，便将皇家颜面直接踩在脚下。

就在此时，殿门处两道绝色身影缓步而入。

严丽华身姿妩媚妖娆，眉眼温顺缱绻。

严太真怀抱琵琶，身姿清丽温婉，眉宇间带着几分内敛的恭谨。

二人并肩入殿，齐齐躬身敛衽，行后宫大礼，跪拜圣君。

“臣妾（妾身）参见圣人，圣公安康。”

两道轻柔女声落在殿中，再度牵动李昭心神。

时隔半载，再度亲眼见到严太真，那熟悉的容貌身姿、清雅气韵，瞬间勾起他心底所有惦念与执念。

半年深宫无趣、长夜孤寂，皆因少了这解语佳人。

这一刻，他心底翻涌起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即刻起身，走下龙椅，将这朝思暮想的美人重新搀扶入怀，重拾往日温情缱绻。

可满堂文武环视，藩镇使臣在座，帝王威仪不容失态。

李昭死死按捺住心底躁动，压下所有私情念想，故作平和大度，微微颔首。

“平身。”

“这半年来，辛苦秦王代为照拂太真与郑国夫人，安稳周全、未曾委屈。二位夫人且起身，入席落座吧。”

二女谢恩起身，依礼走向专属后宫席位。

可就在满殿即将重启宴乐、缓和氛围的刹那，落座定身的沈枭，骤然淡淡开口，一语击穿所有温情假面、君臣客套。

字字直白，毫无遮掩，冷硬撕开帝王刻意维持的体面。

“圣人无需言谢。”

“这从来算不上照拂恩情，不过一场朝堂交易罢了。”

“本王为大盛稳住西疆局势，筹措南诏战事巨额军饷，充盈国库、支撑朝堂军备。圣人将严贵妃送往长安小住半载，各取所需，等价交换。”

“如今人已原封不动送还，交易了结，互不相欠，也算皆大欢喜。”

一语落尽，满殿死寂瞬间加剧。

交易二字，太过刺耳，太过直白。

将帝王宠妃当作筹码交易，将后宫温情当作朝堂博弈的砝码，这本是深宫最隐秘、最不可对外言说的屈辱秘辛。

可沈枭当众揭穿，坦荡道破，毫不留情。

短短数句，留给全场无尽遐想。

半年长安相伴，孤男寡女，独处一隅，其中暧昧纠葛、隐秘情丝、是非对错，无人知晓，却人人浮想联翩。

所有人眸光微动，隐晦交错，心底各自揣测，看向高位帝王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看向沈枭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龙椅之上，李昭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体面尽碎，脸色彻底挂不住，心底屈辱、膈应、恼怒齐齐翻涌，却偏偏无从发作。

他无力辩驳，更不敢动怒。

满殿难堪之际，一道白衣身影悄然靠近龙椅身侧。

李天然身姿清逸，无声伫立，淡淡气机笼罩帝王周身，无形之中稳住了李昭濒临失控的心绪。

有这位天人境圆满的供奉在侧，李昭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戾气与羞恼，重整神色，勉强挤出一抹从容笑意，岔开话题，不再纠结此事。

“上元佳宴，本该喜乐同庆，不谈朝堂俗事、过往纠葛。”

“如今秦王已至，宾客齐集，吉时正好，即刻开宴！”

恰在此时，子时初刻，钟声准点响彻皇城。

“开宴——”

冯神威高声传喝，声彻整座花萼高楼。

喝声落下，楼内楼外鼓乐齐鸣，雅乐铿锵婉转，丝竹悦耳悠扬，终结了方才凝滞紧绷的对峙氛围。

无数内侍、宫女端着鎏金食盘鱼贯而入，步履轻盈、秩序井然。

一道道世间罕见的山珍海味、琼浆佳肴，层层布设上六丈主宴长桌。

主案丰盛满盈，两侧偏席、栏外使臣独桌，尽数同步布设，规制严谨，面面周全，尽显天朝上国的鼎盛排场。

大殿右侧栏外，特设海外使臣观宴席位，各国番邦使臣分列落座，看着殿中君臣格局、枭雄气度，皆是满心震撼。

其中云莱国初次出使大盛的年轻使臣，从未见过这般朝野格局、君臣错位的景象，按捺不住心底惊疑，微微侧身，压低嗓音，小声问询身侧常年往来大盛朝贡的麓山国老资历。

“敢问这位使者，这位秦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不过一介藩王，可方才登殿一瞬，全场震慑，连我远观都觉心悸，这压迫感，竟比端坐高位的大盛圣人还要强盛数倍！”

麓山国使臣久闻大盛朝堂秘辛，年年入朝进贡，深知其中利害，闻言连忙摆手，神色谨慎，压着极低的声音警示。

“你初来天朝上国，不知其中深浅，难怪有此一问。”

“这位秦王，独掌河西万里疆域，手握西疆百万铁军，是大盛实打实的铁血异姓王。”

“纵然是当朝圣人，面对他也需礼让三分、不敢肆意放肆。”

云莱国使臣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低声惊叹：“一介藩王威势盖过帝王？手握半壁兵权，凌驾皇权之上，

如此强横人物，难道大盛朝堂就不忌惮吗？他坐拥重兵，就不怕起兵造反、倾覆朝堂吗？”

此话一出，麓山国使臣脸色骤变，心头大骇，连忙死死按住对方衣袖，眼神惊惧，连连警示。

“嘘嘘嘘，赶紧闭嘴吧你，想死可接连累我！”

“朝堂皇权、藩镇逆顺，是天都最大禁忌，

你这番妄议，若是被殿内禁军、暗卫听去，传入圣人与秦王耳中，

区区一句流言，便足以引来灭国大祸，让你云莱国承受滔天兵燹！”

云莱国使臣浑身一寒，瞬间惊醒，再也不敢多言半字，死死闭口垂首，满心惊惧。

外臣尚且如此敬畏忌惮，殿内满朝文武、宗室藩王，心底的惶恐与权衡，更是深沉百倍。

鼓乐悠扬，灯火璀璨，佳肴满席，盛世喧嚣再度覆满花萼高楼。


　　(https://www.lewennwx.cc/5521/5521612/5485208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