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无穷形寿，漫漫长路

爻光没有立刻接话。她双臂仍然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前方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线上

绯英眨了眨眼，朝她凑过去半步，粉色的狐耳向前转了转，像两片被好奇心驱动着伸展的叶子。

"仙舟的卜者，"绯英语气好奇，"你怎么沉默啦？是预见了不好的占卜？"

爻光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万千次卜卦之后，纵然能心如止水，"她终于开口，"但每一次遇见恶兆，心湖仍难免暗生晦云。"

"因此，在每一次占卜之前，我通常会抚拭心境，摒除杂念，以免结果受到情绪的干扰。"

绯英听了，歪了歪头，伸出食指，在身前轻轻晃了晃。

"仙舟的卜者，你就听我这个年长你几岁的人一句劝吧。"绯英认真的看着爻光，"也许你早就听过了：要是每次大难临头你都如临大敌，那无尽形寿岂不是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爻光微微怔了一下，没有反驳。

绯英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面前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卜者因为提前遇见了明日的苦难，而错失了眼前的乐趣——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了。但你有想过么？那些所谓的明日之苦，有时候就是今日恐惧种下的毒果。你在心里把它浇灌了千百次，它便真的长成了你所惧怕的样子。"

爻光的目光微微动摇了一下。她看着绯英的侧脸，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绯英没有等她回答。她将视线放得更远："眼前的这片港湾，第一次踏足的时候，这些街道、行人和渔船——还都不复存在呢。”

"那个时候，举目所见.......只有火焰。"

歆的目光从绯英脸上移开，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歆问："是归寂？"

绯英点了点头。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

"大海被汽化了。整片海床露出来，像一张被晒了太久的陶片。灰烬遮天蔽日。界外天魔的军团那时尚未离去，而涌入鸽川的浪花，也还没有到来。"

绯英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轮廓模糊的山头。

"就在那边那个山头，有个画师和我一起眺望着大地铁红色的伤疤。她在我旁边站了很久，她告诉我：消逝的必将重临。她发誓会用她的画笔，留住被毁灭的一切。"

爻光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看起来，她做到了。"

绯英轻轻笑了一下。

"为此，"绯英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了一些，"我也将信守对她的承诺。维持幻月游戏的进行——直至万古终灭。"

"在这游戏轮回中的每一次降临，我都要乐在其中。就像品茗一样——无论甘苦，我都要细尝每一滴的滋味。若不如此.......未免太对不起那些逝去的人和事。"

爻光沉默了片刻："以万古品一瞬，其味道自然深远。可惜我辈纵然是长生种，和你相比，生命也仍是短暂的。身为仙舟人，我所背负的因果太过于沉重。学不来你这般......轻盈。"

绯英的耳朵抖了抖，她偏过头，看向歆，那双漂亮的的眼睛里重新浮起了那种好奇的、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的光泽。

"歆歆糕，"绯英凑近了一些，"你怎么看？"

爻光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

歆微微一怔。

"我？"歆的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两人脸上，眨了一下眼，"我的想法么？可是........我说不出你们这样富含哲理的语句啊。”

"哎呀，有什么关系啦，"绯英伸出手指，戳了戳歆的胳膊，"直说不就好了嘛。"

爻光点了点头："绯英小姐所言极是，"

歆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若是说无尽形寿......我所经历也不算多，恐怕也只有翁法罗斯上的那千年而已。"

爻光无奈的摇了摇头："千年之久，可并不算短，已经超过了大部分长生种的年岁。"

歆点了点头，血瞳抬起来，平视着面前的海面。

"我和你们都不太一样呢。"歆的语调很平淡，"我不像爻光将军一样，背负着仙舟的职责——那是整个文明、上亿人的沉甸甸的命运。我也不像绯英一样，要坚守每一次幻月游戏，直至万古终灭。那是你对自己的承诺，也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歆微微侧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血色手环，拇指的指腹在环面上轻轻擦过。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大约也说不上有什么责任感。我所在乎的人，就是我的一切。对我来说，活着就是和他们在一起，看他们笑，听他们说话，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站在他们旁边。如果他们都不在了......."

歆停了一下："那寿命再长，也没有意义。"

爻光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

"与我在乎的人在一起，"歆声音里多了一层很淡的笑意，"无论经历什么，都是有意义的。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吵闹也好，沉默也好——只要他们还在，那些经历就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珍贵回忆，而不是一个人在时间中的苦苦挣扎。"

爻光轻轻扶了一下额角："这个答案.......的确出乎意料，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歆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

"奇迹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怎么可以将它浪费掉？"歆的目光重新落回海面上，"我才不要踽踽独行。生命长短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乎，有人陪伴，在自己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歆抬起手伸向天空：“无论我们是何种特殊的存在，也终有迎来完结的一天。生命有长有短，但是死亡后的一切都是相同的，深思熟虑也罢，及时行乐也好。只要是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那就没什么问题呢。”

绯英的耳朵竖得笔直，露出一个灿烂的的笑："很有歆歆糕的风格的回答呢！"


　　(https://www.lewennwx.cc/5521/5521458/348196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