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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神州新立,南洋安隅(两章合一)


紫石英号的出现不过是大战前的一点意外,这点热度很快就被浩浩荡荡的渡江战役给掩盖…

4月21日,战斗正式打响,上千条木船同时从江北岸冲出去,船工们使劲摇橹,解放军战士趴在船舷上开枪。

对岸的机枪响了,炮弹在江面炸开一道道水柱。有的船翻了,有的船被打穿了,士兵们跳进冰冷的长江水,举着枪游到南岸。

第一批冲上滩头的,是27军的“济南第一团”。团长下令吹冲锋号,号声撕破夜空,后面的船跟疯了似的往前冲。

国民党守军崩溃了。

他们听了一晚上号声,四面八方都是号声,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不知道哪里是主攻方向。有的连队一个冲锋就打垮一个营,有的班端着枪冲进战壕,发现对面已经没人了。

4月23日,南京解放。

国民党政府的旗帜从总统府楼顶上飘落下来,换上了解放军的红旗。城中百姓涌上街头,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这座六朝古都,在经历了二十二年的国民党统治后,终于换了人间。

老蒋早已不在南京。1月份他就下野回了奉化溪口老家,名义上是“引退”,实际上还在遥控指挥。电报一封接一封从前线司令部发到溪口,他又一封接一封地批。

只不过,前线没人听他的了。李宗仁是代总统,白崇禧是华中剿总司令,汤恩伯是江防总司令,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谁也不真心听谁的。

5月,武汉解放。白崇禧的桂系部队往南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当地老百姓编了个顺口溜:白崇禧,白崇禧,打仗不如跑得急,跑得快,跑得快,一跑跑到海南岛。

紧接着上海解放。汤恩伯带着残余部队坐船跑掉了,丢下几十万发炮弹和几百辆卡车。解放军进城不扰民,全体睡在街边的照片登在全世界报纸头版。

在此之前,英美领事馆关门走人,大资本家带着金银细软往香港跑。

码头上挤满了人,船票炒到一根金条一张,还是有人买。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留下来。

南京政府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大厦,从上面掉下来的不只有砖头瓦片……还有大批军政要员、富商巨贾、文化名流。

香港、台湾、南洋,能去哪就去哪,只要能跑。

廖铭禹早就吩咐下去,愿意来的,来者不拒。有本事的,安排工作。带着钱的,欢迎投资。

一年时间,经南洋联盟审核接收的各界人士超过五千人。其中不乏技术人才和军事干部,正好填补了快速发展中的人才缺口。

南洋的发展也需要这些人。

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不是几台机器几条生产线就能撑起来的……得有人,得有懂技术的人,得有会管理的人,得有能把图纸变成产品的工程师和能把产品变成利润的商人。

这些人来了,南洋就活了。

…………

几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来到了9月份。

小醉终于来到了新加坡,她一直说没看过大海,心心念念了好久。

因为新加坡前两年百废待兴,联盟成立,国家事务一大堆,仗还在打,廖铭禹和方敬尧等人忙得不可开交,也照顾不了她,索性就没有将之接到身边。

这丫头也识大体,并没有计较这些,虽然心中的思念之情愈发深重,但还是将这些情绪埋藏在心里,默默留在黑河根据地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不给心上人添乱。

当联盟步入正轨,一切事务稳固发展,廖铭禹才得以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出来。

他在新加坡上皮尔士水库附近修了一座占地两百来平的三层小楼,这里离主席府大楼不远,又紧邻水库湖边,风景极好。

整座小楼院落面积不大,但很别致,院中花香四溢,种上了小醉最喜欢的蜀葵和芍药。

这次与小醉一同而来的还有阿译的妻子、迷龙的老婆孩子、退休的老兽医和九妹等人。

特别是迷龙这小子,自从来了马来西亚后,已经两年没再见过妻儿,估计是憋得慌,这次听到钧座要把他老婆孩子接到新加坡来,兴奋得手舞足蹈,立马交接了部队工作扭头就从苏拉威西坐船往回赶。

阿译年前被调到了新加坡,担任马来西亚防卫部参谋长,他的妻子是小醉一个医院的护士,也是上海人。

在腊戍战役负伤住院期间,估计是天天朝夕相处产生了感情,这货出院后还恋恋不忘,之后有事没事就往医院跑,对人家展开疯狂追求,没过多久就抱得美人归,还成了人医院里的一段佳话。

原本孟烦了也想将他父母送过来,只是孟老爷子这个老顽固不同意,说去了新加坡离北平老家就更远了,死活不肯挪窝,加上老母亲腿脚不方便,索性也就没再提。

不过廖铭禹认为,这两口子估计是想离儿子近点,毕竟他们就这个独子,同时老爷子还想着有生之年能够回到北平,至少能离祖国近一点,也方便以后落叶归根。

因为人数众多又有老人小孩,所以行程没有安排嘈杂颠簸的飞机,而是改为通过缅新铁路专线,一路南下进入马来西亚。

廖铭禹将他们接到新加坡,也是为了方便照顾,住在一个地方更加热闹,就算自己忙起来不见人,小醉也不至于孤单。

等他们到了新加坡,廖铭禹特意安排了一场家中晚宴,阿译和赶回来的迷龙也都到场,大家把酒言欢、气氛融洽。

几年不见,郝兽医虽然年事已高,不过精气神却非常抖擞,几两老白酒下肚那是一点不输年轻人。

这一世他没有经历丧子之痛,又与儿子团圆,人生已然无憾。部队把他照顾得很好,在野战医院里当个闲职副院长,也算是养尊处优,原本干瘦的身子骨现在还发福了不少。

廖铭禹还给他承诺,等过段时间就把郝志刚调到新加坡的90军里,这样父子二人还能时常见见面,老爷子嘴上虽然说着没所谓,可那满脸红光的笑容却骗不了人。

特别是迷龙这孙子,在见到老婆孩子后脸上的笑容褶子就没平过,不一会就喝高了,扯着嗓子非要当场给廖铭禹磕一个,惹得众人哈哈的笑。

晚宴过后,院落里渐渐静了下来,晚风卷着蜀葵与芍药的清甜花香,轻轻拂过廊檐。

院里灯火柔和,屋内暖意融融,送走一众热闹说笑的友人,四下终于只剩彼此的气息。

廖铭禹褪去一身连日操劳的疲惫,走到窗边轻轻合上半扇窗,隔绝了外头残余的喧嚣。

小醉一路舟车劳顿,此刻卸了风尘,眉眼温婉柔和,许久未见的思念尽数藏在眼底,悄悄缠上眼前之人。

这些日子在黑河遥遥相望,日日盼着相聚,如今真真切切站在他身旁,心底积攒的万般情绪尽数化开。

廖铭禹转过身,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小醉轻轻摇头,鼻尖微微一酸,轻声应道:“不累,能到你身边,再远的路都值得。”

时隔许久未见,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凝望。

从前相隔千里,只能遥遥惦念,如今身居静谧小楼,身旁有良人相伴。

缓步走到她身前,轻轻将佳人揽入怀中,怀抱安稳厚实,抚平了她长久以来所有的孤单与牵挂。

这些年南征北战,执掌联盟诸事,日日周旋于军政大事,满心皆是家国大局,唯独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始终留给远方的她。

“往后再也不分开了。”小醉低声呢喃,尽显儿女之情。

廖铭禹点点头,声音沉稳又笃定:“这里安稳平和,没人打扰,你只管安心住着,赏花看海,随心度日。”

小醉依偎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连日积攒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悄悄抬手环住他的腰:“只要能在你身边,去哪都无所谓。”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静谧温柔。

望着院落里的蜀葵,廖铭禹似乎想到什么:“知道你这丫头还想回老家看看,等华夏以后局势稳定了,有机会我再陪你回一趟四川,好吗?”

小醉眼里闪动着光亮,刚欲开口,嘴上却多了份温热…

门外院落花香袅袅,远处湖水静谧无声,褪去了沙场硝烟,远离了朝堂纷争,此刻没有钧座,没有军政要务,只剩久别重逢的有情人,相拥相守,独享这片刻的安稳清闲。

……

10月1号,德光岛的船坞里电焊火花闪烁,乌敏岛的学员们在操场上跑步,码头的吊臂不停转动,新加坡与往常一样。

廖铭禹没有去办公室,没有开会,也没有见任何人,他一个人坐在主席府的天台上,面前放着一台收音机。

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收音机是他从黑河基地带出来的,功率很大,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无线电波段信号不稳定,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从BJ发来的短波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杂音很大。

操着湖南口音的教员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五星红旗在国歌声中徐徐升起。广场上三十万人欢呼雀跃,红旗如海,歌声如潮。无数人热泪盈眶,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多年。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华夏人被人欺负了一百多年。割地,赔款,签不平等条约,租界林立,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但在这一天,这一切都成了过去。一个新国家站起来了。虽然还很穷,虽然还很弱,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它站起来了。

二十八响礼炮、国歌旋律、群众的欢呼……这些声音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层层电波干扰,落在廖铭禹耳边时已经不太清晰了。

但他把每一个字都听得很认真。

他虽然没有去过延安,没有爬过雪山,没有过过草地。但他认得那个“红色”政权的来处,他就是来自那里,后世的中国。

他听见教员在城楼上宣读政府公告,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总理、副总理、各部部长、各委员会主任。

有些名字他熟悉,有些名字他从没听过,但他知道这些人从此要扛起一个国家的重量。

那几万万人的国家,从废墟里刚刚爬起来,要吃饭,要穿衣,要盖房子,要修路,要建工厂,还要跟那些不想让他们站起来的敌人打一仗又一仗。

路还很长,比长征还长。

可廖铭禹相信,他们能走过去,并且这一次,这个国家一定可以走得更加轻松!

收音机里的声音忽然断了,杂音大得什么都听不清。他伸手调了调旋钮,没有用,信号彻底没了。

他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风从天台上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远处德光岛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船坞里的灯光开始亮起来。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带着那些溃兵在野人山里爬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南洋的版图从缅甸一路延伸到新几内亚,军舰在大洋上游弋,战鹰在蓝天上翱翔。

还有川军团的那些一起奋战过的老兄弟们,龙文章、孟烦了、要麻、迷龙,如今成长到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的高度。

他做到了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南洋,真的成了华人的南洋。

可他的国家,在北边。

廖铭禹在心里默默想着,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的话:“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那一天的BJ,晚上举行了盛大的焰火晚会。

天安门广场上空绽放出无数朵烟花,红色的,金色的,照亮了整座城市。

老百姓仰着头看,笑着,叫着,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伸手去够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那是他没能看到的画面。

但他听得见收音机里的欢呼,听得见那些从遥远的北国传来的、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的声浪。

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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