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半步崩拳,龙脉被破(一更)
第131章 半步崩拳,龙脉被破(一更)
清晨,叶府后院。
天色刚蒙蒙亮,空气里还透著夜里留下的寒凉,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秦庚站在那根早已被打得有些斑驳的铁梨木桩前,手里捏著那枚从内库兑换来的「九转熊蛇丹」。
瓷瓶一开,一股子腥辣冲鼻的药味儿就钻进了脑门。这味儿不香,反倒带著股子野兽的骚气和燥意。
「吞了。」
叶岚禅坐在藤椅上,手里盘著两颗铁胆,眼皮子都没抬。
秦庚没犹豫,仰头一倒。
那丹药入口即化,顺著喉咙滚下去,却不像是药,倒像是一口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轰!」
丹药入腹不过三息,一股子狂暴至极的热流就在胃里炸开了。
那不是暖洋洋的热,是燎原的火。
热流顺著经络疯狂乱窜,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秦庚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炸开,皮膜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里头流的不是血,是岩浆。
那种燥热,让人心里头发慌,只想发泄,只想杀人,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给撕碎了。
「锁上!」
秦庚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旁边的小魏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那两根手腕粗的乌黑铁链扣在秦庚的腰间和四肢上。
「咔嚓。」
铁锁落位。
铁鞋套在脚上,那是生铁铸的,冷硬硌脚。
秦庚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个拉满的风箱。
体内的熊蛇之力在咆哮,那是北地黑熊的蛮横和南疆毒蛇的阴毒纠缠在一起,逼著他动,逼著他打。
「开始吧。」
叶岚禅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喝!」
秦庚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他想要往前冲,想要把那股子燥热宣泄出去,可脚下刚迈出半步,身后的铁链子就绷直了。
「崩!」
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身形。
那种有力使不出,硬生生被截断的感觉,让人难受得想吐血。
但秦庚没有退,也退不得。
体内的药力在逼他。
既然身子冲不出去,那就把劲力冲出去!
「崩拳!半步!」
秦庚右脚狠命地踩在青石板上,铁鞋将地面踏出火星。
腰胯在那方寸之间猛地一拧,脊椎大龙疯狂抖动,那股子被铁链截断的冲劲,被硬生生地憋回体内,然后顺著右臂,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轰了出去。
「咚!」
拳头砸在包著牛皮的铁梨木桩上。
闷响声沉重得让人心慌。
木桩剧烈震颤,上面的牛皮直接被打得凹陷下去一块,冒起一股青烟。
「没透!」
叶岚禅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劲力散了,只听个响儿,没钻进去!再来!」
秦庚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爬。
他顾不上回话,体内的熊蛇丹药力又是一波爆发。
这药太猛了。
它不仅补气血,更是在烧脑子。
秦庚现在脑子里一片赤红,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子原始的破坏欲给压下去了。
「杀!」
他大吼一声,不再去想什么招式,什么规矩,就是凭借著身体的本能,在这半步的囚笼里疯狂出拳。
「哐!哐!哐!」
铁链子哗啦啦作响,每一次被拽回,都像是在和一头无形的巨兽角力。
秦庚的拳头雨点般落在木桩上。
崩拳、钻拳、炮拳————
五行拳的架子在他手里变得面目全非,却又透著一股子惨烈的狠劲儿。
那已经不是在练拳了,是在拼命。
他把自己当成了这半步方圆里的困兽,把那木桩当成了生死仇敌。
眼前的面板上,那代表著【武师】职业的经验条,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服用九转熊蛇丹,经验+50————】
【经验+20——】
【武师等级提升至二十四级】
【武师等级提升至二十五级】
半个时辰过去。
秦庚身上的官服早就被那一身隆起的肌肉给撑破了,露出精赤的上身。
汗水刚流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整个人笼罩在热气腾腾之中,像是一尊刚出炉的铜像。
那根坚硬如铁的木桩,已经被打得木屑纷飞,牛皮早就烂了,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茬子。
但它还没断。
它的芯子还是连著的。
「还不够!」
秦庚双眼通红,那九转熊蛇丹的药力已经催发到了极致。
武师等级直接冲到了二十五级!
体内那股子气血,已经浓郁得像是要在血管里结晶。
「给我开!」
秦庚猛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长,仿佛把这院子里的空气都给抽干了。
腹部猛地一缩,然后像是炸雷般鼓荡开来。
脚下的铁鞋死死扣住地面。
半步!
又是这该死的半步!
但这回不一样了。
崩拳如箭,既然是箭,就要穿透!
「形意——扑食!」
这一刻,秦庚不再是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他化身成了那下山的猛虎。
虎扑之下,有死无生。
他把全身所有的燥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全都拧成了一股绳,顺著那崩拳的架子,毫无保留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风声。
因为它太快,太凝练。
直到拳头接触木桩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炸响。
就像是除夕夜里放的最响的那一挂鞭炮。
那根海碗粗细、坚逾金铁的铁梨木桩,在秦庚的拳头下,竟然没有摇晃,也没有后退。
而是从中段受力点开始,瞬间炸裂!
无数尖锐的木刺向四面八方飞射,木屑如同暴雨般泼洒。
原本好端端的一根桩子,硬生生被这一拳给「崩」碎了半截!
碎木飞溅中,秦庚保持著出拳的姿势,那个半步的马步,稳如泰山。
「成了。」
叶岚禅手中的铁胆停住了转动,眼中精光一闪。
半步崩拳!
秦庚缓缓收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喷在地上,竟然激起了一小圈尘土。
「爽!」
他只觉得浑身通透,刚才那种要把人憋疯的燥热,随著这一拳宣泄出去大半。
但这还没完。
那熊蛇丹的药力还有残留,体内的凶性还没完全褪去。
看著眼前碎了一地的木桩,秦庚心里的野火又窜上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身上那几根乌黑的铁链。
既然木桩能崩碎,这铁链凭什么锁得住我?
「啊——!」
秦庚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不再管什么步法,什么架子。
龙形探爪,虎形扑食,猴形挂印————
十二形的招式在他手中疯狂变幻,但目的只有一个挣脱!
他抓著铁链,疯狂地拉扯,想要凭借这身二十五级武师的恐怖怪力,凭借这龙筋虎骨的强横,把这铁链给生生崩断。
「哐啷!哐啷!」
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痛苦的呻吟。
铆在泰山石敢当上的那头,连带著那几千斤重的大石头都被拽得在地上拖行,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白印子。
秦庚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充血成了紫红色。
「开啊!给我开!」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用肩膀撞,用手肘砸,用膝盖顶。
然而。
那铁链虽然被拉得咯咯作响,虽然被砸得火星四溅,但就是不断。
它是柔的,是韧的。
秦庚的力气越大,它勒得越紧。
蛮力打在它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被那一个个铁环之间的摩擦给化解了。
一刻钟。
两刻钟。
秦庚气喘如牛,那一身刚刚暴涨的气血,在这无休止的蛮干中剧烈消耗。
他累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哪怕是崩碎了铁梨木,哪怕是武师二十五级,在这特制的铁链面前,依然是个囚徒。
「当啷。」
秦庚松开手,铁链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鼻尖滴落,砸碎在青石板上。
「不练了?」
叶岚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著几分戏谑。
秦庚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师父,徒儿————断不开。」
「断得开才见鬼了。」
叶岚禅站起身,走到秦庚面前,伸手在那铁链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铁链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波纹一直传导到尽头。
「这是寒铁掺了乌金打造的,专门用来锁那些个练横练功夫的江洋大盗。你就是有万斤的力气,直来直去地拽,也拽不断。
叶岚禅看著秦庚,语重心长:「五儿,你今天的崩拳成了,那是有了最狠的杀招,暗劲最强杀招,谁也吃不下你的崩拳劲。」
「但你想入化劲,光有崩拳劲不行。」
「化劲化劲,重在一个化字。」
叶岚禅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秦庚的肩膀上。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那是对身体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你要能操控你全身的每一丝劲力,让它们听话,让它们游走。」
「不是像个莽夫一样,把劲力当石头。」
「而是要把劲力当成水,要像水一样。」
叶岚禅手指微微一抖。
秦庚只觉得一股子极其怪异的劲力顺著肩膀钻了进来,瞬间流遍全身,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劲力要走遍全身,要能刚能柔。」
「这铁链子,若是用化劲打,得用震字诀,得用缠字诀,得找到它受力的那个点,轻轻一抖,它自个儿就散了。」
「靠蛮力?」
叶岚禅摇了摇头:「那是下乘。」
秦庚听著,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在水里的感觉。
水君控水,那是如臂使指。
但这武道劲力,毕竟是在肉身里,想要做到像控水那样圆润自如,确实还差得远。
「师父,我记住了。」
秦庚点了点头,眼中的那股子疯劲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渴望。
化劲。
不仅仅是为了实力。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那灰色的天赋。
武师职业提升到三十级,步入化劲,可以解锁一个新的天赋,名为龙虎交征。
这名字一听就透著股子玄奥的大道气息。
若是能到了三十级,成了化劲宗师,解锁了这个天赋,那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秦庚估摸著丝毫不亚于龙筋虎骨。
「行了。」
叶岚禅掏出钥匙,帮秦庚解开了铁锁。
「今儿个也不早了,去衙门吧。」
「这熊蛇丹的药力虽然化开了,但还得养几天。这几天别动大肝火。」
「是。」
秦庚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换上备用的官服,拜别师父,出了叶府。
浔河伏波司,公事房。
秦庚一进门,就感觉今儿个的气氛比往常轻松了不少。
没有了前几日的愁云惨雾,那几个书吏走起路来都带著风。
「哟,小五来了!」
四师兄褚刑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壶——当然,那是正经喝茶——
的壶,不是洋人的邪器。
他对面坐著千户江有志。
江有志今儿个可是红光满面,那身绯红色的官袍都显得格外鲜亮。
见秦庚进来,江有志赶紧放下茶盏,笑得眼睛都没了缝:「秦老弟!快快快,这边坐!」
「刚才还在跟你四师兄念叨你呢,说你是咱们伏波司的福将。」
秦庚也没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接过小校递来的茶水。
「两位师兄,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褚刑把玩著手里的核桃,笑道:「还能聊什么?聊你的功劳呗。」
「昨儿个那一仗,打得漂亮。两箱子紫砂壶,那是铁证如山。」
「沈大人和贾大人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
「这回啊,你的首功是跑不了了。
褚刑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而且我听上面的意思,这次你这破获走私的大功,再加上之前在山里杀尸鬼、护国宝的功劳,可能会并在一块儿发。」
「朝廷这次是要树个典型,给津门的武人打个样。」
「封赏绝对厚实!」
秦庚笑了笑,心里倒是没太大的波澜。
封赏什么的,那是锦上添花。
关键是这洋人的路子给断了。
「那帮人呢?」
秦庚问道:「昨晚抓回去的那帮商贩、船夫,还有那二蛋,审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江有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官场的老练。
「都在地牢里过堂呢。」
「刑具一上,那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了。」
「大部分确实是不知情的冤大头。」
江有志叹了口气:「那些个卖糖人的、运煤的,根本不知道自个儿东西里被塞了这玩意儿。洋人那手段隐蔽,买通了几个苦力就能干。」
「对于这些人,咱们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毕竟法不责众,真要全杀了,津门百姓得造反。」
「所以,也就是把货没收了,船扣几天,罚点款,教育一顿放了。」
说到这儿,江有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那些知情的,比如苏家那条丧事船上的孝子」,还有几个替洋人拉皮条的买办。」
「那就没这么便宜了。」
「该砍头的砍头。」
「至于那个二蛋————」
秦庚眉头一挑:「那个二蛋怎么说?」
那是金汁客老谭的人,也是秦庚亲手抓的。
褚刑接过话茬,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那小子命大,也算是命好。」
「金汁客老谭一大早就来了,带著几箱子大洋,还有当年护龙府给发的良民证。」
「老谭那人你也知道,虽然是个挑大粪的,但极讲义气,那是真的拿手底下人当兄弟。」
「他一口咬定二蛋是被蒙蔽的,而且搬出了上次黄家灭门案的事儿。」
「说二蛋那是报信有功的义民,这次是一时糊涂。」
「老谭上下打点,硬是塞了不少钱。再加上二蛋确实也就是个贪小便宜的,没直接参与杀人越货。」
「最后判了个杖责八十,罚没家产,把命给保下来了。」
秦庚点了点头。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这就是江湖,也是官场。
老谭既然肯出死力气保人,说明这人还算局气。
而且留著二蛋,以后对金汁行那边,也是个震慑,更是个恩情把柄。
「行吧。」
秦庚抿了口气茶:「只要把那苏家的人收拾了就行。那帮人披麻戴孝运邪器,那是真的该死。」
「不过那帮子人只是苏家支脉的。」
江有志冷哼一声:「这回抓住了把柄,也只是支脉把柄,动不了苏家主家的皇商根基,这苏家,底下估计有大问题。」
秦庚放下茶盏,看著窗外那依旧繁忙的码头。
「这案子虽然破了,但这事儿没完。」
「洋人那是属狗皮膏药的,这紫砂壶的路子断了,他们肯定还会想别的辙。」
「咱们还是得盯著。」
「那是自然。」
褚刑把核桃往怀里一揣,站起身:「采风司那边的兄弟我已经撒出去了。只要洋人敢动,咱们就盯著。」
这一天,过得飞快。
——
秦庚虽然人在衙门,但心思其实一半还在那没练成的化劲上。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
秦庚正站在码头边的一处高台上,看著底下的兵丁检查过往船只。
突然。
一只白色的小纸鸟,晃晃悠悠地从天边飞来。
它混在江边的海鸥群里,毫不起眼。
但秦庚却一眼就看见了它。
那纸鸟扑棱著翅膀,像是真的有了灵性,在秦庚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还没等秦庚伸手去拿。
一道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传音入密。
这是七师兄陆兴民,那位扎纸匠的手段。
声音很急,带著一股子少有的凝重:「秦庚。」
「出大事了。」
「钟山龙脉的阵眼,被破了。」
「元山龙脉的阵眼,也被破了。」
「加上之前那个,至今为止,龙脉九个阵眼,已经有三个阵眼被洋人毁了!」
秦庚的心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三个阵眼!
洋人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紫砂壶案破了,能拖延洋人的脚步。
没想到洋人是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
水路上被堵了,他们在山里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陆兴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一丝萧杀:「这阵眼一破,地气外泄,压不住底下的东西了。」
「晚上回师门。」
「师父召集所有人,有要事相商。」
「这津门的天,要变了。」
说完,那纸鸟身上的灵光一散,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白纸,顺著江风飘落进了滚滚浔河水中。
秦庚站在高台上,看著那张被水流吞没的白纸,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哪怕是吃了九转熊蛇丹的那股子燥热,在这一刻也被这消息给浇灭了大半。
龙脉破,妖魔出。
这不是传说,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这得放出来多少妖魔?
这得死多少人?
秦庚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里,原本是青葱翠绿的。
但此刻在秦庚眼里,却仿佛笼罩著一层厚厚的黑云,那是冲天的妖气,也是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看来,这化劲,得抓紧了。」
「不然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里,这点本事,怕是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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