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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9章 太清境(六)


沈川的周身,九种本命飞剑正自他道基之中飞出。

圣、魔、阴、阳、金、木、水、火、土,九种属性,九组剑阵,每组八十一柄,共七百二十九柄飞剑,齐齐悬浮于他身周,剑尖朝上,迎向那片倾泻而下的最后雷海。

这七百二十九柄本命飞剑,本是他历经无数年岁炼就的护道之宝。

它们以他的一身道血为炉,以他的本命元气温养,与他神魂相连,呼吸与共,是他的第二道身外化身,也是他横行诸天的底气所在。

此刻,在太清劫雷的淬炼之下,每一柄飞剑都在浴火重生。

剑身上的杂质被神雷一寸寸剥落,如老树蜕皮;剑胎被劫雷一遍遍锤炼,如铁匠千锤百炼;剑意被法则一道道光化,如璞玉历经磨砺,终于显露出内里的晶莹。

七百二十九柄飞剑,在雷海之中沉浮、翻转、交鸣,如七百二十九条不甘沉寂的银龙,在劫雷的熔炉中,淬去凡胎,锻出真形。

圣剑煌煌如烈日,剑身上流转着普照四方的圣光;

魔剑沉沉如深渊,剑身中蕴着包容万物的暗;

阴剑幽冷如寒潭,剑锋上凝着蚀骨的幽冥之气;

阳剑灼灼如纯阳,剑芒中燃着焚尽邪祟的至阳之火;

金剑锋锐无匹,剑气纵横,切割虚空如切豆腐;

木剑生生不息,剑意绵长,蕴含着一方春日的生机;

水剑润泽万方,剑势柔韧,可刚可柔,随形就势;

火剑炽烈焚天,剑焰蒸腾,仿佛要将诸天都烧成灰烬;

土剑厚重无锋,剑势沉凝,如一方亘古不移的大地。

九种属性,九组剑阵,尽数臻至七品仙器巅峰。

当最后一道劫雷劈落,七百二十九柄飞剑同时爆出一声惊天长鸣。

那是七品仙器巅峰的剑鸣,如万剑齐啸,又如龙凤和鸣,震得整座混沌小太初都在轻轻颤抖。

那剑鸣之中,既有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意,又有圆满无缺的道韵流转,仿佛每一柄剑,都在这雷海之中,完成了自身的涅槃。

七百二十九柄飞剑环绕沈川,剑阵自行运转,如一方剑之世界,将他护在正中,巍然不动。

九组剑阵彼此呼应,剑与剑之间流转着丝丝缕缕的剑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连一粒微尘都休想侵入。

而那片灭世雷海,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平息。

混沌小太初重归寂静。

那口幽泉,又恢复了最初的波澜不惊;穹顶的劫云,散作缕缕清光,缓缓沉降,如一场无声的雨,洒落在沈川的肩头。

整片空间,仿佛刚从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之中挣脱出来,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安然。

太初里无尽的天地元气顺着沈川身上所有仙窍猛地涌进沈川体内,他圣元婴瞬间被拔擢到了太一境后期巅峰之上的境界,仙灵力的储备是之前的百倍不止。

无尽的天地元气被转化成圣属性仙灵力之言圣元婴和沈川的身体。

这股恐怖天地元气灌注的速度竟然在混沌小太初时间流速突然莫名增加的情况下,足足灌注了一天一夜,这相当于在真仙界灌注天地元气千倍不止。

也就是沈川修炼的元婴都是每一个大境界都要经历九次凝练,如此一来他的元婴才可以容纳更多的天地元气。

此刻沈川盘坐泉边,闭目内视。

他的道基,已彻底重塑为太清之基,如一方自混沌中重开的乾坤;

他的肉身,已尽数蜕变为太清之躯,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磅礴无比的生机;

他的神魂,已在亿万怨念的超度与九雷的淬炼之中,臻至前所未有的圆满。

二十真灵血脉与上古蛮荒本源尽数升华,九种神雷尽数归体,七百二十九柄本命飞剑尽数臻至七品仙器巅峰。

太清境,成了。

然而就在这圆满的一刻,沈川忽然心头一悸。

他睁开眼,望向那口幽泉。

泉中,无波无澜的水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两道流转的道韵。

那并非寻常的神通传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从未感知过的法则印记。

既不在大道三千的任何一个谱系之中,却又与诸天万法藕断丝连,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莫测。

那,便是天道赐福。

第一道赐福,名为‘忘川水影’。

泉中道韵微微一荡,沈川便觉自己与世间一切‘水’一切江河湖海、一切雨后积水、一切杯盏茶汤、一切清晨露珠都生出了一缕玄奥难言的联系。

自此之后,凡被他以这口忘川泉之水,映照过命数的生灵,其‘水中影’便会被悄然剥离成形,化作一具行走于世的倒影分身。

那倒影分身与正身共享寿元,共享因果,却运行着颠倒的命数:倒影所历之劫,正身必遭其果;

倒影所享之福,正身必失其福。

更诡异的是,若那倒影被人斩杀,正身非但不死,反会遗忘一段以岁月计的往事,善恶业力尽数逆转,前世之仇,今生为恩;平生之债,转瞬成福。

从此,无人知晓,这世间行走的,究竟是正身,还是倒影。连沈川自己,也常常分不清。

这赐福不增长一分杀伐之力,不添一丝道行境界,却仿佛在诸天万界之中,埋下了一重深不见底的伏笔。

它像一口幽深的泉,映照着每一个被其笼罩之人的命数,又像一面镜子,将这世间的因果,尽数颠倒、重写、再颠倒。

第二道赐福,名为‘万古业身’。

泉中道韵再次一荡,沈川便觉自己七万载所吞噬的无尽修士残念、执念、怨魂、厉魄,竟不散于天地,反而在他体内凝成一座深不见底的‘业源’。

非为污秽,实乃一场无量之业的积累,那些被他吞噬的亡魂,并未真正消亡,而是化作了这座业库之中的一粒粒业力结晶,沉默地蛰伏着。

自此之后,当沈川身死道消的刹那,那座业库之中,便会有一缕业身自愿顶替其死,替他承下那道必死之劫。

而沈川,则携着一缕记忆被抹去的痛楚,自死境之中归来。

七万载,那是他吞噬过数不清的亡魂,业库之中,有多少残念,便有多少次‘死而复生’。

然而每一次替死,他都会忘却一段过往,或是一段故人往事,或是一段境界感悟,或是一段刻骨铭心的仇恨。

每死一次,他的修为或损一分,道基或裂一寸,以‘记忆’与‘修为’为代价,换一具不死之身。

这是天道最诡异的赏赐,让他永不死,却永受遗忘之刑。

让他每一次登临绝巅,都要亲手斩去自己的一部分过去,仿佛一柄双刃的利剑,既赐他无数次的生机,又在他每一次重生之时,悄然夺走他最珍视的记忆。

沈川默然凝望泉中那两道道韵,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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