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吃颗糖就不疼了

姜韵还没回医馆，季尘先等来了圣武大的那位治愈系宗师。

对方受沈院长之托，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上来就对季尘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同时她也从季尘口中得知该毒素源自于蚀骨魔蛛。

得知这个消息，那位年过五旬却风采依旧的治愈系宗师瞬间变了脸色。

寻常人或许对蚀骨魔蛛知之甚少，但在医者圈子里，这东西可是臭名昭著的存在，迄今为止还没听说有谁在毒发之后还能侥幸活下来的。

“你的自救措施还算及时，另外那位姜馆主也不愧为医圣董明远的得意弟子，竟然能依靠针灸之术将你经脉里淤塞的毒素给清理出来。”

对方检查完毕后，先出言安抚一番，然后才郑重其事的对季尘说道：

“不过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蚀骨魔蛛的毒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你的部分血肉和骨骼已经遭到侵蚀，只是暂时被压制了下来，没有完全发作，所以你现在的痛感还不是特别明显。

等到毒性彻底爆发之时，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即便是我也只能给你输送治愈系异能，勉强帮你吊住一口气，缓解肉体的痛苦和折磨，但这绝非长久之计，如果找不到解毒之法的话，恐怕……”

“我明白了。”

季尘平静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其中后果。

“如果我最终没能坚持住，请你代我向沈院长道个歉，就说我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和期待。”

原本北极冰湖遗迹之行，他是大夏这边的领队候选，肩负着把大家平安带进带出的责任，为此圣武大也是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的资源，甚至比本校学生苏浅草他们几个还要重视。

眼看遗迹开启在即，自己这个准队长却掉了链子，实在无法向大家交代……

“先别说这些丧气话，我现在马上请示沈院长，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许集合全国最顶尖的医者团队，能找到解毒之法也说不定呢？”

“沈院长做的已经足够多，别再麻烦她了。”季尘轻轻摇头，笑容苦涩道，“再等等吧，姜韵姐应该快回来了，如果她那边也没什么进展的话，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怪他自己。

如果他在进山前就还给小茉自由的话，后续她也不会命丧于方烁之手。

如果他没有单独去找方烁寻仇，而是直接动用自身背景给东海方家施压，自然也不会有中毒这回事。

哪怕再退一万步，他与方烁一战之时足够谨慎，早就能将其除之而后快，根本不会给他放出蚀骨魔蛛的机会。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既定之事也无法更改。

他终究要为自己的轻敌和自负而付出沉重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很可能就是……死亡。

对季尘来说，死亡从来不是一件很可怕甚至不敢面对的事情，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就是为父母报仇，哪怕复仇成功后让他立马去死他都愿意。

不过如今的他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他依旧不惧死亡，可人一旦心中有了牵挂，就会对这个世界充满留念。

自从高考结束他选择走上参军这条路以来，他认识了很多值得信任的朋友、可以交付生死的战友，以及那些对他寄予厚望和关怀的长辈。

除此之外，最让他放不下的是三个女孩儿，陪他一起度过高中三年，在他最失意的时候坚定支持他、让他感受到爱和温暖的云慕雪；因楚叔和兰香阿姨的缘故，发誓要守护她一生的楚语汐；以及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季幼菱。

因为她们，季尘可以不惧死亡，却又无比抗拒死亡。

一想到她们悲伤痛哭，终日以泪洗面的场景，季尘不禁感觉心底一阵绞痛。

他眼眶泛红的望向窗外，默默攥紧了拳头。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他其实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夺舍秘法！

舍弃现有的这具肉身，寻找一具全新的躯体寄居。

一个月前，他隐藏身份加入一支临时组建的野队前去双龙谷猎杀高阶异兽，同时寻找稀有矿藏紫晶石的下落。

后续不仅牵扯出一桩黑吃黑的戏码，更让他发现有人在暗中豢养蛟龙的惊天秘密。

之后他顺藤摸瓜查明真相，幕后真凶是一个叫龙蔚的人，此人因觉醒特殊的吞噬类天赋，难以抑制同类相食的欲望，故而将自身血脉天赋转嫁到一条宠物小蛇身上，也就是后来双龙谷那条为祸一方的王级蛟龙。

不仅如此，他还自创出了一套剥离灵魂夺舍他人的秘法，案发之前他已经成功夺舍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

迫于舆论压力和夺舍秘法的惊世骇俗，治安局和禁军方面一致决定不对龙蔚实施逮捕，毕竟他最后夺舍之人是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

好在龙蔚在尝试夺舍季尘的过程中遭到严重反噬，至少数年之内都难以重返巅峰，无法再次夺舍。

事后季尘也将这部夺舍秘法交给了禁军司令曹青阳，并为其提供了一条解决蛟龙之祸的思路，那就是让一名宗师级精神念师对那条王级蛟龙进行夺舍，完美继承本属于龙蔚的吞噬天赋。

据他所知，双龙谷那条蛟龙的下落已经找到，并且被曹司令亲手镇压了起来，只不过目前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夺舍人选。

无论是夺舍人还是异兽，对夺舍者的精神念力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即使达到宗师级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何况季尘如今才是一名六阶巅峰的精神念师。

抛开伦理道德先不谈，就算真有合适的目标，他夺舍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何况哪怕他侥幸成功了，夺舍后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面对慕雪她们？

就在他纠结万分之际，姜韵回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黛蓝色布衣的少女。

“语汐，你怎么……”

季尘愣了一瞬，随即将视线投向姜韵。

“姜韵姐，我不是让你不要告诉她吗？”

姜韵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担心了一路的楚语汐正朝他缓缓走来，她一只手捂住颤抖的嘴唇，双眸垂泪，模样格外让人心疼。

最后，她扑到病床边，将脑袋轻轻贴在季尘的胸口上，紧紧抓住他的手，低声啜泣道：

“别怪姜韵姐，是我逼着她说的。”

当时在养心湖上，楚语汐得知季尘可能遭遇什么变故后，便冲到董老的药房找姜韵刨根问底。

姜韵知道纸包不住火，加上她实在没什么把握能治好季尘，还不如把实情告诉自己的小师妹，让她和季尘见最后一面，好好道个别。

“你都来东溟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楚语汐扬起拳头，想要砸向季尘的胸口，然而当她看到季尘身上满是因瘙痒难耐而抓挠出的血斑，以及受到毒素侵蚀而溃烂的黑色血肉之时，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倏然决堤，瞬间哭成一个泪人。

看到这一幕，姜韵满脸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然后眼神示意让那位圣武大的治愈系宗师和她一起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即将生离死别的可怜人。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呢吗，这点儿毒还要不了我的命。”

季尘伸手轻轻帮楚语汐擦拭泪水，微笑着出声宽慰道，只是他虚弱的嗓音出卖了他真实的身体状况。

楚语汐眼睛红肿的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慕雪姐知道吗？”

季尘轻轻摇头：“没敢和她说，怕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会情绪失控……”

“不知道就好。”

楚语汐擦干眼泪，重新展露出灿烂的笑颜，虽说有几分勉强，但也足以疗愈季尘此刻身上的痛楚。

她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和季尘互相诉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最后，她抓起季尘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柔声问道：

“疼不疼？”

季尘笑道：“本来是有点疼的，不过看到你之后好像不怎么疼了。”

楚语汐从身上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到季尘干瘪的唇边。

“吃颗糖就不疼了。”

季尘没有多想，将那颗糖果含入嘴里，小心翼翼地嚼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忽然觉得眼皮一沉，竟直接昏睡了过去。

楚语汐扶着他平躺在病床上，俯下身子，轻轻吻上季尘的额头，眼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起身后，她看了眼门外，说道：

“姜韵姐，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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