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郭志远提醒越俎代庖,周宁海指示调转枪头
毕瑞豪整个人一下激灵了起来,他赶忙扶着墙站了起来,那一盆腥臊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颈,冰凉刺骨。他抹了一把,整个人要不是扶着墙,差点就没站住。
好日子只享受了三天,自从没答应刘洪峰的条件之后,毕瑞豪就失去了单间的待遇。
毕瑞豪忍不住跑到了厕所里,对着那面布满污渍的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干吐了一会,但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布满血丝,透着股死灰般的绝望。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洗完就打扫卫生!班长拍了两下铁门。
那个倒卖假酒的眼镜已经蹲在门口了,手里握着一块抹布,在地上胡乱地蹭来蹭去。
他和毕瑞豪一样,都是受到特殊照顾的人。
班长是个大块头,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东洪首富之后,下手一点也不留面子,变着法儿地折辱他。
在外面也许这胖子和毕瑞豪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在里面,毕瑞豪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班长就是最大的官。
这班长走过来的时候,毕瑞豪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身子往墙根里躲了半寸。但大块头今天没理他,昨天晚上打牌输给了缠绷带的中年人,一堆烟卷没了,现在正跟管巡夜的管教赌气,看谁都不顺眼。
毕瑞豪把火碱拿在手里,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白色的,不怎么沉,跟一小块碎冰糖差不多的分量。他蹲在水池边,把这片火碱放在光里看了看,看它反射出来的那一道光,白而薄,透过它能看到自己掌心的纹路。他把那片火碱放下了。
他把火碱袋子用脚往水池下面踢了踢,踢到水管子后面的墙缝里。然后拧开水龙头,反复地冲自己的双手,冲到十个指头的皮肤起了皱,冲到两只手背全都发红。
坤豪农资,打死也不会交出去。
时间来到了晚上,刘洪峰换下来了警服,和许红梅单独见了面,唐瑞林交办的这个事,是单独交办的,并没有给其他人讲。
两人见面都不在乎吃什么,许红梅现在已经习惯了以市长三太太的身份和刘洪峰这个手握实权的公安局副局长交流了。
换做是以前,许红梅想见一面刘洪峰都难如登天。
许红梅面带笑意看着刘洪峰:“刘局,唐书记那边催得紧,坤豪农资这块硬骨头,难道就这么难啃?”
刘洪峰实话实说:“人家毕竟是几百万的企业,那么大一个厂,四五百号的工人,换谁能舍得?”
许红梅是干过企业的,知道企业的弱点是什么。
“他现在还是不服,觉得这个事啊,是咱们上纲上线了,我觉得现在还是没有管到根本!”
刘洪峰客气道:“愿闻其详,请许主任多多赐教!”
“刘局长,咱们得换个思路,干部啊怕纪委,企业啊怕公安,你们公安机关还是要拿出态度来,你以前不是在经侦支队当支队长,你去查他的账,别的我不说,偷税漏税,是个企业多少都涉及!”
经侦支队倒是有这个权利,但是现在是孙茂安政委在主持工作,经侦那边的人马不好调动。
刘洪峰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我同步安排县经侦大队去调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个事需要税务局配合,毕竟税务稽查才是认定偷逃税款的法定依据。”
刘洪峰的意思很明显了,需要税务局的配合。
许红梅倒是觉得一句话的事,马上道:“我安排马定凯联系税务局!”
刘洪峰倒是觉得,现在的马定凯办不成这个事了。就道:“怎么,你不知道秘书长现在已经做调整了?”
许红梅倒是知道市长和秘书长之间又有了小小的不愉快,但是不知道换人的事。
刘洪峰把前因后果说了之后,许红梅才察觉到这个游文丽竟然登堂入室马上要接替马定凯了。
只是自己这几天一直是忙着处理家里的事。
孩子感冒,唐卫国不闻不问,唐卫国的老娘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孩子来路不正,根本不愿意帮忙照看,搞得许红梅去接待办开了个会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带孩子。
没想到事情竟然搞到了这一步,这马定凯也没给自己说上一声。
许红梅心中暗惊,这马定凯怎么是如此反常了。
但这个时候,顾不上马定凯了,许红梅道:“刘局长,我直接联系市长,到时候请市长直接出面给东洪打招呼。”
刘洪峰道:“东洪县里书记和县长对这个事,也很抵触,吕连群这家伙是个老油条,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在那边开展工作,也是阻力很大!”
讲完这句话后,刘洪峰端起茶杯,也开始打量起来眼前这个女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透着些许玩味。
许红梅产后恢复的不错,不像是一般的女同志那样臃肿,许红梅只能用丰腴二字来形。
一身焦糖色针织收腰外搭米白宽松羊绒大衣,衣料柔软轻盈,恰好衬出玲珑匀称的身段。
许红梅怀孕之前,刘洪峰就见过他一次,那个时候她还是曹河县的机械厂的领导。
从前孕期圆润臃肿的体态早已尽数褪去,腰肢纤细紧致,肩颈线条舒展流畅,丝毫看不出数月前才生了孩子。
许红梅的长发松松挽成温婉低髻,几缕碎发被拂至脸边,肌肤褪去了一般女同志的孕期暗沉,白皙莹润透着淡淡的柔光,眉眼愈发温婉明媚,褪去少女青涩,添了为人母独有的柔和韵味。
刘洪峰的目光有些出身,也有些失态。
许红梅咳嗽了一声,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的视线。
不过,倒是也习惯了,问了吕连群的事之后,许红梅苦笑着摇了摇头。
许红梅是知道吕连群的,曾经的曹河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这个人是十分的滑头,惯于在夹缝中求生存,最擅长的是“拖”字诀和“太极手”,见到好处就上,遇到麻烦就躲,是个典型的“基层政治家”式人物。
许红梅道:“怎么,您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他也给“办了”?
刘洪峰也只是吐槽一下,知道办不了吕连群,毕竟那是县里的一把手,没有确凿的把柄和上面的明确态度,谁也不敢轻易动他。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动吕连群不现实,就是让市长敲打他一下,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别给咱们经侦大队的调查添点堵就行。”
许红梅心领神会,这事要借市长的势,给吕连群划条红线,费了这么大周折,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把这家企业拿下来。
不说为自己,唐瑞林为了孩子,在位置上就这几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他就是阻力再大,也得给孩子在这几年攒下点硬通货。
晚饭结束,许红梅回到了桑塔纳轿车上,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起大哥大,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一瞬,随即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唐瑞林的声音:“喂,哪位?”
“还哪位?都几天了你也不来关心孩子?”
唐瑞林听到是许红梅的声音,语气突然变得谨慎起来:“我现在开会啊,晚上,晚上再说!”
“不行,现在不就是晚上了嘛,瑞林我长话短说,东洪的事情,现在很麻烦,吕连群那边一直在暗中使绊子,毕瑞豪那边也咬得很死,咱们得尽快定下来,要查税了,不然的话靠现在手上的东西,夜长梦多。”
唐瑞林正在和游文丽一起深入研究工作,心里正被游文丽那副温婉顺从的模样搅得心猿意马,冷不丁被许红梅这一通电话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几分。
“好吧,我明天安排税务稽查局上门好吧!”
挂了电话之后,游文丽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睡袍,慵懒地搭在肩头,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无辜与娇嗔,轻声问道:“怎么,咱们许主任还管得这么宽?连孩子的事都要给市长汇报?”
唐瑞林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伸手揽住游文丽的腰肢,不动声色的道:“你听错了,好吧,是东洪那家企业的税务问题,跟孩子没关系。”
游文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直接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似笑非笑地道:“市长,别想那些扫兴的事了,今晚只属于我们。”
唐瑞林也不想再想这些事了,省里这次出了一份指导性文件,重点就是规范干部年轻化工作,原则上厅级干部到了五十七岁就要退居二线,并且着重表扬了邓牧为等三名正厅级干部主动申请退二线的高风亮节,以此作为全省干部的表率。
这让唐瑞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算下来今年已经五十五周岁了,离那道“红线”只剩两年。
唐瑞林是坐过冷板凳的,那种滋味好比是一种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人的意志与尊严。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干到五十九岁,那样的话政治生命还能再延续四年,到六十岁的时候体面地转任二线部门一把手,搞得好还能上个副省级闲职,现在看来这最后的两年,恐怕连转任副省级闲职的退路都要被堵死。
这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惧,比任何政敌的明枪暗箭都更让人窒息。
以往也在喊干部年轻化的口号,可这次省里是动真格的。
省厅那几个人退得干脆,既保全了面子,又给后来者腾了位子,上面看着满意,下面也挑不出毛病。
这种“体面”的退场,像是一记无声的警钟,敲在每一个即将触及“天花板”的官员心头。
唐瑞林深知,要想在退下来之前把路铺平、把利留足,就必须在这最后的窗口期,展现出足够的“掌控力”了,所以,这两年不享受一下,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唐瑞林把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挥在了游主任的身上。
这种近乎掠夺的占有欲,是他对流逝权力的一种病态补偿吧。
10月29日上午的时候,臧登峰接到了郭志远的电话,请他来一趟办公室。
"登峰,这份文件你看一下。"郭志远把一张蓝色的文件夹放在他桌上,翻开,指着左上角的那张便签,"游文丽签的拟办意见。"
臧登峰拿起文件夹。第一份看完了。翻到第二份。又翻到第三份。
三份文件的处理意见,全部签的是游文丽,一笔不错的正楷字,签署的意见倒是都是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却透着一股子越俎代庖的意味。
因为按照规矩,办公室的拟办意见本该由秘书长马定凯把关签字。如今马定凯人还在位,笔却到了游文丽手里,这不符合规矩。
臧登峰不解的道:“游文丽签文件?马定凯呢?"
"马定凯昨天把办公室工作全部移交给游文丽了。"郭志远带着调侃的意味笑着道:“怎么,你这个分管副市长都不清楚这个事啊?”
臧登峰分管常务工作,也就是分管市政府办公室,马定凯和游文丽都没有汇报过这个事。
"交给游文丽了?怎么回事?谁让他交的?"
"市长亲自打的电话。"
臧登峰把文件夹合上,合上的力道不大,但文件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郭志远:"秘书长任免要经过五人小组讨论、市委常委会同意然后要大人常委会批准,这是组织程序。不是谁打个电话就能把正处级干部拿掉的。老郭,你当了这么多年秘书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郭志远把烟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所以问问你这个分管副市长,清不清楚!”
臧登峰并不清楚这是事,郭志远这么一问,搞得他有些下不来台。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这不是乱套了嘛,这还咋整?"
"你分管的市政府办公室。"郭志远把话点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意思是你要管,这个事,你别问我。
他知道臧登峰不需要他把下半句说完。
臧登峰站起来,带着一股冷意,径直去了马定凯的办公室兴师问罪去了。
马定凯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箱摩擦地面的声响。
马定凯正在整理自己的办公桌,他找办公室的同志要来了三个纸箱,正在打包行囊。
臧登峰推门进来的时候,马定凯以为自己眼花了。臧登峰平时不来这间办公室,要签文件的时候都是让秘书过来取的。
"臧市长……"
臧登峰黑着脸走到办公桌前面,一屁股坐在马定凯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瞧着纸箱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马定凯同志,办公室的工作交给游文丽了?"
马定凯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了,如今他已经是无官一身轻了,索性不再拘着那些虚礼,动作反而利索了几分,将那盆绿萝连盆带土塞进纸箱,这才拍了拍手,抬头迎上臧登峰的目光:"市长前天打的电话。让我专心配合纪委的调查,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暂时交给文丽同志。"
"她是什么人,什么级别?"
"政研室主任,正处级。"
"你也知道她是政研室主任?"
臧登峰把五根手指依次按在办公桌上,从大拇指到小指,落下去的时候不急,但每一次放下都带着一股往下压的力量,"定凯同志,组织部门给你发免职文件了?纪委给你发停职文件了?”
“都没有!”
臧登峰带着不悦道:“组织上都没有停你的职务,你着急什么啊?再说了,你们这么多副秘书长,这么多副主任,组织都没有研究,你凭什么就把工作交出去了?”
挨了一通骂之后,马定凯并没有像臧登峰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主动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无奈。
“臧市长,您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嘛,这不也是按照市长的意见交接工作,我跟你交个底吧。我在下面干了十年的副县长、副书记,我也很珍惜现在这个岗位……"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轻的表述,"因为东洪的事,需要一个承担责任的人嘛!"
臧登峰听他讲完,已经明白了,这个事是怎么回事了。
在这个当了十多年的领导眼中,此刻的马定凯不是什么秘书长,是一个被人从椅子上拽下来之后还不敢吭声的中年男人。
"定凯啊。秘书长不是市长的私人秘书。"臧登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他去了七楼周宁海的办公室。
周宁海正批文件。红铅笔在"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12.3%"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他画的圈从来不是一笔完成的,是在那一行数字上面反复磨,磨到那一圈纸都快要发亮了。
周宁海在想事情的时候磨圈。
"宁海书记,我反映一个问题。"
"说。"
"市政府办公室。马定凯同志还是正牌的秘书长,没有被免职。但是所有的文件,现在全都是游文丽同志在签拟办意见。是市长亲自打电话让马定凯交接的,没有经过组织部,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没有任何组织程序。"
周宁海的红铅笔在纸面上停住了。他靠在椅背上也颇感意外"游文丽?政研室那个游文丽?"
"对。"
“什么原因啊?”
"说是马定凯配合纪委调查期间,马上停职准备交接……。"
周宁海故意往后一靠,不急着表态。他在这种场面上了待了几十年,最喜欢的是让那个急的人主动把话全倒出来。
"配合调查?”
“对配合调查!”
周宁海道:“配合什么调查,纪委都没有立案,只是了解情况,免职的程序还没有走,怎么就交接工作了!”
“是啊,胡闹嘛!太儿戏了!”
"臧登峰压着语调,"宁海书记,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每一个市长都可以绕过组织部门私下授意人事任免。今天是秘书长,明天可能是财政局长、计委主任。到时候我们这大几百个正副处级干部,到底看的是组织部的文件,还是市长的条子?秘书长不是市长的私人秘书,是公家的干部!我不赞成……"
周宁海听到了这话之后,也觉得臧登峰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更想不通这个唐瑞林办事怎么这么着急。
但他现在想得比臧登峰更深一层,唐瑞林怎么就把秘书长给游文丽了,市政府秘书长同时兼任了市政府的党组成员,这个职务任免是要经过省委组织部批准的。
"老臧。你说的情况,确实不太妥当。"周宁海开了口:"对于秘书长的人选,市委一般是尊重市长的意见,市长有权力建议办公室的人事安排,但是程序肯定必须走程序嘛。你说的对,秘书长是市委和市政府共同的秘书长,不是哪一个人的勤务员,我会跟他谈。"
臧登峰知道周宁海的"会跟他谈"是什么意思。这个表达和基层干部说的"我要批评人了"是同一个翻译。
周宁海不是那种拍桌子的书记,他虽然没有担任过组织部长,但是对干部的调整,比前任市委书记于伟正还要老辣。他深知,人事权是党委的核心权力,谁动了人事的奶酪,谁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唐瑞林这一步棋,看似雷厉风行,实则也是再给自己挖坑了。
"那我就等书记的回话。"
臧登峰走了。
周宁海拿起红铅笔,想继续画那个圈,手抬起来了,但铅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面,停了好一会儿也没落下去。他把铅笔放下了。
他在想唐瑞林这个人,干事的魄力是有,可惜了,太不把规矩当规矩。规矩这个东西,你碰它一次,它会让步。你觉得你赢了,殊不知每一次让步,都在它心里刻下了一条裂痕。等你习惯了把它踩在脚底下的时候,某一天它会从你脚底下抽走,让你整个人摔在地上。
很快,周宁海就把纪委书记屈安军叫了过来。
屈安军把曲建平的卷宗锁进铁皮柜子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子。他对着窗户玻璃照了一下自己的脸,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就去了书记办公室。
等到人再出来的时候,五人小组会的议题,就少了一个。
笔记本上的内容,马定凯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刘洪峰的名字。
屈安军回到了办公室,又把桌面上那本关于秘书长马定凯的材料整理了一下,用手把边边角角抚平,然后拿出了订书机,直接将材料钉好,打开了铁皮保险柜咔哒一声,锁舌弹回。
屈安军坐回椅子上,看着桌面上只剩下周树青嫖娼的一个人的材料,心里有些看不懂了,怎么就判定马定凯的事情调查不够彻底,怎么就说这个事马定凯不是首要责任了。
屈安军翻开了笔记本,前后两页的内容都是周宁海做的批示,一个是周宁海谈的不扩大,快刀斩乱麻重点追究马定凯的责任,形成报告给省长交差。
在翻看今天这一页,周宁海的意思是整个事态,马定凯只是次要责任,并不是马定凯主动提出关停企业的,重点是查副组长刘洪峰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这风向转得太快,一下闪了屈安军的腰,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前不是催命一样说这个副省长刘敬亭等着看报告,怎么到了最后马上要上会了反倒是偃旗息鼓了,关键是怎么调转枪头对着刘洪峰了。
屈安军看着笔记本上写的字,越想越不明白,难道有人一直再给周宁海汇报,其实周宁海心里早就有了另一本账。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屈安军背脊发凉。他合上笔记本,打了电话把马定凯叫了过来。
马定凯推门进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谦卑,反倒是多了一份从容,伸出了脖子,就等着那一刀。
屈安军招呼马定凯坐下后,一言不发的看了马定凯三分钟才道:“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谁下的决定关停企业!”
马定凯也不回避,只是淡淡一笑;“书记,我不是说了吗?”
屈安军找到第一次谈话时候笔记本上的原始记录,上面写的是刘洪峰副组长。
屈安军提起笔准备写,就道“刘洪峰?”
马定凯摇头道:“不是,就是我!”
屈安军一把把笔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跳了一下:“去去去去!这活、这活我是没法干了!老子脑仁都烧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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