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胡晓云宴请说情碰壁,毕瑞豪被逼吞火碱
胡晓云知道公安系统里的干部都比较强势,这是作为执法机关的一贯的作风。
但胡晓云不是一般的女同志,作为东投集团的掌舵人,她骨子里那股在商海搏杀出来的狠劲与傲气,绝非寻常官威所能压制。
这种强势,让她在面对公权力的冷硬壁垒时,本能地选择正面撞击。
胡晓云没绕弯子,她从来不在这种场合绕弯子:"刘局长,这是李局长去省厅培训去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个事出了之后,我就给李局长通了话,他说这事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严重后果,只要不违反原则,是可以放人的,这不,我都把律师带来了!”
后面的西装男子微微欠身,将公文包稳稳置于身侧,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刘洪峰:“刘局长,我是胡总聘请的律师,这个事从法律上来讲,并不构成刑事羁押的法定要件,我们律师,有权了解相关行政调查的进展与依据。”
刘洪峰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知道这种带着“法理”外衣的施压他见得多了。
刘洪峰哼笑一声:“胡总,您说您要见,您以什么身份见?是作为毕瑞豪的前妻,还是作为东投集团的总经理?”
刘洪峰上前一步:“这不合适,这确实不合适!”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胡总,您要是请律师,市长知道了会怎么看这件事?成立联合调查组是市长的意思!您这是要给市长打官司?”
显然,刘洪峰知道在关键时候该出什么牌,胡晓云是东投的一把手,而联合调查组的底细,胡晓云也已经打听清楚了,确实是市长唐瑞林的手笔。
如果真的让律师介入,将单纯的调查上升为法律博弈,就彻底撕破了政商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将原本可以内部消化的“瑕疵”,上升为与市长叫板的政治对抗了。
胡晓云一直在顾虑这个事,所以迟迟没有让律师正式出面,只是在后面出出主意,想着能不能通过私人关系,在不动用法律程序的前提下,把毕瑞豪给“捞”出来。
目前看来,事情并不好办。
权力的傲慢往往披着程序的外衣,而胡晓云此刻要做的,是救人,不是赢一场法律上的口舌之争。
胡晓云也清楚,官司也赢不了。
胡晓云一挥手,这律师便知趣地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她换了一种语气:“刘局,毕瑞豪的事,我想见见他。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案子办到哪一步了,你们总得给家属一个说法,他毕竟是我闺女的父亲。"
对于家属这个说法,离了婚的家属,在刘洪峰眼里恐怕连个“家属”的门槛都够不着。
从法律上讲,她确实已经失去了探视权。
但是胡晓云的身份不一般,她背后的能量足以让刘洪峰在拒绝时不得不掂量后果,甚至需要动用“规定”这块挡箭牌来维持表面的体面。
刘洪峰把烟在手指里转了一下。周围有几个搬货的工人停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看了一眼。
罗致清正觉得在这尴尬不方便谈事情,就走到红砖库房门门口挥了挥手,走过去对工人们说看什么看搬货去。
"胡总。"刘洪峰把声音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里,不让那些工人听见,"毕瑞豪的案子现在正在调查阶段。联合调查组查出来的问题你也看到了,十一条安全漏洞,不是我不让你见他,是调查期间,按规定不能随便会见。"
"什么规定?哪一条?刘局长,我确实咨询了律师,不能完全说没有责任,确实造成了一些社会影响,但是确实有些冤枉!”
"案子不是我们市市局牵头,会见必须经联合调查组组长批准。"
胡晓云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市局副局长的权限,竟然还要去求那个所谓的“组长”批准?
而且这个“组长”是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市里面都已经传开了马定凯要被拿下来。一个即将失势的秘书长,还能管这些事?这明显的不对味。
"办案单位不是你们市局吗?你是副局长,你批准不就行了。"
刘洪峰把烟掐了。这个女人的咄咄逼人让他不舒服,但他不能在罗致清面前发作。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层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样吧胡总,咱们别站在院子里说。也快中午了,要不到饭桌上谈。"
胡晓云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行,地方您定。"
罗致清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自私一点来讲,只要坤豪农资能正常运转起来,就算是毕瑞豪不出来,他也能接受。
所以吃饭的事,就找个理由拒绝了。他找了个借口先撤,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真正能拍板的人去商量去了。
山水人家还是上次刘洪峰来的那个包间。这回是刘洪峰点的菜,三个菜一个汤,外加一份羊油大饼。
胡晓云坐在他对面,把风衣脱了搭在椅子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和手腕上一块戴了好几年的欧洲花表。
先客套了几分钟。化肥价格、东投集团的项目、光明区的房地产开发、周海英在省城拿的那块地。每个人都知道这些话是铺垫,但官场和商场上的人,从来不会跳过铺垫直接谈正事。铺垫是给彼此留一个体面的退路。
胡晓云放下筷子,把最后那层铺垫也收起来了。
"刘局长,李局长去省里学习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也不想为这么点事去麻烦他。"她用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没吃,"咱们东原的规矩,遇到事了就是找找人嘛,这个事就算是当妹妹的找到了您,您说这个事怎么办。"
刘洪峰并不知道胡晓云和毕瑞豪在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就好奇的道:“胡总,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您别介意,您都和毕瑞豪离婚了,怎么还这么上心?”
胡晓云倒也不避讳,只是淡淡一笑:“刘局长这话问得在理,我也不瞒您,企业是我和他离婚之前共同打拼下来的心血,但是企业离婚后我没参与经营,我们有个孩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嘛!”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都是为了孩子,可刘洪峰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托词罢了。
他太了解这种“为了孩子”的说辞背后,往往藏着的是更深的利益捆绑。
刘洪峰捏着筷子笑了:“胡总啊,据我所知这个毕总现在是有家室也有儿子的吧,您这个孩子我说句实话,就是不吃这碗冷饭,由您这么一位国企的一把手的母亲,凭您的身份和背景,还怕养不活他?胡总,您可这是没说实话,您都不信任我,我怎么帮您啊!”
胡晓云这一刻被戳中了软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没急着辩解,只是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借着升腾的热气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在坤豪农资有股份,这是和毕瑞豪的君子协议。
当初毕瑞豪也是为了要儿子,才和别人搞出了私生子,才让胡晓云手里攥着三分之一的股份,算是给母女俩的补偿。
当然胡晓云也是真金白银的投进去了十几万,虽然整个厂多数是贷款,但是企业的发展见效很快,只要是还清了银行贷款之后,这家企业的利润分红,就足以让她们母女过上优渥的生活。
但身为国企的一把手,这个事胡晓云并没有和多少人提起过,毕竟是领导干部,最怕落人口实。
但很显然刘洪峰那双眼睛,早已把她心底那点隐秘的账目,看得一清二楚。
胡晓云还是不想承认,彼此之间早就知道对方的背后可能站着谁,刘洪峰张口市长,闭口市长,很显然这个家伙和市长唐瑞林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汤匙,委婉一笑:“刘局长是明白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您直说,这事到底怎么破?”
刘洪峰没急着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大致也猜到了胡晓云是拿股份的:“胡总,这个事不好办。"
"怎么个不好办。"
"你也是做企业的,我跟你直说。毕瑞豪这个人,有干劲,能吃苦,这一点我承认。但坤豪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驾驭得住的了。"
刘洪峰把酸辣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一个人驾驭不了自己的性格,就会发脾气。驾驭不了金钱,就会有铜臭味。驾驭不了……"
"驾驭不了企业,就会出纰漏。"胡晓云帮他把后半句说了,嘴角挑了一下,是那种听懂了又没完全买账的笑。
"坤豪农资算是特殊行业,不是一般行业,这个胡总你知道就好。"
刘洪峰被抢了话,也不恼,把筷子放在碗上搁好,"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在里面出不来,外面的厂子靠县里派的两个干部撑着。采购没人跑,销售没人谈,我和罗县长一直在跟这个事,老客户已经开始拿现款压价了。再撑两个月,不用别人整他,市场先把坤豪彻底淘汰了。"
"那您的意思是……"
"您既然问到我啊,我啊有个建议。但是不代表组织,就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刘洪峰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两只手臂压在桌沿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转让。"
胡晓云听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缩,她想到了花钱、想到了送礼,想到了找关系,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转让”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闷棍,一把就敲碎了她之前所有关于“运作”和“疏通”的幻想。
胡晓云没接话,她在等他说完。
"我认识一个朋友。有资金、有渠道、懂企业管理,也愿意把坤豪接过去。价格可以谈,不是白拿,该多少钱多少钱。毕瑞豪拿了钱,剩下的够他下半辈子过的。他也不用在里面蹲着了,取保候审出来,该看病看病该养身体养身体。企业也活了,工人也保住了饭碗,方方面面都有个交代。"
听到这么说,胡晓云更糊涂了,这倒像是刘洪峰会主动揽下的买卖,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直接把人都放出来还能让一个在押人员取保候审?
“意思是可以放人?”
刘洪峰笑的有些意味深长,没有否认对方有这个能力。
"什么价格?"
刘洪峰摆了摆手:"这个价格啊我不参与。我就是牵个线,搭个桥。具体的价格,你们自己坐下来谈。"
"那您这个朋友是谁,我总得知道跟谁谈吧。"
"到了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刘洪峰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放在桌上,左手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但是胡总,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朋友确实很有能量。只要她愿意出面,坤豪的问题,毕瑞豪本人的问题,我保证都能迎刃而解。"
她。
胡晓云听出了那个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苦。她把杯子放下,用杯底在桌布上转了一圈。
"刘局长,我也做了几年生意。这种话我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过很多次。说这些话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江湖骗子。"她把杯子停住,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洪峰,"但您不是那九个人。您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胡晓云确实没有不相信刘洪峰的理由,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他是市局的副局长,他也完全没有必要来撒个谎骗她。既然他没必要撒谎,那这背后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种深,不是浑水摸鱼的混浊,而是静水流深的深寒。
刘洪峰没躲她的眼睛。他把手臂从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所以由不得我不信。"胡晓云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把一局棋从头看到尾之后的那种疲倦。
她在东原这个地面上,从一个被绯闻缠身的女人干到东投集团总经理,她比谁都清楚什么叫"由不得你不信"。有些人的权力不是为了保护规则而存在的,是为了让规则绕着自己转。
穷人有穷人的规则,富人有富人的规矩。而有权势的人,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刘局长,我需要见毕瑞豪一面。这么大的事,我不能替他做主。他同不同意,我都得当面听他说。"
"他现在在里面。"
"我知道他在里面。所以我才来找您。"
"调查期间……"
"您刚才说的,只要您那个朋友愿意出面,毕瑞豪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胡晓云打断了刘洪峰的话,用的就是他自己的逻辑,"那在我见到毕瑞豪、说服他同意转让之前,您是不是也得让我尽一尽力?我去做他的工作。我做不通,您再另想办法。我做通了,大家坐下来谈。"
刘洪峰看着她。这个女人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脑子转得比他快。他用"转让"来逼她,她反过来用"先说服转让"来逼他安排会见。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你不是想让他转让吗,那你得先让我去说服他。
"行。"刘洪峰把最后一口酸辣汤喝完了,"下午。我安排你去。"
陈志光接到刘洪峰电话的时候正在县局食堂吃饭。
"志光,下午一点半,你到看守所来一趟。市里有位贵客,东投集团的总经理,要去见毕瑞豪。你亲自陪同。"
陈志光把筷子搁在饭盆边上,嘴里那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听出了刘洪峰语气里的分量,亲自陪同。刘洪峰这个人,安排工作从来不强调"亲自"两个字,一旦强调了,那这个人的分量就不一样。
东投集团。总经理。陈志光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关键词组合了一下:正处级干部,吕连群和罗致清的座上宾,在东原市政商两界都有根底。
这样的人,他一个县局的局长得亲自陪着。
下午一点半,陈志光的车提前了十分钟停在东洪县看守所门口。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皇冠拐了过来,后面跟着刘洪峰的海狮面包车。
皇冠车停在看守所门口,胡晓云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看了那道铁门几秒。铁门上刷的绿漆已经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铁门上方的墙头上拉着两排铁丝网,铁丝网的每一根铁刺都在正午的光线里反着光,让人不寒而栗。
刘洪峰走过来,对陈志光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陈志光走在前面,跟门口的武警亮了证件,铁门拉开。他带着胡晓云和刘洪峰穿过院子,走到会见室门口。
平时家属会见用的是那间隔着铁栅栏的屋子,但陈志光把钥匙串抖了抖,开了隔壁那间,那间是内部的提审室,没有铁栅栏,面对面坐着。
"胡总,您稍等。我去提人。"
陈志光在胡晓云面前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的客气。他不光是冲刘洪峰的面子,更是冲胡晓云这个人的位分。东投的总经理和县里的书记是一个级别,在饭局上能和市长碰杯,在桌面上能和财政局长谈账。
这种人在外面是得罪不起的,在里头自然是也要被高看一眼。陈志光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胡晓云在会见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但感觉比一个小时都长。墙角有股陈年的烟味,被这间常年不通气的屋子捂了不知多少年,闷得人胸口发紧。
听见铁镣拖地的声音时,她攥紧了手。
门推开,毕瑞豪被陈志光和另一个管教架着胳膊带进来了。
他穿着蓝色囚服,囚服大了一号,袖子卷了两道还是拖到手指,裤腿堆在脚镣上面。肩膀那块布料往下塌着,因为肩膀上的肉没了,撑不起来了。
几天不见,他瘦得像个纸扎的人,锁骨从领口顶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在薄薄一层皮下突突地跳。
太阳穴陷下去,眼眶深下去,额头上面是剃得精光的头皮,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灰色,有几道刮刀留下的白印从头皮一直拖到后脑勺。剃头的时候估计是干刮的,刀片推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犁过的地。
他抬起头来,眼睛和胡晓云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似的,一个似笑非笑的痉挛从左边嘴角往颧骨上爬,爬到一半停住了,僵在那儿。
"瑞豪?"
胡晓云差点没认出来,这才几天时间,毕瑞豪已经脱了形,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皮囊,空荡荡地挂在椅子里。
身后两个管教退了一步,但没出门,就站在他背后。
刘洪峰也没有心思在里面陪着,就和陈局长一起去外面抽烟去了。
胡晓云虽然从心里恨毕瑞豪找了情妇生了儿子,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到毕瑞豪如此这般的狼狈,心里那点坚硬的恨意还是软了一下。
她别开眼,不想让毕瑞豪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怜悯,也不想让毕瑞豪看到自己眼底那一丝湿意。
"厂里怎么样了。"
"在生产,县里派了工作组,农业局和计委派了人管技术管协调。你爹在门卫室坐了几天,叫人劝回去了。工人都在,工资财务能支持。"
他听完之后,嘴角又痉挛了一下,这回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抽搐,是眼窝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他是个男人,他不愿意在前妻面前哭。
然后他说:"你给我请个律师吧,我要打官司。"
胡晓云何尝不想走打官司这条路,但是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民告官这种事,无异于以卵击石激化矛盾。
在权力的巨轮面前,个体的抗争不过是螳臂当车。
胡晓云清楚时间是不可能长的,就直奔主题道:“是这样,外面有人可以让你出来,但是需要转让工厂!”
毕瑞豪听到这话眼神陡然一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眼神里瞬间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被剜心般的剧痛。
“怎么,你也来当说客觉得我会把厂转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头,瑞豪,你完全可以拿钱东山再起!”
听到这里毕瑞豪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冷笑:“十万块钱,十万块钱买这么大一个厂,你觉得可能吗?”
胡晓云听到十万这个价格,心里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一样凉。她原本以为刘洪峰介绍的企业家,少说也是几百万的诚意,没想到竟是这种趁火打劫的羞辱价。
胡晓云不想彻底堵死这条路:“瑞豪,价格可以再谈,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毕瑞豪死死盯着她:“这是釜底抽薪,就算是判我死刑,我也不会把企业转出去的!”
胡晓云知道这是气话,做了一会工作之后,不见毕瑞豪动摇。后面的两个同志看到这个情况,就提醒到时间结束。
胡晓云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他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千块钱,推过去:"这是生活费,麻烦两位同志照顾一下。你在里面,该吃吃,该喝喝,别亏了自己。"
两人看到这个信封,都没有接,市局的副局长和县局局长在外面,谁敢收这钱。
到了院子里,陈志光没推辞,他伸手接过信封,指尖在牛皮纸面上轻轻按了按,当着胡晓云的面,把信封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胡总,您客气了,这个钱,我一会交到财务科,算作毕瑞豪的账户存款。”
胡晓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志光走到她身边:"胡总,您放心。毕瑞豪在里面我们尽量照顾。"
从看守所出来,胡晓云站在皇冠车跟前,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刘洪峰无奈道:"刘局长,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和他沟通过,他不同意,少说也值几百万的企业,十万不可能。"
刘洪峰歪着头,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刘先吸了一口烟,然后才开口:"胡总啊,我之前给毕总谈过这个事情,我那个朋友愿意从上面协调,人家在东原是通天的关系,自由无价啊。”
“十万,太少了!”
“你们不能只看到资产,不看到负债啊,胡总,这家企业现在可是欠银行不少钱!”
胡晓云道:“但是你也要看到这家企业他一年挣多少钱!”
刘洪峰抽了口烟,不紧不慢的道:“我跟你交个底,严打期间,是从重从快。他这个罪,少说可以判十年以上。你想一想,十年。你那个几百万,是纸面上的几百万。毕瑞豪蹲在监狱里,坤豪一天天地亏下去,等法院判决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厂子早就被银行收了,到那个时候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胡晓云想说那就走法律程序。我们请律师,打官司。他没错,凭什么判他十年。
但是在权利面前讲法律,显得幼稚了。
"我再跟他家里商量一下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知道"再商量"眼下改变不了什么。
"行。不着急。"刘洪峰没催她。他不用催。毕瑞豪在里面吃的那些苦,迟早会通过某种方式传到家里人的耳朵里。
不用他催,时间会替他催。
第二天一大早,毕瑞豪是被班长大声吆喝吵醒的。
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人挨着人,只要起来上个厕所,回来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但毕瑞豪不用担心,因为他就睡在厕所,昨晚上又被羞辱一番,折腾到了半夜,鼻青脸肿的毕瑞豪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先闻见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不是监室里那种常年的霉味和臭袜子味,是更强烈的、烧灼性的、往鼻子里猛钻的气味,是硫酸混着火碱水的那种化学品的味道。
这股味道他之前在车间里经常闻到,有次是他的工人错把火碱倒进了盐酸瓶里,冒出来的烟雾让半个车间的工人冲出去抱着树吐了半上午。
火碱,化学名称是氢氧化钠,又叫烧碱、苛性钠。它是一种强碱,白色片状或颗粒状固体,极易溶于水并放出大量热。
这种强腐蚀性,能轻易溶解油脂和蛋白质。在工业上,它是清理管道、去除油污的利器;但在人体组织面前,它就是无声的屠刀。
班长把火碱包丢在毕瑞豪的身上:“去把厕所洗了!”
毕瑞豪看着这一小包的火碱,脑海里忽然想到这么一个事,曾经江湖上的一个朋友在东北犯了事关了进去,就是吐了火碱,整个人的食道和胃黏膜都被烧得千疮百孔,最后马上保外就医,公检法司全部都不敢接招,算是用半条命换来的自由。
但人的下半辈子就别想在吃一口饭,毕瑞豪见过这个朋友,那人如今只能靠流食维持生命!
毕瑞豪正看着火碱发呆,班长将一盆尿直接泼在他脸上“娘的,发什么呆,一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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