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凶巴巴的小狮鹫
第1005章 凶巴巴的小狮鹫
不过上次来的时候,山里可没有这么多还没化尽的雪。
艾林记得,那时候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烫。
哪怕走在树荫里,背上的皮甲也总是湿漉漉的。
如今,树根旁还有残雪,过了一个冬天的枯叶底下,才刚冒出新的草芽。
所以其实还不到一年。
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那时候,亚甸与科德温刚开始交战,亚甸国王德玛维二世却被一头大狮鹫折腾得焦头烂额。
好女孩总是挑上午去袭扰王城。
她一来,国王带著大臣往地下躲,连发往前线的粮队都得老老实实地等到午后才敢出城。
王城遭到袭扰,粮仓也被糟蹋完了,通往前线的补给道路不能照常使用————
真要让好女孩再这么闹下去,亚甸恐怕还没在战场上与科德温分出胜负,就要因为一头魔物输掉战争了。
而他和维瑟米尔呢?
当时的两个猎魔人,走到哪里都要小心留意班·阿德的动静,刚到亚甸就被威戈佛特兹袭击,掳走了刚下山的埃尔尼、克拉尔他们————
不过也是幸好他和维瑟米尔当时都不在,否则睡梦被一个魔源,一个高阶女术士偷袭,也是凶多吉少。
那段日子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
偏偏都这么艰难了,他当时竟还有心思,琢磨怎么替亚甸解围。
当然,他可不是为了德玛维二世。
亚甸若是撑不住,班·阿德学院与阿德·卡莱王城腾出手,倒霉的就是狼学派了。
所以他们需要科德温忙起来,最好忙得顾不上往凯尔莫罕看一眼。
不过现在想想,擦著边违反狼学派中立的准则,插手两个大国之间的博弈,当时的他也真的够大胆的。
稍微出现个什么意外,不仅里外不是人,还会粉身碎骨。
但不得不说,这番冒险确实奏效了,狼学派获得了一大段发展的时间。
可谁又能想到,后来亚甸竟险些将科德温整个吞下去?
当初那个被一头魔物搅得不得安宁的国家,转眼便打得北方最凶悍的国家连复国军都冒了出来。
而再往后,替科德温挡住亚甸人的,竟然又是狼学派。
只不过这回,去的是索伊。
一剑劈开战场!
艾林想起薇拉讲述时的神情,还有索伊那句轻描淡写的「没有伤到任何人」,嘴角不由得动了动。
不得不说,狼学派的大宗师看著面冷,但也是有点幽默感在身上的。
然后,德玛维二世就主动又自愿地表示,可以就停战的事,好好谈一谈————
至于曾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庞然大物班·阿德学院————
如今,学院的院长成了他的导师。
而在班·阿德旧城,术士兄弟会正在帮狼学派修城堡————
一年前,谁要是把当下发生的这些事情说给他听,他怕是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中邪,脑子出问题了。
「在想什么呢?」
维瑟米尔的声音,让艾林收回了思绪。
老猎魔人沿著水边走出几步,正踩著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回头看他。
「想班·阿德,」艾林笑了笑,「去年在这里收服大狮鹫的时候,咱们还得提防他们。」
「现在,你都能去找他们的院长告我的状了。」
维瑟米尔毫不犹豫地哼了一声:「那是好事。」
「嗯?」艾林挑了挑眉。
「总算多了一个能管住你的人。」维瑟米尔说著,朝他伸出手,「过来,这块石头不滑。」
艾林愣了一下,失笑一声,握住那只粗糙的大手,借力轻盈地跃了过去。
虽然以他如今的本事,别说眼前这两股窄窄的溪流,就算再宽上几倍,也算不上什么阻碍。
不过不知为什么,维瑟米尔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愿意变得更————平凡一点————
又走了一段,林子渐渐稀疏起来。
地上的黑泥被碎石取代,山风没了树冠的遮挡,呼啸而过,掀得衣摆猎猎作响。
艾林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眼前忽然亮了。
白石崖!
高大的岩壁从林海尽头拔地而起,大片泛白的石面迎著日光,一直延伸到仰头也难以望尽的高处。
那些横贯山体的裂缝里,长著一株株苍劲的枯松。
树根紧紧扣住岩石,枝干探出崖外,在空中撑开干枯的枝丫。
再往上,便是缓缓流动的云。
云雾贴著石壁掠过,偶尔露出一小片更高的山岩,随即又将它遮住,连那些青松都像是长在半空里。
两人站到崖下,原本还在耳边的潺潺作响的溪水声,被山风压得完全听不清了。
维瑟米尔仰头看了片刻,忍不住感慨道:「还真是会挑地方。」
地上的魔物够不著,空中的魔物,又没几个敢来招惹一头大狮鹫。
好女孩将蛋留在这里,确实比搬去别处稳妥得多。
艾林也抬头望著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巢穴,脑海中传来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欢喜,还有一点急切。
看了两眼山崖,维瑟米尔将背后的双剑束紧了些,向前走到一处凸起的岩石旁,伸手试了试石缝准备爬上去。
「踏~踏~」
踩著坚硬的花岗岩,艾林跟过去,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唳?」
声音隔著云雾落下,带著一点迟疑,没过多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拔高。
艾林脚步一停,脸上立刻浮出笑意。
他索性站住,不再往前。
「怎么了?」
维瑟米尔的感知可没有艾林这么高,见艾林突然停下怔了怔。
然后下一秒。
脚边一小片白色岩板上明亮到刺目的日光,忽然消失了。
然后不只是脚边。
连身后的灌木与碎石坡,都迅速被一块飞快扩大的阴影笼罩!
「呼!」
云雾被撕开,黑红交织的庞大身躯从白石崖上俯冲而下。
双翼展开的刹那,崖边枯松猛地一振,积在枝头的水珠被卷成一片细雨坠落。
强风贴著地面掠过,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紧紧压在腿上。
「唳好女孩欢快地叫著,在落地前猛地振翅,沉重的身体随之抬起,粗壮的爪子先后踏上碎石坡。
「咚!咚!」
艾林脚下微微一震。
维瑟米尔收回扶著岩壁的手,无奈地拍掉袖口和头发上湿润的细砂和灰尘,抱怨道:、
「好女孩来了,你应该早点跟我————」
维瑟米尔的声音被突然打断。
因为大狮鹫才刚站稳,便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将那颗长著坚硬鹰喙的硕大脑袋,凑到了艾林面前。
「好了,好了,我来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艾林笑著伸手,掌心贴住她的喙侧,沿著熟悉的轮廓,摸向后方浓密的黑色鬃毛。
温热的鼻息拂过衣襟,好女孩眯了眯暗金色的眼睛,又往前蹭了蹭。
艾林的胳膊几乎都陷进了它脖颈边浓密的黑色鬃毛里。
好家伙!
以前每次这么亲近,稍不留神,就能将他推得倒退好几步。
而可能是很长时间没见了,好女孩今天格外热情。
也幸好他早已今非昔比,否则必然要狼狈躲闪,说不定还会摔倒。
如今倒是能稳稳站住了。
不过好女孩显然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
她喉咙里发出一串低低的呜鸣声,在艾林怀里蹭了两下后,急切地抬头看向崖上的洞口,再低头看他————
「知道了,去看你的孩子。」
艾林拍了拍她的脖颈。
好女孩立刻伏低身体,将一侧羽翼压了下来。
维瑟米尔站在旁边,看著这头方才还遮住半片天空的庞然大物,老老实实地等他们上背,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头一次到这里时,可是差点被这张喙啄个对穿。
如今倒好。
来巢里看大狮鹫幼崽,竟还有他们的妈妈专门下来接。
丹提、阿瑞斯托他们要是知道,肯定要嫉妒坏了!
两个猎魔人爬上大狮鹫的背,刚抓稳鬃毛,好女孩便迫不及待地起身。
「呼!」
翅膀扇动,白石崖在眼前飞快下落。
脚下的树林转眼间矮了下去,几株原本还得仰望的枯松,从身旁一掠而过。
湿冷的云雾扑在脸上。
紧接著,视野又豁然一清。
一道半敞著的巨大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好女孩收拢双翼,爪子稳稳抓住洞前的石面,低头钻了进去。
洞穴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石柱、石笋,还有地上那些被踩得发暗的旧骨头,看著都很熟悉。
只是往日伏在洞穴深处的庞大身影,如今正驮著他们,脚步放得格外轻。
艾林刚适应了突然变暗的环境,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细看,耳边先响起了一点微弱的叫声。
「啾————啾————」
他心头一跳,连忙从好女孩背上滑下来。
洞穴深处,旧骨堆旁铺著一层干草与碎羽,几块棕褐色的蛋壳散在上面。
而在那些蛋壳之间————
有东西在动!
一团湿漉漉的绒毛,听见动静正在往外拱。
脑袋才探出来,另一只稍大些的绒毛团,把下巴搭了上去,压得它又趴回了窝里。
「啾!」
小家伙不满地叫了一声,短短的翅膀扑腾两下,却没能翻过身。
更靠里面,还有一只蜷著身体在酣睡,肚腹随著呼吸轻轻起伏。
三只!
艾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已经有三只孵出来了!
旁边,五枚尚未破开的棕褐色巨蛋,仍紧紧挤在一起。
他下意识数了一遍,维瑟米尔也从好女孩背上下来,凑到旁边。
不过————
「嘶两人刚往巢边走了几步,那只原本还压著同伴的小狮鹫,便猛地抬起了头。
细弱的叫声陡然变了。
小家伙死死盯住靠近的两个猎魔人,脖颈上的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短短的翅膀向两侧撑开,张著喙,露出里面鲜红的口腔。
另外两只也被惊动了。
方才还蜷著身体的那只,翻身便往前爬,前爪抓得干草簌簌作响,喉咙里不停发出尖细的威吓声。
艾林脚步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脾气还不小。」
他在巢边蹲下,手才往里面伸,离他最近的小狮鹫便猛地探过脑袋,狠狠啄了过来!
「咔!」
艾林手腕一翻,让过了这一下。
小家伙一口啄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撑起身体,前爪也朝他的手背抓去。
不过爪子才抬起来,它自己便先失去了平衡,脑袋一栽,整个扑进了干草里。
两只短翅膀又是一阵乱扑。
「噗————」
艾林没忍住哈哈大笑。
这可实在是有些————可爱。
站都站不稳的小家伙,却还在拼命地吓人。
旁边,维瑟米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另一只幼崽盯上了他,见他蹲下来,立刻张开翅膀,昂著脑袋,一边尖叫,一边往前扑。
维瑟米尔稍稍退开也没用,小家伙追著他啄。
但没奔出多远,一边翅膀不小心挂住了旁边的碎枝,顿时把自己绊得歪倒在一旁,在地上扑腾起来。
维瑟米尔看著小东西挣扎著爬不起来,还凶巴巴盯著他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好小子,可真像你母亲!」
老猎魔人笑著说了一句,却没再把手伸过去。
可爱归可爱。
这几个小东西,现在可没有半点亲近他们的意思。
不过大狮鹫本来就是魔物中攻击性最强的那一类,当初也不知道艾林是怎么用一根古怪的绳子,就收服好女孩的————
「啾!啾!啾!」
幼崽声音尖利地嘶鸣著。
刚刚破壳的小狮鹫,体形便已经比寻常猎犬小不了多少。
哪怕喙与爪子还远没有长成,但真要让普通人结结实实地来这么一下,手上恐怕立刻要少一大块肉。
也就是在他们两个猎魔人面前,那副拼命想赶走来犯者、却连自己的翅膀都控制不了的样子,才显得格外有趣。
好女孩低下头,喉间发出一阵低鸣。
几只幼崽的叫声稍稍停了停,目光却仍紧盯著艾林与维瑟米尔。
大狮鹫用喙轻轻拨开挂住幼崽翅膀的碎枝,又将快要扑出窝沿的另一个小家伙,往里面推了推。
那个连岩石都能啄碎的喙,此刻用起来,连幼崽身上的绒毛都没有扯乱。
艾林看了看好女孩,又看了看那几只警惕盯著外人的小东西,不由得又无奈地笑了笑o
果然。
他与好女孩之间的联系,没有被传续到后代身上。
「刚孵出来就敢赶人了,真有活力啊!」
维瑟米尔蹲在窝边,盯著方才追著自己啄的小狮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然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艾林:「艾林。」
「嗯?」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回来这里,你答应过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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