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分居
察觉到雪小暖视线望过来，战无忌即刻扬起温和笑意，再度举杯相向：“朕祝皇后往后岁岁年年，容颜常驻，永远这般年轻美丽。”
雪小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反胃。
寒凉直堵喉头。
倘若方才不曾窥见他心底种种，她大约还会放任自己难得糊涂，抱着几十年的爱意自欺欺人，相信眼前这相敬如宾的假象。
可如今她才彻底看清，枕边之人原是个彻头彻尾的双面人。
前一刻在心里还嫌弃她老了、满是抬头纹，后一刻就能坦然夸她年轻美丽、岁岁芳华。
一边靠着她的银子、点子充盈国库、私库，一边又鄙夷她一身铜臭，俗世功利。
开口闭口就是恩重如山，此生不负。
好像他不负她是多么伟大的事。
若当真心存爱意，不负彼此不就是爱人之间最理所当然的本分？
……
呵呵。
雪小暖在心里冷笑。
眼前这个人，并非全然不在意她。
只是那份在意，早无半分爱意。
他对她所有的温柔、敬重与包容，从来都不是源于爱意，而是源于沉甸甸的亏欠与感念。
感念她数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感念她为他生儿育女，感念她为大卫江山鞠躬尽瘁、保驾护航。
于他而言，她早已不是心爱之人，而是刻在他生命里的责任，是他无法卸下的枷锁。
她的存在，就是他最体面的道德绑架。
他不能放下她，也不敢放下。
一旦放手，便是辜负发妻、背弃恩情，是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所以，他必须一直给她皇后的殊荣，必须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他感恩、忠贞的人设。
雪小暖垂下眼眸。
她再也不想看身侧的皇帝一眼。
真可笑。
两世自强自立的人格，到了古代，居然活成了一个帝王向世人昭告情深的牌坊。
她心里无比笃定，是时候离开了。
纵然为今日结果已做好足够心理准备，但说不失望、不寒心，是不可能的。
数十年人心变迁。
她终究把她的小五哥，彻底弄丢了。
……
宴席散去，众人各回各处。
战无忌微带酒意，眉眼间依旧盛着未散的兴致与热忱，一路伴着雪小暖返回长宁宫。
他全然未察觉身侧雪小暖的沉寂，只当是寻常宴后倦怠。
一路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回忆从前他们在西村的经历。
语气轻松温热，十分愉悦。
他自认为，皇后一定喜欢听这些。
雪小暖始终默然不应，任由他单方面絮语，脚步平稳地踏入寝殿。
进门之后，没有半分迟疑，卷起自己所用的被褥枕衾，抬手抱起，径直转向殿侧的客房。
这一举动突兀又决绝，瞬间让战无忌的酒意清醒了几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盛满错愕不解，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皇后，你这是何意？”
今日是他与她的同辰生辰。
他心底早已期许，想趁着良辰，好好温存温存，修复与她一直僵持的关系。
她几日前不是说了吗？
过几日再说。
这几日后不就是生辰么？
他实实在在盼了几日，他还要开口为初夏求书呢。
可眼前光景，截然相反。
……
雪小暖抱着被褥，面上无波无澜，语气清淡得近乎冷漠，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没什么。皇上夜里鼾声太重，扰得我夜夜难眠，长久休息不好。”
她知道战无忌素来矜重体面，讲究举止，最在意自己睡着后的仪态。
而他睡着后的确只有浅浅鼾声。
可她就要这样说。
互相伤害，谁还不会？
……
次日一早，战无忌刚去上朝，宫女就来报：“启禀娘娘，国师在外求见。”
雪小暖心头猛地一震。
这天还未亮，他就来求见，只怕早就等在外面了，就等着战无忌上朝，他好来与她密谈。
“快请国师到偏殿等候。”
到了偏殿，目光相撞的一瞬，雪小暖不由得一怔。
没想到她的一双熊猫眼，对上了另一双熊猫眼。
国师分明也是彻夜未眠。
难道天府星又有重大变化？
果不其然，刚刚落座，王一弧就起身拱手，语气凝重万分：“贫道有一桩重大异象禀报娘娘。”
雪小暖挥袖，示意殿内所有宫人退至门外。
王一弧压着声音急声道：“娘娘，大事不妙。昨夜贫道持观星镜细观天象，察觉天府星外围游离光晕，已经与主星撕开一道实实在在的空隙，再非先前朦胧虚影。”
雪小暖闻言，心神忽然澄明。
她已然明白那日王一弧说的天府星一侧阴影，一侧渐明的寓意了。
那两道光影，一端是她，帝王那一端，则预示新后的归宿。
如此看来，她离开本就是必然，他日另立新后，亦是天命走向。
而一走一来，新人与她的命相同时共存在天府星上，这也说明，新人其实已经出现。
……
她昨日堪破战无忌心声后，的确已抱定离去之意。
昨夜帝后分室而居，隔阂已成。
是也光晕游离加深，有了实实在在的空隙。
她没想到，她和战无忌的一言一行，在天象上居然都有所体现。
思绪纷乱之际，她抬眼。
猝不及防看见王一弧眼眶泛红，泪水正在滑落。
雪小暖惊诧开口：“国师，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泄露天机了？”
王一弧缓缓摇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昨日贫道望见娘娘面相，尚且安稳无虞，可今日……”
雪小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脸颊：“今日如何？”
王一弧躬身垂首，声音都在颤抖：“娘娘印堂之上，已然盘上一层晦暗霭气。”
雪小暖这才记起上次国师来长宁宫隐晦说过，她有将死之兆。
但是还未成型。
怎么不过短短三日，不祥之气竟已盘踞印堂。
……
她颤声追问：“国师能否算出，本宫还有几日好活？”
王一弧喉头哽咽，泪水簌簌滚落，只是不住摇头，缄口不言。
雪小暖知道这应该是天机了，他不敢说。
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安慰王一弧几句。
谁料王一弧抽泣两声后，猛然深深躬身，神色决绝：“贫道今日甘愿再受天道天谴，也要将真相告知娘娘！”
“不可！” 雪小暖出言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
王一弧已然泣声道出天机：“娘娘印堂霭气发自于心，皆因心念而起，贫道恳请娘娘止步，切勿主动求死啊！”
“主动求死？怎么可能。本宫绝不会自寻短见！本宫也不想死。”
雪小暖断然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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