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网络传播

车队重新汇入车流之后，车厢里持续了好几秒的安静。

空调系统的气流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持续循环着，车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街景跟事故路段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路边重新出现了正常行人的面孔，有人正站在公交站台边缘低头看手机，有送外卖的电动车从右侧车道超了过去，车尾的保温箱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柏油路面被午后斜射的日光晒成一层均匀的暖灰色，像是刚才那段事件从未存在过，只在路面上留下几道短暂的车辙印。

楚砚琛坐在前排副驾驶座，那双手在膝盖上方交握着，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路面上，但他的视线焦点不在路面上，更像是在对着某个正在后台运行的程序做信息确认。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平稳地传向后排："我们预计会在十五分钟内抵达大会堂。周边的路段已经做过提前排查了。"

慕紫嫣靠在后排座椅靠背里，那双手还在膝盖上握着，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朝着影晨的方向看了一眼，影晨正在低头检查自己那件深色外套的袖口边缘，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趟高速移动有没有把布料扯松。

龟仙人那根拐杖还搁在他脚边，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朝楚砚琛的方向偏了一下："刚才那个孩子……你们人类的小孩，都是那样？还是说，现在人类现在已经进化成特别厉害的存在了。"

"不是，这是特例，我也是第一次遇见。"楚砚琛说。

龟仙人的拐杖在脚边轻轻碰了一下地面："那就好。刚才那孩子看人的眼神不对劲。"

人鱼族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正在后退的行道树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边缘泛着一层冷水浸泡过的光泽。他沉默了。

而与此同时，地球上所有的互联网节点都在同一时刻经历着一轮持续加速的峰值冲击。

最开始只是一条模糊的视频片段被上传到了某个流量中等的视频平台，标题很简短，只有几个字："拍到外星人了，真的。"

那条视频的长度只有十七秒，画质偏粗糙，明显是用手机隔着一段距离拍的。

画面里能看到一排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几辆军车正在列队站位，车队的侧面站着一排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身量明显比普通人高出半截，肩部和膝盖的位置能看到金属护板的反光。

视频的末尾还出现了一小段银灰色的身影——尾巴扫过画面边缘，像一片被风吹偏的鳞片。

那条视频的上传时间大约是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五点零七分，话题标签"外星人造访地球"的讨论量已经突破了五千万条。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前十名被相关话题占满了。

"高清无码，有图有真相。你们就说这是不是活的？是不是真的？"

"外星人什么时候到我们这儿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看了那视频，身量比旁边那排军人都要高。那种身高比例和关节活动范围不像是人类。而且你们看最后那个银灰色的尾巴扫过画面边缘的时候，那个轮廓，那是什么物种？"

"尾巴都出来了。那还能是假的？"

"之前月球基地那边就有人说看到活的，但都没确凿证据。现在这视频比那个清晰得多。那尾巴边缘的鳞片反光，你看那个细节，普通特效做不出来那种质感。"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外星人来地球是干什么的？友好访问？还是另有目的？"

"国家接待了肯定是有准备的，不然不可能直接上车就走。你看那车队，前面是军车开道，那排黑色轿车明显是领导的。这是官方接待，不是私下接触。"

"你们注意到那排军人的站位没有？那个方阵排列的方式，是标准的安全警戒模式。说明官方知道他们在，说明那是官方行为。也就是说——国家早就在跟外星人接触了。"

"早就在接触了为什么不公开？怕引起恐慌？"

"你见过哪国公开过外星人合作的？都是藏着掖着。"

"这次没藏住而已。"

"我有一个问题，那银灰色的尾巴是什么物种？两个不同种族的外星人同时到访？还是银灰色尾巴那个是别的生物？"

"有可能是附属种族。或者——外星人携带着某种生物盟友？"

"我偏向于两个不同物种同时访问。"

"那个尾巴扫过画面边缘的动作幅度，像是正在摆动。如果是附带的生物装饰的话，不可能有那种自然的摆动幅度和方向变化。那是活的。"

"现在地球上有三个物种了。人类、外星人、还有一个尾巴会动的。"

"那月球基地上到底养了多少东西？"

"你们别问，问了也是白问。官方现在肯定正在开会，等他们开完会再说吧。"

"等他们开完会，黄花菜都凉了。我现在只想看到更多照片。"

"我朋友认识一个那个直播现场的人，据说当时现场还有人在直播。但是信号中断了，具体原因不清楚。"

"别的原因了，信号被干扰了呗。你看看那车队排场，还有军车开道，那能让你随便直播？"

"已经有人开始做对比图了。把那银灰色尾巴的轮廓跟传说中的美人鱼比对了一版，你们自己看。"

那条对比图在发布后十五分钟内被转发了上万次——左边是视频截图里那道扫过画面边缘的银灰色尾巴轮廓，右边是一张从老画册里翻拍的美人鱼插画。

尾巴的弧度、鳞片的排列方式、尾鳍末端分叉的形态，在视觉上确实存在高度相似。

"那就是说人鱼真的存在？"

"人鱼、外星人、月球基地——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在一起的？"

"我捋一下时间线啊：先是超级台风，然后小行星接近地球，然后月球基地建起来了，然后外星人造访，现在人鱼也出来了。你们看看这个序列，这像是巧合吗？"

"我早就说那台风不对劲了。那台风本来就是被操控的，你们当时还不信。"

"我信了。但我没想到操控台风的人会引来外星人。"

"不是操控台风的人引来外星人，而是台风跟外星人本身就有关系。你们想想当初那个台风绕地球转了多久，把全世界的东西都收了一遍。那台风本质上就是外星科技。"

"那之前那些全球失踪的物资——全在月球基地上？"

"可能不仅是在月球基地上。可能有一部分已经跟外星人合作了。"

"所以月球基地就是连接点。"

"那现在外星人来了，我们还能去月球吗？"

"去不去月球都行。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那国宴怎么吃。外星人都到了，总得招待一下吧。我听说国宴里面最好吃的那一道是松茸开水白菜。它们要是吃了那个，以后还能回得去吗？"

"它们来都来了，吃什么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它们还会待多久。"

"等着吧。等官方发通告。"

"官方通告估计会说：'我们与外星访客进行了友好交流，双方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了意见。'"

"那尾巴那个人鱼呢？'

"人鱼也是友好交流的一部分。"

另一间灯光偏暗的办公室里，几个屏幕正以不同速度滚动着各自的刷新页面。

靠左的那台屏幕上正在连续刷新那条对比图的转发量和评论区，右上角的数字正在以每次刷新跳一次的速度增长。

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网警刚把那条帖子点进了管理后台，对面工位的同事正在把另一条带截图的内容标为待审，手指在鼠标上连续点击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一轮。

那间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混成了一张没有间断的声网。"又来了。"

一个网警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正在弹窗的消息提示，"这一轮还没删完，新的已经上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截图画面上那道正在扫过边缘的银灰色尾巴轮廓，手指正准备移向另一个后台链接去调取另一个帖子的记录。

对面工位的同事的鼠标点击声节奏更密了，他没有抬头，但声音传过来时带着沙哑："网上这些人都不用上班吗？不用赚钱吗？房贷还了吗？车贷还了吗？奶粉尿不湿买了吗？"他又点了一下鼠标，这次点得更重，

"外星人来了关你什么事，你明天不用打卡吗？哎哟，又要加班，今夜注定无眠。"

旁边工位的人正在低头倒水，热水从保温壶口流入杯中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那人放下壶，端起来喝了一口，在咽下去的间隙说了一句："房贷没还完，外星人来了也还不起。又不是第一次通宵。干就完了。"

杯沿搁回桌面上，转椅的轮子在原地转了一下半圈，键盘声重新接上了。

屏幕上的新消息依然以不降速的频率持续滚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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