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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我其实并不爱你(魔阴身)


镜流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间,目光虚虚地落在面前的猫咖里。

店堂里其实并不算安静。芝麻酥正追着一团被踢到地板的毛线球从桌椅间滚过去,每跳一下地板都微微颤抖一下。

蜂蜜骰子蹲在窗台上慢悠悠地甩尾巴,盹盹咪和红枣糕挤在暖气片旁抢位置,爪子推来推去发出细碎的拍打声。

客人来来往往,但是都不会大声喧闹,只是小声的交流和轻轻的笑。

一直都很平常,但镜流就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静。

这份安静从心底漫上来,镜流眨了眨黑纱下的眼睛,觉得这样的时刻陌生又熟悉。

有点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些日子——那时候没有魔阴身,没有追杀,没有一柄剑斩断一切敌人的执念。

那时候她坐在罗浮某处檐下,身边有弟子擦剑的声音,有朋友端着热茶递过来,有家人一样的人在几步之外喊她的名字。

她把云上五骁当成了第二个家。

离开苍城之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拥有这样的东西了,但那些人来了,围在身边,热热闹闹地笑着闹着,让她觉得也许命运还没有彻底将她抛弃。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久很久,久到她可以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坐在廊下看夕阳落尽,然后平静的迎来日出。

可惜一切都是枉然。

那些人都散了。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成了仇敌,有的隔着千年的光阴再也无法回到当初。

她记得自己站在废墟里提着剑的时候,天上在下雨还是血?她记不住了,也可能是分不清,只记得冷,彻骨的冷。

然后就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迷茫、杀戮,一程又一程,她在黑暗中走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也被人好好爱过。

而现在,她在这个小小的猫咖里,又找到了一点点可以安心的地方。

虽远不及从前。远不及那一群人在身边时那样鲜活滚烫的热闹。但总归是有的。

她闻得到店里弥漫的茶香和糕点的甜味,听得到猫糕们软乎乎的叫声。

偶尔歆会从里间走出来,在工具间里面翻找乱七八糟的工具,然后顺便给她换一杯茶,血瞳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柔。

这个地方,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她自己......又会失去这个地方吗?

脑中传来针刺般的感觉,尖锐地从太阳穴钻进去,像一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楔入颅骨。

镜流猛地捂住了脑袋,指节攥得发白,黑纱下的血眸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在布料底下一闪,又强行压了下去。

镜流咬紧了牙,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那种熟悉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镜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撑着柜台站直身体,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卧室的那条走廊。

门缝里还能隐约听见歆和阮梅的交谈声,细碎的、模糊的,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笑。

镜流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猫咖的门。夜色已经垂下来,罗浮的灯火一片片亮起,她穿过街道,步伐越来越快,黑纱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她必须找个地方,在彻底失控之前。

————

歆趴在桌边,看着面前那枚银白色的仪器舒了口气。

外壳已经被她打磨得十分圆滑,棱角全收,巴掌大的东西躺在桌面上,泛着温润的冷光。

歆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边缘的旋钮,面前仪器发出淡蓝色浅光。

“完成了啊。”歆直起身,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阮梅,“阮梅,多谢你的帮助。有一位天才帮忙就是好啊,比我想象的要快了很多。”

阮梅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仪器上:“我只是提供了一点点帮助而已。无论是设计还是制作,都是歆完成的。这个理念......是歆自己想出来的吗?”

歆把仪器仔细地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盒子里:“是你的前辈,我的老师留下的部分遗产。”

阮梅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点意外:“歆,你是说,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

“嗯。”歆将盒子收起来,“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叫他来古士。阮梅,谢谢你陪我弄完这个。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么?”

阮梅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奖励才陪着歆的。我只是想要待在歆的身边而已,我不为任何事情,也不想要得到任何东西。”

歆愣了一下,看想阮梅认真的双眸,那双眼睛里面不再是满满当当的思索和计算。而是多了一些更柔软的,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光。

歆温柔地笑了笑:“阮梅,你的变化真的好大呢。不过.....既然我是你的神明,那给你一点点赏赐也是应该的。好好想一想,需要什么奖励?”

阮梅歪着头想了一下,刚刚张开嘴,歆就摇了摇头。

歆的手指竖在阮梅唇前:“提前说好,那种是不可以的哦。”

阮梅的嘴角轻轻撇了一下,像只被抢了鱼干的猫,闷闷地摇了摇头:“那就没有了。”

歆有点哭笑不得:“什么啦,你难道不想要更多的研究我了?抽血,基因,或者更深一步......”

阮梅没有犹豫,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就算平时我和歆说,歆也会给我的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要再伤害你了。”

歆戳了戳阮梅的脸颊:“你变得狡猾了好多呢。既然还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吧,想要什么,想好了来找我。”

歆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眨了眨眼睛:“啊......我们居然研究了这么久?已经快到晚上了。真的是,一做实验就容易忘记时间.....”

歆推开卧室的门,迈步走进店堂。

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木质地板上,还有几个客人在。但吧台后面却只有蜂蜜骰子蹲在那里,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台面。

歆四下环顾了一圈:“哎?镜流呢......怎么不在?”

阮梅跟在她身后出来,看了看空旷的吧台:“可能是自行离开了吧?毕竟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实验。”

歆摇头:“镜流不是那种人。现在时间并没有到下班时间,她说了要当店员,就绝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提前离开。”

阮梅眉头微动:“出什么事了?”

歆微微蹙眉,血瞳在灯光下暗了一瞬:“应该也只会是魔阴身发作了吧.....阮梅,你先回住处,我要去找找镜流。”

“我跟你一起。”

歆摇头,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披风抖开,利落地罩住身体,拉起兜帽遮住脸颊:“我的速度搜查仙舟很快,你跟着我反而会拖累时间。而且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阮梅看着她歆眼睛,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随时联系。”

歆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阮梅身上那件堪称单薄的衣裳。

歆折回去,从衣架上取下自己常穿的那件外套,轻轻披在了阮梅肩上。

“仙舟的季节快到秋天了,你也不要老是穿得这么薄。”歆的手指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好啦,回去吧。”

阮梅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件带着歆气息的外套,然后伸手轻轻抱了歆一下:“嗯,我明白了。多谢,歆。明天见。”

阮梅转身推开猫咖的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一瞬又合上。

阮梅走出去不到十步再回头时,猫咖门口已经空空荡荡——歆消失在了夜色里,像一滴墨融进了深水中。

————

镜流一剑劈碎了面前那只丰饶孽物的胸腔。

冰棱从剑尖炸开,沿着孽物扭曲的肢体往上攀,顷刻间冻成了一座歪斜的冰雕。

镜流甩掉剑上残余的血渍,冰刃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呼吸急促,意识像被一层雾蒙住似的,昏昏沉沉地往下坠。

她眼睛上的黑纱已经脱落了,不知掉在了何处。

血色的双眸完全露出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底下即将崩裂的岩浆。

镜流用剑撑着地面,手指微微发抖。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旧港口,铁架锈迹斑斑,集装箱东倒西歪地堆在两侧,缝隙里还徘徊着一些当年清剿时残留的丰饶孽物。

魔阴发作的太快,她只来得及凭着本能找到最近的、可以释放杀意的地方,然后一路杀进来,没有犹豫,没有停歇。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蓝裙沾了血,自己的和孽物的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里嗡嗡作响,魔阴在骨血里嘶吼着让她继续下去。

镜流抬起头,血瞳扫过前方阴影深处——还有动静。

镜流抬起剑,正要迈步向前,背后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步子很轻,但她听到了。镜流猛地回头,冰剑横在身前——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披风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血瞳在昏暗中安静地亮着。

歆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声音平静:“镜流,找到你了。”

镜流握着剑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了些许。

歆往前走了一步:“别担心,我说过的,我会负责管控你的魔阴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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