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用珍珠洗澡

影晨跟在族长身后，穿过好几条珊瑚甬道，终于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礁石穹顶下停住了脚步。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堆满珍珠的仓库，但眼前出现的根本不是仓库，而是一片被礁石围起来的小海湾。

海湾底部铺满了珍珠——白色、粉色、淡金色、银灰色，各种颜色的珍珠密密麻麻地铺了好几层，在穹顶透下来的荧光海藻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有人把银河捏碎了洒在海底。

“可以当弹珠玩。这些大大小小随便挑一颗都比我小时候玩的那种玻璃弹珠圆。这么大的珍珠，在陆地上能卖好几十万一颗，在这里居然铺成了沙滩。”影晨蹲下来，用手指拨弄那些圆润光滑的珍珠。

“这些——你们都不要了吗。这一颗拿到拍卖行去，够普通人吃好几辈子。你们就这么铺在地上，不怕硌脚吗。”慕紫嫣也蹲下身，捧起一把珍珠，每一颗都圆润光滑。

“这又没什么用。这些都是挑出来的一些大一点的——小的都在那边的海域里给它们洗澡用了。平时幼崽们来这里打滚，成年族人偶尔来挑几颗做饰品，但大部分就这么放着。再说珍珠本质上是碳酸钙，对我们来说跟礁石碎屑没什么区别。”族长的语气平淡。

“真奢侈。珍珠洗澡——那些贵妇要是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心梗。她们花几十万买一颗珍珠磨成粉敷脸，你们直接给幼崽当洗澡水。”慕紫嫣把那把珍珠放回海湾里。

“主要是在这里除了占地方实在没什么用。干脆跟你们换一些我们能用的物资。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医疗用品、户外装备，还有那个集装箱房子，我们都挺感兴趣的。还有影晨刚才说的那种不会融化的糖——那个对幼崽来说比珍珠有吸引力多了。”族长坦然地摊开手。

“这交易不亏。你们想要的，我们有的现在就可以换。珍珠换集装箱、医疗包换你们的海藻精粹——我们各取所需。要是没有的，我们出去给你们找。比如那个核潜艇，虽然难度大了点，但也不是没可能。”慕紫嫣立刻进入商务谈判模式。

“毕竟世界这么大，总有我们能用得着的物资。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动手造也行。军舰上那批装备里好像有潜水器，改一改说不定能当海底运输工具用。”影晨在旁边补充。

“我们有用的也不多。对你们人类好奇——毕竟我们在海里生活，虽然不能上岸去到外面的世界，不过在这里，我们也是想多接触一些现代的东西，省得落伍。下次那些虎鲸再欺负我们的巡逻队，至少能从武器库里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吓唬它们，不能让它们笑话我们用珊瑚叉。”族长说。

“就是。毕竟你们现在连字都不认识，太麻烦了。不过食谱和字典已经给了，学起来应该快。而且你们不是有录音笔吗——语音备忘录比手写快。”影晨说。

“要是有网络就好了。”慕紫嫣接口。

“网？那不行——会伤到我们的。人类的渔网能把整片珊瑚礁全拖平，我们小时候见过被渔网缠住的虎鲸。”老海龟须子一抖。

“不是渔网，是互联网。网络就是能收到的卫星信号，可以上网，查资料，玩游戏，办公，学习。不需要真的把网撒到海里，只要有个防水平板就行。网络是虚拟的，肉眼看不到的，有机会的话，我给你们下载好离线的——到时候你们跟着视频学，比看书容易。”慕紫嫣解释完，从空间里拿出手机比划了一下。

“就是。那可是什么都有。百科全书、纪录片、动画片，想学什么学什么。你们想看美人鱼的电影吗——不是你们这种美人鱼，是迪士尼那种。”影晨也开始比划。

银尾美人鱼正好游过来，后半截话飘进耳朵里。“你们——是要走吗？我听澜说你们在换物资，就知道你们快走了。上次有商船路过也是这样，换完东西就走了。”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们肯定是要离开这里的。毕竟我们还需要搞物资——还有军火贩子要见，还有防空洞要验收，还有囤货清单要核对。”慕紫嫣看着她。

“你们呢在这里好好的生活。毕竟在水里，只要海里没有灾难——说不定我们娘俩还要上你们这里来避难呢。万一末世是地表全冻上了，我们还得找你们借宿。”影晨也说。

“我也想去——”美人鱼刚开口，她哥就从后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慕紫嫣的大腿上拉开。“你去个屁。上次偷偷溜出去差点被核潜艇吓死，现在又想跟人类去环球旅行，你是嫌命长还是嫌鳞片多。”他的话还没说完，美人鱼已经重新扑回去抱住了慕紫嫣的大腿，整个人挂在上面。

“姐姐带我出去玩吧，我很乖的——我吃得很少，不用氧气瓶，会自己吐泡泡，还能跟虎鲸交流。遇到危险我自己跑，不用你们救。我还能帮你们在海里收海鲜，比你们一个一个捞快多了。”美人鱼仰头看着慕紫嫣。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你们去弄物资，把她们俩带上吧。澜最近巡逻任务重，分不出身管她。她哥也要跟着你们去，顺便看着这丫头——免得她又到处闯祸。”

慕紫嫣低下头，看着银尾美人鱼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那可不行。鱼儿离不开水——你们变成人形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后必须泡海水。我们走的路线不全是沿海，有时候要在内陆待好几天。再说外面的危险——万一你们被发现了，那都是灭顶之灾。一颗卫星照片就能把你们的藏身之处暴露给全世界。”

“天塌了——为什么不带我。你们明明说了要一起换物资，说了可以互相帮忙，说了半天结果还是要丢下我。刚才还说要互相换物资，现在就要把我甩掉，你们人类怎么说话不算话。”

银尾美人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忽然涌满了泪水，一颗接一颗从眼眶里滚落。这一次不是那种因为吃到甜食而欣喜的泪，而是真正的、带着失望和委屈的珍珠。噼里啪啦掉在礁石地上，每一颗都比她之前换棒棒糖的那些更大更圆，在荧光海藻的光照下折射出极其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她哭得鼻尖都红了，却还在抽抽搭搭地说着完整的人话。

“你别哭啊。搞得跟我妈欺负你一样——我们不是不想带你，是真的危险。刚才不是说了吗，核潜艇、卫星、声呐，随便哪样都能要你的命。再说了，你上次不是刚被核潜艇吓哭了跑回来吗。”影晨手足无措。

“又开始了。一不如意就耍赖皮——她从小就这样，族长开会不让她参加她就哭珍珠，巡逻不带她出去她也哭珍珠，我训她两句还是哭珍珠。我们族里所有珍珠贝加起来都没她哭出来的珍珠多。”雄性人鱼叹了口气。

“那你们只能在我们的空间里。要是没人的时候，你们可以出去——在陆地上可以维持三天是吧。我那空间有海，虽然没有真正的海洋那么辽阔，但够你们泡水。平时就待在里面，遇到海边或者下雨天，附近没人的时候再出来透透气。”慕紫嫣蹲下来。

“千万别碰到水，不然会显形的。淡水比海水更危险——海水至少还能让你们保持人鱼形态，淡水会直接触发逆鳞的防御反应，把你们逼回鱼尾。要是被人类撞见，后果不堪设想。”族长严肃地补充。

慕紫嫣看向美人鱼，认真地问道：“你能做到吗。不擅自下水，不主动跟陌生人说话，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进空间。”

银尾美人鱼瞬间不哭了。她把最后两颗挂在睫毛上的珍珠往域里一塞，用胳膊狠狠蹭了一下眼睛，郑重其事地用力点头。“我能做到。我就是想见识外面的世界，我想出去玩。在这里就像坐牢一样——每天看同样的珊瑚，见同样的人，吃同样的生鱼片。连虎鲸都嫌我烦了。”

“你还知道坐牢呢。这个词是你从食谱上学的还是从字典上看的。”影晨挑眉。

“出不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玩的。上次我偷偷溜出去看到那艘大船，甲板上的人穿的衣服颜色都不重样。我就想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还有那个方便面泡开之后是不是真的比生鱼片好吃。”美人鱼说。

“我会看着她的。到了外面什么都要小心，不仅是她，我们自己也要低调。族长放心，我会把她管得服服帖帖的。”雄性人鱼正色道。

“哼。一个个的真是不稳重，真不像我。老夫在这海底待了数千年，也没见谁哭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掉珍珠，羞不羞。”老海龟抱着酒瓶子哼了一声。

“我们不一样。”美人鱼说。

“哪里不一样？”老海龟反问。

“哪都不一样。您老的龟壳够硬，我鳞片薄，天生怕吓。”美人鱼答得飞快。

“年纪大了遭人嫌了——唉呀，我这没有十年缓不过来劲了。刚才还夸我龟仙人好听，现在就说哪都不一样。”老海龟垂下须子。

“我没有——我很敬重您的。您老多好啊，活了数千年，见多识广，壳又亮，须子又长，泡灵泉水的时候特别威武。我那些棒棒糖自己都没舍得吃，给了您好几个。”美人鱼立刻跑过去蹲在老海龟面前。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到哪都吃香。刚才还说不一样，现在立马变脸。”慕紫嫣说。

“就是。哪怕没文化，会给有能力的人拍马屁也是一种本事。这情商放在人类职场里，能当部门主管——不对，能当CEO。”影晨也在旁边点头。

影晨在一片空地上放了五十个集装箱，铁皮外壳在荧光海藻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这里的物资你们慢慢研究。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再看你们想要什么东西。这些够你们研究好一阵了。”

慕紫嫣用精神力扫了一下，知道里面大部分都是吃的用的——压缩饼干、饮料、医疗用品，还有一些她在曼谷批发市场顺手收的日用品。她心里默默记了个数，发现不知不觉已经送出去很多了。果然物资还是要多囤一些。她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一些之前在曼谷港口买的酒，递给族长。“我们现在都是刚开始收集物资，东西不多，咱们来日方长。”

“这些已经很多了。这么多集装箱，够全族研究好久——比以前从沉船里捡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多。”族长郑重地接过酒瓶。

老海龟抱着一个酒瓶子凑在鼻子上闻，须子被酒香熏得微微发颤。“这个味道很好闻啊。不像我们那些海藻酒，闻着全是腥味。”

“这是酒——可不要贪杯哦。这瓶是白酒，度数挺高的，比你们那些海藻酒烈得多。喝猛了小心上头。”慕紫嫣帮它拧开盖子，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

族长也凑上去闻。老海龟接过去往嘴里倒了好大一口，然后族长从它爪子里接过瓶子尝了一口。“是比我们的味道好。我们那些海藻酒喝了几千年，还是这个劲大。”

然后族长直挺挺地倒下了。深青色的鱼尾在礁石上轻轻弹了一下，整个人仰面躺在沙滩上，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有毒！族长被毒死了！”澜惊恐地瞪大眼睛。

老海龟眼睛都成了蚊香，须子在半空中胡乱飘了好几下。“啥？毒——哪来的毒？族长不是在旁边站着吗，怎么躺下了——”它头一歪，趴在族长旁边一动不动。

“就这——传闻中的一杯倒，算是见识到了。他们两个加起来好几千岁，被一口白酒放倒，这酒量大概还不如影晨那条喝了青梅酒只会打醉拳的狗。”慕紫嫣蹲下来确认了一下族长的呼吸。

“它们怎么一喝就睡，我就是发酒疯打醉拳呢。这不科学啊——他们刚才尝白酒的时候还挺正常，一转眼全躺平了。”影晨也蹲在乌龟旁边看着它那对还在微微打颤的须子。

“每个人的酒品不一样。你随你爸，喝了酒就人来疯。他们随龟仙人，喝了酒就睡。反正都是好酒品，至少不撒泼。”慕紫嫣说。影晨低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一鱼一龟，想起之前自己打醉拳还上了热搜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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