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救人是这么救的吗
三楼的走廊比大厅安静,灯光是偏冷的白色,从天花板两侧的嵌入式灯带中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均匀的光。
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着,门侧的观察窗玻璃内侧拉着半透明的遮光帘,看不到内部的具体情况。
司机和门口值守的医生交涉了一番,医生侧过头朝门内确认了一眼,然后转身从侧面打开了一扇侧门。
三人做好消杀,穿上防护服,那道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把走廊里偏冷的灯光隔绝在了门外。
监护仪的声音在房间内持续地、有规律地响着。那名战士躺在病床上,面部朝上,呼吸平稳,但眼睑没有睁开,身上连接着几根不同粗细的管线。
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心率和血压的数据。悠悠站在床边,那道目光落在战士的面部轮廓上。
她看着他的眼睑和嘴唇之间的位置,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的确认,然后她伸出手,握成了拳头。
慕紫嫣蹲下来,那道视线与悠悠平齐:"悠悠,你看看能把他救过来吗?"
悠悠举起那只握成拳的手,那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的拳头落下,精准地砸在战士的额头正中偏上的位置。
那一下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力道足以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产生可观测的皮肤形变,同时又在缓冲范围内,没有造成任何额外伤害。
那名战士的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了一枚偏圆的、边缘清晰的大包,那枚包像是被某种方法精准地充入了空气。包在鼓起到一定的高度之后停住了。
旁边站着的医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枚正立在战士额头正中的包上移到悠悠那只刚刚收回去的拳头上,又从悠悠的拳头移回战士额头正中的包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正在重新评估世界运行逻辑的迟疑:"这么治——确定还能活吗?"
悠悠收回了拳头,看着自己那只拳头的光洁指节,声音不高:"救。"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这就好了"的语气接了一句,语速平常:"这就好了。这是什么奇葩的救治方法?谁研究的,有专利吗?"
影晨站在床尾,那道视线从战士额头上那枚正在缓慢变暗的包上扫过,然后侧过头朝悠悠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要是这样能救人的话,我觉得我也行。"
"别说话。"慕紫嫣的目光正落在那名战士的眼睑上,"他的眼睛是不是要睁开了?"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那肯定是疼的"语气接了一句,语速平常:"那肯定是疼的。"
影晨的目光依然落在战士的额头方向:"那么大一个包,能不疼吗?"
那位医生看了看悠悠,又看了看病床上正在发生变化的战士,然后侧过头朝慕紫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你们要是想杀人就直说"的崩溃:"你们要是想杀人就直说——这样要是挂了我不好写报告。"
"那不重要。"慕紫嫣的声音平稳,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战士的侧脸上,"他要醒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只偏小的玻璃瓶,瓶内的液体在冷色灯光下泛着一层偏淡的银色光泽。
她拧开瓶盖,弯腰把瓶沿靠近战士的嘴唇边缘,倾斜瓶身,让那层液体沿着瓶壁内侧缓慢流入他的口腔。
那层液体在接触到他嘴唇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像被某种吸力引导一样沿着喉咙壁落下去。
战士的眼皮在那层液体流尽的瞬间明显动了一下——先是睫毛的根部在眼睑边缘形成了细密的振动,然后整片眼睑逐层向上抬升,露出下面那双正在重新对焦的眼睛。
他的视线在病房天花板的位置停了两三秒,然后朝侧面移动,落在慕紫嫣的面部轮廓上,又移到悠悠的方向,最后落在自己额头的位置,像在确认那枚正顶着皮肤微微发疼的包是怎么回事。
"行了。"慕紫嫣直起身来,把那支空瓶收回了空间里,"既然人救活了,那咱们出去再多买点冰糖葫芦吧。"
影晨已经朝门口方向走了一步:"走吧。"
悠悠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战士,又转回来,那根红绳依然垂在她胸前,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医生站在病床旁边目送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门外,然后他的目光从门板方向收回来,落在战士额头上那枚正在缓慢消退的包上。
他的视线在包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战士那张正在缓慢恢复血色的脸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像是在确认它的动作范围和力度参数。
他侧过头,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些正在其他病房中昏迷的其他伤患,又收回目光,在自己那只握紧的拳头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落在了靠着走廊尽头那排床位里最靠近门边的一名伤员的方向。
那伤员的状态看起来是最轻的——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医生的视线在走廊尽头和拳头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然后他开始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第二步的节奏跟第一步一致,第三步他侧过头,像是已经完成了某部分确认,然后视线再次落在了那名伤员身上。
走廊的灯光依然是那种偏冷的白色,从两侧天花板嵌入的灯带中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持续的光泽。
三道身影正朝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走去,影晨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根已经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串还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糖衣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琥珀色光泽。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之后,大约过了十几秒,门板的内侧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道声音透过门板的隔音层和走廊的空气传出来时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但它包含的情绪成分依然清晰——意外、疼痛、困惑——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东西从深处直接拽了出来,来不及做任何修饰。
影晨的脚步停住了。他侧过头朝着那道门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那根糖葫芦串在他手里换了一个握持角度。
他闭上眼,精神力沿着走廊的方向迅速铺开,越过重症监护室的门板,穿过门内侧的遮光帘缝隙,落在病床旁边那道正捂着脑袋、脸上写满意外和不满的面孔上。
那个伤患的手正按在自己头顶的位置,手指下面还能看到一枚正在缓慢消退、但边缘依然泛着红晕的包。
他的目光正落在病床旁边那位医生的脸上——那位医生站在床沿边沿,那只刚刚收回去的手还悬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动作是否真的已经完成了。
医生的表情在灯光下呈现出一层复杂的质地——尴尬、后悔、试图解释,几种情绪正在他的面部表面交替切换,像是正在寻找一个能自洽的说法。
"我这是刚动的手术,"伤患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带着手术恢复期特有的中气不足,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你是想让我提前入土吗?"
医生站在床边,那只悬着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组织措辞的语调:"不是,刚学的一门技术——试验一下,看看效果。"
"我是受伤了,我又不是傻。"
伤患的声音因为牵扯到某处正在疼痛的位置而短促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开,偏头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刚才从这间房间里走出去的那道偏小的身影已经走过了走廊的转角,快要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了。
他的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医生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掌握全部信息"的确信:"你看看谁家这样治疗的?"
医生的目光也顺着伤患的视线方向朝走廊看了一眼,那三道身影已经走过拐角了,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排正在持续亮着的灯带还在原位亮着。
他伸手指了一下病房里另一个床位方向——那名刚刚被悠悠救治过的战士正半靠在床头,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正在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苏醒的手掌,像是在重新确认这双手的知觉是否还在。
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指认一个已经发生的先例的确认感:"诺,新鲜出炉的,我亲眼看到,刚治好的,原来是昏迷不醒的那种,机器都查不出来的。"
伤患的目光沿着医生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名正在低头看手掌的战士,又看到了战士额头上那枚正在消退、但还留有一圈淡淡浅痕的包的位置,然后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回医生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行,这事我记住了"的明确感:"行,既然拿我当实验品,这事,没有两个鸡腿这事过不去。"
医生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那道语气带着一种正在陈述术后标准的流畅:"你刚做完手术,先排气,不放屁不能吃。"
"那你也要补给我,我可不想当小白鼠。"伤患的声音没有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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