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恐怖小镇

陈军感觉到那股危机正在迅速膨胀。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空气变得黏稠，呼吸比之前费力了一些。

他的感知网还在铺展，一个又一个意识体从黑暗中浮现，二楼窗口后面，地下室的通风口里面，墙壁与墙壁之间的夹层中，甚至头顶的屋檐底下。它们都是人变的。每一个都曾经是这座小镇的居民，有过名字，有过家人，有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现在它们只剩下一双猩红的眼睛，和一副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躯体。

他已经测试过了。

那一枪打穿手臂，再生只用了十几秒。那种恢复速度说明进化母体给它们注入的基因序列极其稳定，成熟度远超他的预期。继续试探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每多拖一秒，周围聚过来的东西就多一群。

“安妮。”

“在。”

“这座镇子里，没有活人了，一个都没有。”

安妮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她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寒。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密密麻麻的，像针尖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

她见过很多恶心东西，战场上什么场面都扛过来过，但此刻她胃里那股翻涌感压都压不住。

“BOSS，消灭他们吧。”

“恐怕没有正常人类了。”

陈军点了点头。

他的感知网又往外推了一圈，触碰到了更多意识体。那些意识体杂乱地挤在四面八方，贪婪而怨毒，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围着篝火打转，等着火熄灭的那一刻。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影子？人类的思维不会是这样的。这种思维里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和杀意，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用来判断危险的冷静外壳里。

“狗日的。”陈军骂了起来，“那个医生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他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智者说过的一段话。

智者说，人类肯定会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生化危机的代价。

那时候他还觉得智者太悲观了。现在他站在这座小镇的街道上，闻着雨水和腐甜混在一起的味道，看着面前那个还在蠢蠢欲动的瘦长怪物，他只觉得智者说得太轻了。

陈军抬手，拳头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开枪。”

“格杀不论。”

话音刚落，那些早就等不及的裁决战士同时抬起了手里的激光枪。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枪口平举，手指扣上扳机，呼吸在那一刻全部屏住。他们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踏进镇子那一刻起，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后脖子发凉，头皮发麻，现在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

嗤——嗤——嗤——

炽热的能量光束在灰暗的街道上不断闪烁，一道接着一道，像雷雨天里密集的闪电。红色的光柱穿透雨幕，打在第一只冲出来的怪物身上，洞穿了它的胸腔。绿色的血液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变成一团刺鼻的雾气。

第二道光束紧随其后，正中它的头颅，整个脑袋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的雪球，炸开，消失，只剩下一个焦黑的颈口冒着烟。

那只怪物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地栽倒在石板路上。细长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绿色的血液从断裂的颈口流出来，在雨水中迅速稀释，顺着石板的缝隙淌开去。

更多的怪物从窗户里、门洞里、巷子的拐角处冒出来，但它们的动作明显比第一只慢了许多。

枪声一响，那种冷静的、判断危险的本能立刻起了作用。它们从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猩红的眼睛扫过地上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然后又缩了回去。

一个接一个，全部退了。

没有谁再敢冲出来。

裁决战士们的枪口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但街道空了

。两边的窗户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视线正在一个一个消失。有的缩回了墙壁深处，有的往地下退去，有的转移到了更远的地方。陈军的感知网里，那些意识体正在快速撤离，像退潮一样从近处往远处收。

小镇陷入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连雨声都好像被抽走了，空气里只剩下能量枪发射后残留的那股焦糊味，混着绿色血液蒸发后的刺鼻酸气。

地面上的积水被高温烤得冒起淡淡的白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层游动的薄纱。

就在这片死寂的最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妈妈是怪物……”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哭腔，咬字还不太清楚，像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

“爸爸是怪物……”

那个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抽噎，又像是在努力组织下一句话。

“糯糯没有爸爸妈妈了。”

安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指关节咯咯响了一下。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从远处传来的，倒像是贴着耳朵在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稚气，那种小孩子委屈到极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哭腔，黏黏糊糊的，拖着一截一截的尾音。

“糯糯好害怕……”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背了很久的课文。

“糯糯想回家……”

“糯糯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铁塔的嘴唇动了动，骂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发现自己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竖得笔直，连后脑勺都在发麻。他打过那么多仗，见过那么多血腥场面，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个小孩子在哭，这本来没什么可怕的，可在这个小镇上，在这个刚刚被变异体围了一圈的地方，一个孩子的声音，比任何嘶吼都让人毛骨悚然。

“BOSS……这什么声音，孩子在哭？”

陈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力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偏左一点的位置，有一栋半塌的杂货铺，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但那个位置很怪。杂货铺已经塌了一大半，屋顶没了，墙壁也倒了两面，只剩一截断墙和一个歪斜的货架。从外面看，那里面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就在前面十字路口。”陈军说。“过去看看。”

安妮皱起眉，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犹豫该不该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但她最后还是说了。

“BOSS。”她斟酌着用词。“这个哭声……我不太对劲。听到之后，我整个人情绪都不好了。心里堵得慌。”

“我也是。”夜枭从侧面接话，声音很冷，但比平时多了一丝紧绷。“这种地方，一个小孩在哭。太反常了。不如直接离开，把这里整个炸了。”

“对。”铁塔也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我也觉得不对劲。这哭声让我心里发毛，说不清为什么。走吧BOSS，一发燃烧弹丢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后面几个人纷纷点头。没有人愿意继续往前走。他们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抗拒，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那种哭声听起来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们想起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东西。想起家里的小孩，想起邻居家的小姑娘，想起在某次任务中没能救出来的那个孩子。这些念头像针一样往脑子里钻，赶都赶不走。

陈军摇了摇头。

“走不掉。”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安妮听出了里面那层极淡的沉重。

“这位应该是母体，进化母体，她已经盯上我们了。”

“不杀死她，谁也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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