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里面又湿又窄,硬顶进去了
北门城根下,常年积着一汪黑水。
程英换了短袄,束紧丝绦,站在残破井台旁,手持铜尺丈量了三遍,又低头对照罗盘。杨来立在三步之外,穿一身灰布短衫,活动着右臂,望向幽深井口。
“程姑娘,这口枯井当真能通往城外护城河?”
程英收起罗盘,笃定道:“襄阳水脉自西北流向东南。北门地势偏高,当年筑城泄洪,曾在角楼下修了九道暗渠。此处正对应休门,渠道宽逾丈余,淤泥最深,平日无人巡查。钱文渊所说的灰袍老者若想悄然出城,只有借这条水路。”
守备营统领王平按刀上前,面带惭色:“杨掌教,末将已将北门三十余名亲兵尽数缴械。赵延寿察觉不妙,半个时辰前借口巡视马道,钻进了这口废井,至今不见踪影。”
杨来俯身摸了摸井壁上被蹭落的青苔,道:“湿泥尚腥,进去不过两刻钟。”
他略一沉吟。
暗渠逼仄阴湿,长剑难以施展,掌力也容易被水势卸去。那刀疤老者在江南水路横行多年,绝非泛泛之辈。贸然下去,敌暗我明,未必占得便宜。
“王统领,你带二十名弓弩手守住城外泄水口,再备好桐油和生石灰。见人冒头,立即射杀,不得留情。”
说罢,杨来解下腰间包袱,取出一柄未曾开刃的粗重阔剑,在手中掂了掂。
程英眼中掠过忧色,走上前道:“杨大哥,井下地势曲折,敌暗我明。不如先用火攻,将人逼出来。”
“火攻虽稳妥,却有塌渠之险。”杨来向她微微一笑,“一旦地道毁了,便问不出当年的真相,无双的心结也难以解开。程姑娘留在上面主持大局便是。前后两端既已封死,他在狭道中翻不起什么风浪。”
程英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只递去一枚火折子和一只解毒药囊。
“井下多有瘴气,务必小心。”
杨来颔首,单手扣住井沿,纵身没入黑暗。
井底潮气扑面,脚下尽是黏稠淤泥。杨来屏住呼吸,以内力稳住身形,提剑涉水而行。
暗渠两侧皆由条石砌成,拱顶不过七尺,宽仅容两人并肩。渠底积水没过小腿,水流迟缓,浑浊不堪。
走出三十余步,前方拐角传来粗重喘息,间杂着金铁拖过石板的刺耳声响。
杨来放缓脚步,贴在潮湿石壁后,屏息凝神。
“姓赵的,你抖什么?”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透着凶戾。
“老夫在黑道厮杀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那全真教的小子不过是撞破了吕文德的蠢事。只要出了这道水闸,关外自有千户大营接应。你慌什么?”
“陈堂主……”赵延寿声音发颤,“北门大印还在衙署。我这一走,全家老小都活不成了!”
“窝囊废!”那老者厉声骂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再敢多嘴,老夫先剖了你的心肝下酒!”
话音未落,杨来已从石壁后走出。青钢阔剑斜垂在地,剑尖划过积水,荡起一圈涟漪。
“陈堂主好大的火气。”杨来语声不高,却在暗渠中字字回荡,“只是这襄阳九道水闸,今夜不知还有哪一座能由你开启。”
两丈之外,两道身影显露出来。
后方的中年将官正是赵延寿。他面如土色,瘫坐在烂泥之中。前方老者身形精瘦,穿一件油腻灰袍,脸上伤痕累累。一道狭长刀疤自左额横过鼻梁,直扯到右嘴角,狰狞可怖。
此人正是江南锦帆堂余孽,陈天雄。
陈天雄双目浑浊,上下打量杨来,冷笑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后生。老夫不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全真教何时也替官府做起鹰犬了?”
杨来抱拳道:“全真门下杨来,见过陈堂主。杨某此来,不为官家功名,只为十五年前江南陆家庄数十条冤魂,讨一个公道。”
听到“陆家庄”三字,陈天雄眼角抽动,凶相毕露。
“原来是替陆展元的余孽出头!”他狞笑道,“当年老夫能灭他满门,今日便能送你下去与他们团聚!”
话音未落,他灰袍鼓荡,自腰后抽出一件奇门兵刃,竟是一柄沉重乌黑的独脚铜人,足有百斤。
暗渠狭窄,铜人无法大开大合,陈天雄却凭多年水战磨炼出的腰马功夫,跨步逼近。铜人挟着沉闷风声,直捣杨来胸口。
劲风所至,污水被生生排开,水花四溅。
杨来不退反进,沉腰坐马,双手合握阔剑,施展重剑运劲之法,由下而上斜挑而出。
当!
金铁交鸣,声震暗渠。两侧石壁上的青苔纷纷剥落,渠水翻涌不止。
杨来只觉双臂微麻,脚下石砖也被震裂。他心中暗赞:这老贼的外门横练功夫已臻炉火纯青,单凭这股蛮力,寻常二流高手一合便要脏腑受创。
真气相撞之际,杨来运转易筋锻骨篇,化去对方冲力,随即将内力灌入剑身。阔剑不退反进,贴着铜人长柄削向陈天雄双腕。
陈天雄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杨来年少,难挡百斤重兵,没想到对方内力雄浑,竟借力打力,黏住了自己的兵刃。
老贼临敌经验老到,急忙撤步沉身,借水势退开半步,独脚铜人横架胸前。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枯瘦手爪自铜人下方探出,带着腥臭之气,直取杨来小腹。
爪尖泛青,分明是白驼山的阴毒功夫。
暗渠之中双足陷泥,寻常武人根本无从闪避。杨来却目光沉静,不退反进,右脚猛然踏碎脚下方砖,施展缩骨功与蛇行狸翻,在方寸之间侧身半尺,堪堪避过毒爪。
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纯阳真气凝于指端。
一阳指,五品劲道!
嗤!
指风破空,精准洞穿陈天雄掌心。
“啊!”
陈天雄惨叫一声,掌骨尽碎,鲜血喷涌。毒气倒灌入体,他惊怒交加,挥动独脚铜人连连猛砸,试图逼退杨来,趁机夺路而逃。
杨来不给他喘息之机。
十六年真气运转到极处,重阳剑法返璞归真,在狭窄暗渠中更显凌厉。
第一剑,斩断独脚铜人的铁臂。
第二剑,横扫陈天雄右肋,打断三根肋骨。
第三剑,剑脊重重拍在他膝弯。
喀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陈天雄双膝尽碎,庞大身躯轰然倒入污水,溅起大片浊浪。
赵延寿见势不妙,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杨来掷出剑鞘,正中赵延寿后颈。赵延寿闷哼一声,昏倒在泥水之中。
杨来迈步上前,将阔剑横在陈天雄颈侧,锋刃正贴着那道狰狞刀疤。
陈天雄口鼻溢血,仍恶狠狠地瞪着他:“小杂种……有种便杀了我!老夫在阎王殿等着你!”
“杨某不杀无名之鬼,也不会让你死在这滩烂泥里。”
杨来扣住他的下颌,卸掉关节,搜出藏在舌底的毒药,随即以指力封住他周身大穴。
陈天雄浑身瘫软,只能发出呜呜悲鸣。直到此时,他眼中才显出惊惧之色。
杨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
“陆家庄老弱妇孺三十余口,黄泉之下都看着你。陈堂主,随我上去见见苦主吧。”
陈天雄喉头滚动,眼中满是恶毒与疯狂。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怪笑:
“你……得意不了多久……白驼山的千手人屠已经进城。你的项上人头,还有那枚蛇王丹,全都要留在襄阳……”
杨来眉头微蹙,却没有追问。他抓住陈天雄后领,拖着重伤的老贼,踏着浑浊渠水向井口走去。
走出暗渠,冬夜冷风迎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井台上火把通明。程英与陆无双立在风中,程英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微红,陆无双则按着刀柄,呼吸急促。
杨来将浑身湿透、满身污泥的陈天雄扔在青石板上。
陆无双借着火光看清那张刀疤纵横的面孔,握刀的双手不住发颤。
王平率甲士迅速上前,将赵延寿与陈天雄戴上重枷。
“杨掌教,此贼如何处置?”
杨来接过手巾,擦去剑上污血,正色道:“押赴前厅安抚使署。郭大侠与黄帮主正在升堂,这桩陈年旧案,今夜便当着襄阳军民的面,算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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