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 章 邵怀远一册笔记本,纪长泰翻手定乾坤
周宁海坐在单人沙发上,我回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二嫂淑清坐在三人沙发上。会客区茶几上摆着三杯茶。
我把手里的笔录往茶几上一放,坐直身子:“周市长,您的话我记下了。开刀问斩,我们一件件落实。这几个人,审讯已经出来了,经警队那几个,动手之前就商量好了,强奸完,把人直接丢海里,毁尸灭迹。”
俞淑清那边先有了动静。她
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杯沿磕在嘴唇上,眼睛直直盯着我,像没听懂这句。隔了一息,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人脸唰地没了血色:
“丢到海里?”她声音发紧,“他们……他们是想把人杀了?”
“是。”我把笔录往前推了推,“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就是先奸后杀!”
二嫂淑清的脸白了一层。
她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少有接触到这些社会的负能量,对于摆在案头的这些信息,她一时难以消化,
这个事,她从头到尾只知道“强奸”两个字,没人跟她说过“杀人”。
周宁海一巴掌拍在自个儿大腿上,“啪”的一声:
“以前总听人说,什么人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看来,大海成了他们的抛尸场。”他缓了口气,声音沉下来,“这些人胆子真大,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会客区静了一下。窗外不知哪间办公室的电话在响,响了两声,断了。
俞淑清抬手一拦,截了我的话头:
“周市长,我打断一下,这两个记者,是我给省报领导联系的,他们安排人来做的深度采访。出了这事,省报领导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在电话里专门道了歉。”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也没看周宁海,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的茶上:“这差点酿成了大错!”
周宁海也是颇为的感慨,接过话头:“淑清啊,这事不能怪你。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在经警队那帮人身上,你牵线搭桥是一片好心,谁能想到他们胆敢把主意打到记者头上。”
俞淑清听了周宁海的话,脸上的紧绷这才缓和了一些。“可我这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周宁海安抚了几句之后,就直言道:“
这事到这会儿看得明白,港口的问题,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到俞淑清脸上,“淑清同志,这是你私人搭的人情,为的是全市港口。那个女记者,做了重大牺牲。给什么,都弥补不了人家的损失。”
周宁海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踱了两步,踱到窗边站住:
“这事先暴露的问题很多。除了港口,离岛经济区公安分局,也有大问题。”
我把笔录翻到齐小林那几页,接上:
“值班的同志,确实给带班领导分局局长侯景山汇报了。侯景山做出了决定,把这两个人交给经警队,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同志和经警队的人沟通过杀人抛尸的事,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他就是这么安排的。”
周宁海转过身,摊开双手:“侯景山这人,是离岛的老人了。他在离岛管了这么多年,底下出这么大的事,他脱不了干系,我看也是要严肃处理,我看要严肃处理。”
话到这儿,他声音小了些许。
我瞧出来了:侯景山是干部,干部的处理,关键是组织程序,掌握组织程序的是市委书记。要不要处理侯景山,关键看的是市委那边的态度。周宁海虽是市长,但干部任免和处分的大权,始终握在书记手里。
隔了一会儿,他隔着窗看了对面的一号楼,指头在扶手上叩了一下:“淑清,你这边继续安排他们上内参,但尽量别见报。内参影响可控,一见报,对东海的形象,损伤就大了。”
俞淑清把茶杯一推,两手在膝头并住:
“我原本也想着上内部参讯。内参只对副厅级以上开放,影响可控,直达省里各位领导的桌头。”
周宁海指关节在茶几上一叩,“嗒”的一声:
“就是这个意思。内参上去,省里知道,事还在我们手里;一见报,全省都盯着东海,那就不是关起门能收拾的了。”
俞淑清应了一声。
周宁海端起茶呷了一口,正过脸来看着她:“淑清同志,代表我个人和市政府,向报社的同志表示歉意,我让小友安排一下,表示慰问。”
上午十一点,夏培玉的办公室在区委三楼,靠着窗户。
她桌上并排搁着两部电话,一部红色座机,一部白色的电话机。
她手里的大哥大刚放下,座机又响。从八点半到十一点,这几部电话就没停过。
她说“省报那几位领导,我都认识”,这话不是虚的。
身为副厅级的区委书记,人脉自然不浅,再加上东海的干部这几年走出去的不少,从东海出去的干部,如今在省里各个部门担任要职的,少说也有七八位。这些人听到是打个招呼的事,还是愿意给她几分面子的。一上午的电话,大半是替她给省报那边打招呼的。
除此之外,她和省报的一位姓郭的副社长党校学习的时候,住一个宿舍楼,这些年一直有来往。
这会儿她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翻着一本台历,正看着上面的日程,打算请郭社长一起吃顿饭。
“郭社长,是我,培玉。”她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上,瞪眼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侯景山。
“老同学,我说话不绕弯子,报社这边,能不能先缓一缓?我上午去看望了周小燕同志,她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我们市区两级政府,都对这个事很重视,中午我还要给长泰常委专题汇报!”
纪长泰在省常委班子里排名靠前,话筒那头说了很长一段。
夏培玉嗯了几声,不时赔笑。
“报社班子重视,我知道。马社长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的,这分量我清楚。”她顿了顿,“可郭社长,您也得替我想想。辖区出这种事,我这个区委书记,脸上无光。不用您说区里一定严肃处理,秉公处理,绝不姑息——人,一个不放过;钱,一分不少地赔。报纸,能不能先不上?”
那头态度很坚决:要严肃追究,还要把这事放到报上去。
夏培玉把身子往桌边一靠,话筒攥得更紧:“郭社长,您听我把话说完。您替我想想东海这港口的实际——多少人的饭碗,多少年的家底。真上了报,全省都看着,我们区里还怎么收拾?我一定当面给您赔罪,当面。报纸就别上了,好不好?”
夏培玉苦口婆心的说了半个小时,又把纪长泰搬出来,让纪长泰亲自给马社长在沟通一下,那头才算松了口。
“好,好,我记您这个人情。”夏培玉连说了两遍,语气软下来,“这个周末,我一定到省城当面感谢您。”
对方到底给了些面子,答应先不见报。但那番要上报的话,多半也是气话。
郭社长也留了一句话:暂时按住,看区里处置力度再定。夏培玉又赔了几句不是,把话筒往机座上一扣,人往椅背上一靠,半天没动。
一早上电话不断,嗓子都干了。总算,起了点效果。
门外有人敲门。
“进。”
邹培之在前,叶明远在后,一前一后进来。
夏培玉抬起下巴,看见叶明远,脸就沉下来:“怎么样,你们港务公司能不能出钱!”
叶明远抹了把汗,苦笑,往前半步:
“夏书记,这都是底下人干的。我作为港务局局长,也很无奈,出二十万,这个钱不好给班子里的同志交代。”
夏培玉把台历往前一推:
“叶局长,我们区里是已经给了人家五万了,二十万对于你们来说,算什么?人家姑娘被糟蹋成啥样了?我话说到前面,你爱干干,不干就算了,反正中午我还要去市里,跟纪书记一起吃午饭。我只汇报我们区里的情况。”
叶明远把手在裤缝上一抹:
“我们港务局愿意出十万块钱,给这个女记者。”
夏培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时候别讨价还价。十万也好,二十万也罢,只要人家肯开口私了,你们就烧高香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侯景山讪讪地咳了一声:“其实私了,就算给了钱,也不会免除刑事责任。这在法律上是有规定的。”
夏培玉又一巴掌拍下去:
“这会又显你专业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早把那几个人统统抓起来,会有今天这事吗?本来就是几个保安惹的祸,现在把整个公安局和整个离岛都搭进去了,上半年的工作,白干了。”
侯景山后退半步,解释说:“夏书记,我也是不想让事搞大。没想到马长贵他们竟想着杀人灭口,这超出我的预料。谁能想到那几个经警狼心狗肺,把人给强奸了。我当时只是说,打一顿放走就是。”
邹培之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凭什么打人?为什么打人?记者来采访,本不是多大的事……。”
夏培玉也是恨不得指着鼻子骂一顿
叶明远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各位领导,不是多大的事?你们看看这个。这记者来头不简单,目的性很强。”
夏培玉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扉页上写着邵怀远三个字,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那本素色笔记本的扉页上。
夏培玉的拇指在邵怀远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向叶明远:“这笔记本是省报要闻部邵主任的?”
叶明远点头:“就是他的!”
“这本子哪来的?”
“经警队在港区大门口捡的。顺带还捡了些打火机、烟。这人跑的时候,慌得很啊,里面有内容,你看看。”
邹培之也很好奇,就探着头看了看夏培玉手里的笔记本。夏培玉继续往后翻,十几页密密麻麻的采访笔记,有几页还画着简易的港区布局图,还有几处红笔标注的日期,都是最近一周的。夏培玉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眉头越皱越紧。
她指着本子上的一行红字:“邹区长,你看这里!”
邹培之看着上面写着滨海顺发三号港,又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待核实”三个字。
邹培之的眉头也锁了起来:“这个人是把东海的几个港口都摸底了一遍。他来之前,是有备而来的,不是简单来采访什么新闻。”
夏培玉一页页往下翻。翻到中间,手指停住:“还有市南区的港口数据!”
邹培之凑近细看,上面赫然列着市南港的吞吐量、泊位数量。
本子里记的,是东海大大小小七八个港的各项数据——吞吐量、泊位、船期、费率,还有各区港口各自为政的账,走私的门路,经营体制上的问题。一条一条,直击要害。
她翻页的手慢下来。
“这不是来采访的。”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抬起眼,“这是来做港口走私报道的。”
叶明远眯着眼说:“夏书记,这记者目的不单纯。”
侯景山反应过来,往前一步:“哎呀,那这么说,我还办了件好事。把他们扣起来,他们就报不出我们的问题了。”
夏培玉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三个大男人,细细品了品,逐渐琢磨出味道来了。
有这个本子在手,中午见纪长泰,她就有话说了。
纪长泰最在意港口改革,港口这盘格局是市委一手谋划的,谁碰港口市委都很抵触。
这是个机会。
她站定,看着侯景山:“侯景山同志,这回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侯景山连声应着,脸上那点灰败褪了,换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夏培玉把目光移到叶明远:“叶局长,你是市直单位的局长。区里都跟着你这事忙,你们局里也得有动作。”
叶明远也应了几句场面话:“夏书记放心。我回去就找分管副市长,也找鲁市长。就算开常委会,市里也会有人帮我们说上几句。”
夏培玉不吃这套虚的。她把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撂,“啪”的一声响,开始派活:
“邹区长。”
邹培之站直了。
“你代表区委区政府,下午再去看望慰问那个受害的女记者。再带上些东西。礼要厚,别拿两盒点心去糊弄人。”
“好。”
“侯景山。”
“到。”
“公安局马上自查自纠。谁动的手,谁下的令,谁签的字,一笔一笔理出来,写成自查报告,别等市局来查,我们自己先查。”
“明白。”
“叶局长。”
叶明远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
“港务局也要想方设法去沟通,省上、市上,该想的办法都要想到。”
叶明远应道:“这边也在想法子给报社领导联系,争取从领导那头打通。”
夏培玉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记,“笃笃”两声:“打通不是请客吃饭。要让人家觉着,东海这地方讲规矩、能整改。钱要出,事要办,脸他们也要给。”
安排完工作,夏培玉抬手看了看表:
“都去吧。中午我去见纪书记。”
夏培玉把手包拉链一拉,出了办公室。楼道里的声控灯一路亮过去,皮鞋跟敲在地上,一声一声,很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皇冠车,沈昌明靠在车门上,见她下来,按了一声喇叭。
区委大院门口的海风比楼上大,吹得她短发往一边倒。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示意自己的奥迪可以回去了,就径直来到了沈昌明的车上,犹豫了下,还是坐进了副驾,手包往腿上一搁。
“市委。1号楼。”她说。
沈昌明应了一声,发动车,挂挡,皇冠滑出大院,上了离岛大道。他开车的手艺确实好,起步不见顿,换挡不见响,超车先看后视镜,再打方向,一串动作干净利落。
离岛大道是条直路,从区委直通市区,两边是盐田和虾池,再远一点,是港区那排吊机,一台一台立在天地线上。
夏培玉掏出大哥大,拨号。
“常处长吗?我,夏培玉。”她笑着,把话筒紧贴耳朵,“帮我再跟书记说一声,只耽误他四十分钟。”
那头应了。她又说了两句“我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把大哥大一合,塞回手包。
沈昌明从后视镜里看她:“培玉同志,你上回真不是跟纪长泰在一块儿的?”
夏培玉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个蛋。”
沈昌明脖子一缩,脚底下油门加了一脚,超了一辆大货车:“我看你跟他秘书说话客气得很。客气,就是因为关系还不够深。你上回不听我的,要听我的,这事也就这样了,有啥了不起?底下人犯了错,还用得着你一个区委书记去解释?”
夏培玉把脸转向窗外:“我要不是为了你那些烂事,怕侯景山把你和他一块儿,从离岛港口上弄走那四个大箱子,我懒得管这些。”
沈昌明不再说话,听着夏培玉说现在的情况。
皇冠往前跑了一阵,路边盐田退下去,市区的水泥楼一栋栋冒出来。他把车速稳住,单手扶着方向盘:“纪长泰这人,是个封建保守的老家长。你能弄到那记者本子,再好不过。”
夏培玉转过头:“怎么说?”
“老家长最怕啥?最怕家里人背着他,把事捅到外头去。”沈昌明看着前头,“你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放,他就知道外面有人要对东海的港口下手。”
沈昌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夏培玉也从沈昌明的口中知道了话该怎么说。
车进市委大院,停在1号楼门口。夏培玉下车前说了声谢谢,这沈昌明就把车滑出去,回去睡觉了!
1号楼是栋二层小别墅,红砖墙,坡屋顶,门楣上挂着一串五帝钱,铜钱让红绳串着,风一吹,轻轻碰响。
夏培玉进门时,纪长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见她进来,他把文件一合,从衣架上取下手包:
“走吧,边吃边说。”
夏培玉站住:“纪书记,我就占您四十分钟,在这儿说也一样。”
纪长泰一摆手:“饭总是要吃的。”
夏培玉没再争,跟了上去,能吃饭那自然是更好。
楼下停着一辆奥迪100,司机把后门拉开。这车是纪长泰的专车,他从不坐别人的车。纪长泰坐进后座,夏培玉跟着坐进去。
车出市委大院,往老城方向走。夏培玉几次想开口,纪长泰上车之后一言不发闭目小憩。
这倒是和自己的父亲颇为相像,总是能利用碎片化的时间休息。夏培玉记得小时候,父亲在县里当县长,自己暑假的时候去父亲的办公室,父亲在躺椅上眯十分钟,醒来便精神抖擞地处理下午的工作。
车从闹市区穿过,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胡同颇为宽敞,两边灰墙,墙头长草,车开进去,轮胎压着砖缝,声音都变了。胡同深处这家不起眼的两进的四合院,是市委单独的招待所。
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小匾,写着“静海”二字,这是市委的定点餐厅,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市委领导和省里的重要客人。
旁边就是东海有名的商业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一进这胡同,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夏培玉跟着纪长泰穿过门廊,进了正厅。厅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墙角立着老式立柜,柜上搁着一台牡丹牌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放着京剧,唱的是《空城计》。一个穿白褂子的服务员迎上来,微微躬身:“纪书记,现在上菜吗?”
纪长泰微微点头,朗声吩咐道:“清淡一些,简单一些!”
服务员应声退下,一盘清蒸鲳鱼,一盘炒茼蒿,一盘蟹黄豆腐,两份碗汤,四样菜,两碗米饭,摆上桌来。
夏培玉陪着吃了几口。
纪长泰这才不慌不忙,拿纸巾抹了抹嘴角,才用下巴点了点她:“说吧。”
夏培玉放下筷子:
“纪书记,这些记者来路不简单。他们这回来的目的,就是要摸我们的港口,摸完,暴露我们港口的问题。”
纪长泰神色如常:“怎么有这个见解呀?”
夏培玉从手包里拿出笔记本,双手递过去:“这是省报要闻部邵怀远主任的个人笔记本。上头记了我们大大小小九个港口,记的,全是问题。”
纪长泰没有接,夏培玉干脆从放桌兜的对面拿着本子坐到了纪长泰身边,把本子翻开,递到他眼前。
管理体制分散——国有资产流失——走私频发——中饱私囊——个人富了,集体受损。
一条一条,标题触目惊心。
纪长泰看了半晌,脸上难堪起来。
这些问题不是表象问题,这是体制问题、机制问题,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深层次问题,一般的记者根本摸不到这个层面。邵怀远能写上这几行字,说明这个人笔力深厚,眼界高远,背后必然是掌握了充实的材料和内情,不是随机的泛泛之谈。这笔记本上的墨迹轻重不一,有些字像是几经反复斟酌才落下的,一看便知是长期积累,不是临时起意。
纪长泰来了兴趣,他拿起旁边的白色湿毛巾擦了擦手,将毛巾丢在一边,便接过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那些字迹上逐行扫过。他看得极慢,看了几点,还抬起头看一眼伏在他身侧的夏培玉。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些笔记本上没有写下的东西。
夏培玉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抬起手轻轻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纪书记,这里面的很多情况我都不知道,不清楚这个记者几天时间是怎么搞清楚的!”
纪长泰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几行字,纸张微微翻动,片刻后才开口:“有备而来啊!”
夏培玉点头:“是啊,纪书记。我听省报的郭社长说了,这个人是深度新闻部的副主任,很擅长写内参。省里许多大案要案,都是他率先捅出来的。他这一次来,恐怕不是简简单单地做采访。”纪长泰将笔记本合上,却没有急着还回去,他又从旁边拿过来湿毛巾,擦了擦手之后也没有了胃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回省城了,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我们分局的侯景山专门给李局长提出来,这个人不宜马上放走,但是市局显得很着急一样,怕得罪了这个人,我了解到还是派人拿枪护送到了省城!”
纪长泰眼睛微微一眯,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看着仰头看着自己的夏培玉,目光又移到那笔记本上:“培玉啊,你要去省城,去和这个人见面,要了解清楚他掌握的这些情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背后有没有人给他提供材料?”
夏培玉一听,连忙点头:“纪书记放心,我下午散会就去,郭社长和我是朋友,我可以先约郭社长和邵主任吃饭,探探他的底细。若他手上的材料是从相关职能部门流出去的,我马上汇报!”
纪长泰还是很客观的说:“这个事,是给发展的大局添乱,但是你们公安局的同志,处理的也不够妥当。”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人家都被强奸了,你们分局的同志竟然把人交给经警队,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了!”
夏培玉神色微凛,委屈的说:“纪书记,我先表态。这事,我们离岛经济区公安局的同志,做得不对。可这个同志,前期刚被停职,昨天才复职一天。公安局思想上有些乱,管理上有漏洞,客观上是有原因的。但这个同志他是想着,把记者带回港口警务室,让港务局自己把事情摆平,谁知道市局的人直接到了现场,打乱了侯景山同志息事宁人的想法,结果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纪长泰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却不见舒展:“乱象背后必有人祸,这件事不能简单以‘思想乱、管理漏洞’一笔带过。能摆平确实也是一种本事,但是现在的关键是没摆平!”
夏培玉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公文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个猜测说了出来:“纪书记,我总觉得,这个事是有人在暗中推动,要不然邵主任一个省报的记者,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我们离岛走私的事敏感时期过来?”
纪长泰把湿毛巾叠成一方,慢慢搁下:“问题不大,小玉啊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没有我的点头,省报和内参,都不会刊登我们的负面消息的!”
他敲了敲笔记本:“我现在很好奇的是,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否定了我们东海改革发展的历史成就,到底有没有人给这个邵怀远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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