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节、猎杀时刻
随着那声沉闷如象鸣般的号角声在山谷间荡开,原本由于佣兵撤退而稍显迟滞的战场,瞬间被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所填满。
巴尔达斯面目狰狞地拔出了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那道瘦削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在他看来,乌尔夫刚才的豪言壮语不过是虚张声势,是一个溺水者在沉没前最后的挣扎。
“全军冲锋!杀了他!把那个蛮子剁成肉泥!”巴尔达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在他身后,四百名从未经历过真正地狱的庄园私兵,在金钱的诱惑与长官的逼迫下,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他们挺起密集的矛林,像是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势头,疯狂地涌入了这个不到三十步宽的狭窄山口。
考曼勋爵本想阻拦,但眼看着军队已经像决堤的洪水般泻出,他只能咬紧牙关,带着最后的五十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就是现在。”
乌尔夫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中心,看着那如浪潮般涌向自己的敌人。他没有后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在第一排私兵的长矛距离他的鼻尖仅剩十步之遥时,他猛地将手中的火把掷向脚下一处毫不起眼的枯草堆。
“送他们去见真正的神灵。”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轰鸣声,从这支五百人军队的脚下轰然炸裂。
“轰隆~~。”
埋藏在山口必经之路上的二十个特制陶罐——那些装满了乌尔夫精炼火药、生锈铁钉与碎石的“奥丁之吼”,在这一刻同时被火引点燃。
这不是冷兵器时代的碰撞,这是来自文明降维打击的咆哮。
巴尔达斯只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在他胯下翻了个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刺眼的红黑色火光从队伍的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将原本昏暗的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波爆炸就在私兵阵型的正中央。巨大的冲击波将厚实的黑土地生生掀起,泥土与石块如同炮弹般飞溅,将周围的士兵像落叶一样吹向半空。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连锁反应。
那些被乌尔夫精心布置在石缝间、枯树下的火药罐接二连三地炸开,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一团升腾而起的硫磺黑烟。在狭窄的山口地形中,音爆被无数次折射,许多士兵甚至还没被铁片击中,就已经被震得七孔流血,耳膜瞬间碎裂。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魔鬼!这是北方人的巫术!”
原本密集的方阵,在雷霆般的爆炸中变成了一个个惨绝人寰的血色坑洞。
由于陶罐里掺杂了大量的铁钉和尖锐的石子,每一次爆炸都相当于数百枚小型流星在近距离攒射。那些引以为傲的鳞甲和牛皮盾,在黑火药爆炸产生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就像冬天的薄冰。
斯捷潘曾见识过庄园主的残暴,但他从未想过,在这世上竟有力量能在一瞬间将几十名全身铁甲的武士震倒在地上。
巴尔达斯的战马在第一声爆炸中就被一枚陶片扎入半边头颅,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战马惨嘶着倒地,将不可一世的领主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焦黑泥土的土坑里。
巴尔达斯头晕目眩地爬起来,他满脸是血,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看到尼克塔斯那支号称百战不殆的佣兵小队,此刻正被硝烟笼罩,那名刚才还叫嚣着要抽乌尔夫脊梁骨的秃鹫,此时正抱着一条断腿,在燃烧的尸堆里绝望地翻滚。
他看到考曼勋爵的重骑兵团,那些高大的战马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彻底疯了。马匹不再听从指挥,它们在惊恐中乱撞、践踏,将那些摔落在地的骑兵生生踩成了肉酱。
“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灾!”考曼勋爵在乱军中惊恐地嘶喊着,他的头盔被冲击波震飞,眼中满是神志不清的恐惧。
烟雾弥漫中,乌尔夫重新拾起了他的长柄大斧。
他原本冷峻的脸庞,在火光与硝烟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邪异且强大,他缓缓戴上那个带有铁面罩的头盔,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兄弟们,收割的时间到了。”
随着乌尔夫的一声令下,一直潜伏在两侧战壕里的维京战士们,像是一群从阴影中窜出的黑狼,顺着陡峭的岩壁滑下,直冲向那些还处于呆滞与恐慌中的残兵。
“为了奥丁!”
卢瑟咆哮着冲入人群,此时的巴尔达斯联军已经没有任何阵型可言,幸存的士兵们被巨大的响声震得失了魂,甚至连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
卢瑟的大斧每一次横扫,都能在浓烟中带起一串血花,他不需要防御,因为眼前的敌人们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在这些受过洗礼的拜占庭人眼中,这群北方蛮子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能驱使雷霆的恶魔。
莱夫带着几个年轻的战士,专门负责补刀,他们默契地避开那些被炸碎的尸体,精准地将战斧送入每一个试图挣扎爬起的敌人的后心。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巴尔达斯在混乱中拼命向后爬行,他的紫色绸袍沾满了污秽与粘稠的液体。
“别杀我!我是领主!我有赎金!我有大量的金币!”他对着一名冲过来的维京战士大声哭号,毫无尊严。
乌尔夫分开了人群,走到了巴尔达斯的面前,大斧的斧尖在泥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刚才在你的庄园里,就是用这种语气谈论我的领地吗?”乌尔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胖子。
“不……那都是利奥那个混蛋教唆我的!是宫廷里的人……”巴尔达斯语无伦次,甚至试图去亲吻乌尔夫的靴子。
乌尔夫冷笑一声,他看向不远处,考曼勋爵已经被索尔古德按在地上,那面绣着家族纹章的旗帜正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在火堆里燃烧。
“你这种人,连当肥料都嫌脏。”
乌尔夫并没有亲自动手,他转过头,看向躲在防御墙后、正浑身发抖地看着这如神迹般战果的斯捷潘。
“斯捷潘。”乌尔夫喊道。
老农民颤巍巍地走出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柄沾过血的镰刀。
“你说,这个曾经踩在你脊梁上的人,该怎么处理?”
斯捷潘看着巴尔达斯,看着这个曾经一鞭子夺走他女儿笑容、一句话夺走他全家生计的“神灵”。在这一刻,斯捷潘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埋地下数十年的仇恨。
“他不是领主。”斯捷潘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只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猪。”
在巴尔达斯惊恐的惨叫声中,斯捷潘用力挥下了手中的镰刀。
一个时辰后,硝烟终于渐渐散去。
断剑岬的山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四百多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吸引了远处的秃鹫,但由于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刺鼻的硫磺味,这些食腐动物只敢在半空盘旋,不敢落下。
五百名联军,除了几十个跪在地上的俘虏,全部变成了这片土地的养料。
乌尔夫坐在一块被炸得漆黑的岩石上,奥尔加静静地走过来,为他递上了一块干净的湿布。
“这种武器……太可怕了。”奥尔加看着满地的断肢残臂,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忧虑。
“旧时代如果不终结,像斯捷潘这样的人就没有活路。”乌尔夫抹掉脸上的炭灰,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黑海,“这只是个开始,奥尔加。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君士坦丁堡,不知道巴西尔二世会如何处置?”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乌尔夫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正在清理战场的兄弟们。
“扩建。我要用巴尔达斯这些人的财富,去萨洛尼卡买最好的工匠。我要在明年雪化之前,让这里拥有一座真正的石制棱堡。”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拜占庭老兵。
“老帕罗斯,从今天起,你带一队人专门负责黑火药的配制。记住,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老帕罗斯恭敬地下跪,这一次,他没有画十字。在他眼里,站在眼前的男人比君士坦丁堡的牧首更像神。
晚霞如血,洒在断剑岬的大地上。
这片原本荒凉的领地,在雷霆与鲜血的洗礼下,终于长出了名为“权势”的尖牙。乌尔夫知道,那些曾经在暗地里嘲笑他的贵族们,很快就会学会在听到他的名字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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