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老猴!加菜!
不是天兵营那种阵战步法,是单挑时的近身步法。”
沙僧合十低头。
“谢楚施主。”楚阳摆了一下手,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天刚亮,沙僧就被楚阳叫到了水帘洞外面的空地上。
瀑布的水雾在晨光里化成一片濛濛的细雨,把地面打得湿漉漉的,桃树叶子上的露珠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
楚阳没有拿兵器,只是把一双护腕戴在手上,然后让沙僧降妖杖也不要用,赤手空拳跟他近身对练。
沙僧赤手空拳的本事远不如用降妖杖——降妖杖是他的第二条命,没了杖子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楚阳的步法极其诡异,不是快,而是每一步踩的位置都恰好是沙僧重心转换的盲区。
他想往左转,楚阳已经踩住了他左脚外侧半步的位置;他想往后退,楚阳的脚后跟正顶着他的脚后跟。
两个人过了几十招,沙僧连楚阳的衣角都没碰到过一次。
“你的重心太高了。”楚阳在闪避的间隙中说话,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你用降妖杖砸人的时候重心往下沉,那是对的。
但近身的时候重心太低反而移动慢。
破点那一瞬间你的重心要先提后沉——提起来是为了最快地贴近对手,沉下去是为了在击打的瞬间把全身的力灌进杖头。
你之前在昆仑山上练的都是原地爆发,那是破点的后半段。
现在要补的是前半段——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送到对手面前。”
沙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楚阳的话跟二郎神的话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在了一起——二郎神教了他怎么把十倍的力道打出去,楚阳教他怎么在打出去之前找到最好的发力位置。
这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他们的教导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像是一把锁的两个榫头同时卡进了同一个钥匙孔里。
从那天起,沙僧每天上午跟楚阳练身法,下午在水帘洞里打坐恢复,傍晚跟孙悟空和猪八戒过几招。
孙悟空的速度还是快到让他眼花,但他现在至少能在三招之内勉强跟上大师兄的动作了——不是靠眼睛,而是靠伏魔劲收紧之后那种敏锐的感知。
楚阳说他的感知范围已经缩到了周身两尺以内,密到连一只蜻蜓扇翅膀都能感觉到。
猪八戒跟他对练的时候最喜欢用钉耙的背去拍他的降妖杖,说“沙师弟你的杖子越来越硬了,老猪拍得手疼”。
沙僧就笑笑,然后把杖子握得更紧一些。
唐僧还是每天抄经。
抄完了从长安带出来的《大般若经》,又开始抄《金刚经》,抄完了《金刚经》又从头抄《心经》。
沙僧有一次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师父旁边,帮师父磨墨。
磨墨的手法还是十四年前在取经路上师父教他的——手腕要松,墨锭在砚台上转圈要匀,快了墨汁会溅出来,慢了墨汁不够浓。
他磨了十四年,磨墨的速度不快不慢,墨汁浓得刚好。
唐僧抄完一页,搁下笔,看着沙僧磨墨的手,忽然说了一句:“悟净,你的手比以前稳了。”
沙僧磨墨的动作停了一下。
“弟子在昆仑山上练了段时间。”
唐僧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练了什么。
他把抄好的经书整整齐齐地摞在石案上,然后把一本已经抄好、用麻线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手抄本递给沙僧。
“这本《金刚经》,你带在身上。
路上有空就看看。
不是让你背,是让你在看的时候心里有个念想。
念想比经文字句本身要紧。”
沙僧双手接过经书,翻开第一页。
师父的字迹端庄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耐心,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
他翻到末页的时候,看到落款处抄经者署名下多了一行小字——“为弟子悟净抄”。
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小心地把经书合上放进怀里,跟女娃娃的贝壳和哮天犬叼回来的布条放在一起,贴在心口的位置。
白龙马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到的。
花果山连着下了三天雨,山上的桃树被雨水泡透了,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桃子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是在树枝上挂了几千盏粉红色的小灯笼。
瀑布的水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水声从晒经台一直传到山脚,整座山都在嗡嗡地震。
沙僧那天起了个大早,正在水帘洞外面的空地上跟楚阳练步法。
三个月下来,他的身法已经跟之前判若两人——楚阳那种专门踩人盲区的诡异步法,沙僧虽然还是踩不出同样的效果,但他至少能在楚阳闪避的同时预判到楚阳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踩,然后提前把那个位置占住。
楚阳说这叫“以守代攻”——你追不上对手的速度,那就踩掉他的落点,让他无处可去。
沙僧把这个道理记在心里,练了一遍又一遍,把空地石板上踩出了两排浅浅的凹痕。
孙悟空蹲在歪脖子桃树上,手里攥着三颗桃子,一边啃一边看沙僧和楚阳对练。
他今天难得没有插嘴,只是偶尔从树上扔一颗桃核下来,精准地砸在沙僧脚下某个位置——意思是“你这一步踩歪了,应该踩这里”。
沙僧每次被桃核砸中脚边就会调整步法,下一次落点就准了几分。
猪八戒坐在洞口拿一块磨刀石磨他的钉耙,磨几下就抬头看两眼,嘴里嘟囔着“沙师弟你现在比老猪还能练,老猪看着都累”,然后继续低头磨耙子。
唐僧坐在水帘洞里的石案前抄经,水幕的哗哗声和磨钉耙的霍霍声混在一起,他一个字都没写错。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云层里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闪电是一瞬就灭的,但那道光亮起来之后就没有再暗下去,反而越来越亮,从云层深处往下沉,像是一颗银白色的流星正在穿透云海往下坠。
光柱穿过雨后的薄雾,在海面上投下一个直径几十丈的银色光圈,光圈中央的海水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下破出来。
孙悟空手里的桃子停在了嘴边,他眯起火眼金睛朝那个方向看了一息,然后嘴角一咧,从树上翻下来落在地上。
“小白龙来了。”
沙僧停下脚步,拄着降妖杖朝东边看。
猪八戒把磨刀石往旁边一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楚阳收起步子,把护腕摘下来放进怀里,转身朝水帘洞里喊了一声:“师父,敖烈回来了。”
唐僧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把毛笔搁在笔山上,站起来整了整袈裟,走到洞口。
水幕在他面前哗哗地往下淌,把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但他嘴角那个极淡的笑意穿透了水幕,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东边海面上的银光越来越近,最后在花果山脚下那片礁石滩上落定。
光芒散去之后,白龙马站在礁石上——不是龙身,也不是取经路上那匹低眉顺眼的白马,而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
他的头发比几个月前更长了,银白色的发丝里夹杂着几缕暗红色,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是被熔化的银丝里混进了几根烧红的铁丝。
他右手腕上戴着那对琥珀色的护腕,护腕内侧的古文字在晨光里隐隐发光,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和一个旧螺壳,螺壳上的红绳已经褪色了,但系得很牢。
他的眼睛还是深琥珀色的,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那是三种雷劲彻底融合之后留下的印记,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他催动雷法的时候才会在眼底亮起。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衣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精瘦但布满旧伤疤的小臂。
腰间挂着一把窄刃横刀,刀鞘上的二十八星宿周天纹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是马天君的佩刀。
那人正是高林。
沙僧看到高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没想到马天君会把高林也派来。
大概是马天君觉得沙僧一个人回花果山不够,让高林跟着白龙马一起过来——既是护送,也是继续跟着沙僧练。
白龙马沿着石板路走上来,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很轻,但沙僧能感觉到他脚底跟石面接触的一瞬间有一层极细微的酥麻感从石板传到自己脚底——那是白龙马体内的雷劲不经意间外泄出来的。
不是控制不好,恰恰相反,是控制得太好了——好到雷劲只在脚掌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才会漏出来一丝,离地之后就立刻收回去,不多不少,刚够让知道雷法的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白龙马走到水帘洞口,在唐僧面前站住。
他双手合十,腰弯到最低,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师父,弟子回来了。”
唐僧伸手把白龙马扶起来。
他的目光在白龙马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落在他右边断角上挂着的那个旧螺壳上。
螺壳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珠光,壳口朝下,红绳在断角的截面上绕了两圈。
唐僧伸出手指在螺壳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说了一句:“你见到你娘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白龙马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他没有问师父是怎么知道的——师父什么都知道。
在取经路上就是这样,他们四个人每次觉得瞒过了师父,事后才发现师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只是不说。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白龙马面前。
他伸出手在白龙马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下比拍沙僧的时候重得多,拍得白龙马往前踉跄了半步。
白龙马站稳之后抬头看孙悟空,孙悟空朝他龇了一下牙,毛脸上那个笑容亮得能把整座花果山的阴天都驱散。
“小白龙,你在归墟里练了什么?给俺看看。”
白龙马抬手。
五指张开,掌心里亮起一团三色雷光——银白、淡金、暗红,三层光叠在一起旋转,大小跟几个月前在龙宫正殿里展示时差不多,但光芒的质地变了。
以前的雷光是亮的、刺眼的、朝四面八方放射的,现在的雷光是收敛的、温润的、像是三色丝线被纺进了一颗透明的珠子里,只在珠子表面流动,没有一丝光芒外泄。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不是压向身体的,是压向灵脉的。
猪八戒手里的钉耙微微震了一下,耙杆上的六道划痕同时亮了一下又灭掉。
沙僧的降妖杖杖头那块震金也在同一瞬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白龙马掌中那团雷光的召唤。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朵里微微发颤的金箍棒,又抬头看了看白龙马掌心里那颗拳头大的三色雷珠,毛脸上的笑容从亮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只有在看到跟自己同级别的力量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认真和几分期待的笑。
“行。
俺回头跟你打一场。”
“大师兄,我才刚回来。”白龙马手掌一合,三色雷光无声地碎在指缝里,碎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落在地上,在石板上溅起几朵极细小的电花,亮了几息才缓缓熄灭。
“那就先吃饭。”孙悟空转身朝洞里走,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老猴!加菜!”
一行人重新坐回水帘洞的石桌旁。
老猴端着新蒸的糯米糕和蜜渍桃子从洞后面走出来,看到白龙马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他把糯米糕放在桌上,又从洞里深处抱出来一小坛酒,泥封上刻着一个“龙”字。
白龙马认得那坛酒——是他当年在鹰愁涧被贬之前存在花果山的龙涎酿,用龙族特有的珊瑚蜜露和东海的夜光藻发酵的,存了快二十年。
老猴一直没开,替他存着。
白龙马接过酒坛,把泥封拍开,一股清甜的珊瑚香气弥漫开来,跟洞里的檀香和蘑菇汤的鲜味混在一起,把整座水帘洞熏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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