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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4章 坐地分赃


陈福跪在角落里,后脑勺的血已经半干了,黏着几根短发贴在头皮上,鸽子蛋大的青紫包一跳一跳地疼,可他这会儿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庆幸,甚至想笑。

长年压在他头上的大副也有今天,这是老天开眼,遭报应了。

比起大副那只被打烂的脚,头上再让枪柄砸两下又算得了什么?

皮肉之苦,养几天就好,可骨头碎了可就一辈子的事了。大副那只脚被开花弹搅成了烂肉,骨头都碎成了渣,就算侥幸保住,后半辈子也只能拄着拐走路了,这还不算他被踢碎的下巴。

陈福想想自己那会儿挨揍的时候,人家手里拿的还是枪柄,连保险都没开,纯粹是随手教训,跟大人拍不听话的孩子似的。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混着血水顺着眉毛往下淌,蜇得眼睛生疼,可他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更别说抬手去擦了。

跪得时间长了膝盖发麻,他也咬牙挺着,还把腰杆子又直了直,生怕哪个微小的动作引起了误会,让那煞星觉得他不老实,顺手赏他一颗开花弹。

大副那声闷哼和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嗡嗡打转,陈福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脆的骨裂声——咔嚓一下,跟掰甘蔗似的。

"像你们这样的水手船上还有多少人?"

门口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也不大,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可陈福听在耳朵里比大副的吼声还瘆人,刚才这个男人出手他可看得清清楚楚的。

狭窄的走廊里他如旋风一般,刮过之后哀嚎一片,几个平日里心狠手辣的水手没有一个还能站在那的,手里的大号扳手甚至都没抡起来就被放倒了。

这种人,杀人不当回事。

"没,没有了……就……这几个。"

陈福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说道,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其余的都是本分水手,跟这事儿没关系……我们这船上一共二十三个人,大副、我,还有地上这几个,剩下的人都老实干活……二副徐德厚,他从来不跟我们同流合污,是个正派人……其他的都是出苦力的,虽然是华人,但大都是马来和星加坡那边的,没胆量掺和这种事……"

他说得语无伦次,可意思倒是交代明白了。他边说边偷偷看了一眼洛筱,洛筱正把枪插回后腰,低头摆弄一颗子弹,指尖捏着铜壳在指肚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研究划开的十字豁口够不够漂亮。

陈福后背又是一凉。

刘东慢悠悠踱到陈福跟前,"你们打家劫舍的,也攒了不少钱吧?都藏哪了?"

"没……藏……"陈福的嘴刚张开一半,想编个瞎话糊弄过去——说什么钱在船长那儿,都换成货了或者账上不剩几个子儿——可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转,余光已经瞥见洛筱那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跟刀子刮在脖子上的感觉一样。

陈福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谎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在船上……我带你们去找,我全交代,大副的舱里有保险柜,他什么都往里头塞,不过那玩意儿是焊在地板上的撬不开,得有密码……还有那几个水手的铺位底下也藏着东西,我自己屋里也……也有……"

"好啊,那你带我去",刘东对打劫这样的人最有兴趣,得来的是不义之财,花起来没有心理负担,更何况有时候出任务还得自己搭钱。

"是"

陈福说着就要站起来,膝盖刚一使劲又软了一下,"噗通"重新跪回去,整张脸涨得通红。

"起来吧。"

刘东从大副身上摘下一串钥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轻得跟兄弟之间打招呼似的,可陈福半边身子都麻了。

陈福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很慢,三步一回头,生怕走快了被误会要跑,走慢了又觉得磨叽。洛筱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杨小乐搀着张晓睿落在最后。

至于大副和几个水手被关在消防舱里自生自灭吧。

陈福带着他们先上了二层,推开大副舱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铁架子床上铺着黑乎乎的床单,床头柜上堆着烟头和空酒瓶,地板一角扔着双胶鞋,鞋底磨得溜光。

陈福熟练地掀开床头柜后面一块铁皮挡板,露出里头焊死在舱壁上的小型保险柜,四四方方的,灰绿色的漆皮,转盘把手锃光瓦亮,显然经常被拧来拧去。

刘东拿出从大副身上翻出的钥匙插了进去,然后拿过一个杯子倒扣在保险柜上伸手去拧转盘,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转了好一会,他把把手往下一压,保险柜门"咔"地弹开一条缝。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一捆一捆的美金用橡皮筋扎着,整齐地码在底层,少说有三四万;上面摞着几沓英镑,零散地夹着日元和港币,花花绿绿铺了大半柜。

保险柜上层的隔板上放着一个铁皮月饼盒,揭开盖子,里头哗啦啦一片——金项链缠着金戒指,银镯子压着翡翠坠子,还有几颗品相不错的珍珠,连金链子带吊坠搅在一起,跟鱼市上论斤卖的小杂鱼似的。

刘东随手拎起一条金链子掂了掂,成色不差,至少十几克。

"这都哪来的?"他问。

"抢……抢的……"

陈福咽了口唾沫,"跑船嘛,经常碰到那种小渔船,捞了海货上来卖,身上戴的……还有……还有那些偷渡的,身上多少带点值钱的东西……大副规矩严,不让私藏,一人只分一点,剩下的全都归公,放在他这儿……"

刘东没再问,把月饼盒盖上,又扫了一圈保险柜里的钞票,找了个兜子稀里哗啦的都装了进去。

陈福瞧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心疼得跟剜肉似的,可脸上半点都不敢带出来。

"你的呢?"

"我的在下面,三楼住舱……"

陈福又带着他们往下走,水手住舱在三层,条件比大副差远了。铁皮隔间一人一张窄床,床头挂满衣服和塑料袋子,空气里一股子汗臭和机油味。

几个水手的铺位底下各有乾坤——有人用胶带把一卷钞票粘在床板下面,有人把金戒指塞在洗面奶瓶子里,还有人在枕头里缝了暗兜,一剪子挑开,钱哗哗往外掉,日元马币港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陈福自己的住舱在走廊尽头,比水手那几间干净些,但也有限。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桶,盖子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美金和几根小金条,还有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用红绳子拴着。

刘东把东西归拢到一块儿,粗略估了估,光是大副保险柜里的现金就差不多值五万美金往上,加上首饰和底下搜出来的零碎,横竖是笔不小的数目。

"这么多钱你们就不往银行存?"刘东随口问了一句。

陈福讪讪地搓了搓手,脸上的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跑我们这条道的,哪敢存银行啊……在海上漂着的人,不信那个,攥在自己手里才安心。船靠了岸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往银行存,万一让人盯上了更麻烦……再说,大副说了,这玩意放在身边,遇上什么事了,揣上就能跑……"

"谢了",刘东对打劫这样的人最感兴趣,这些都是不义之财,花起来不心疼,何况处里经费不足,哪次出任务自己不得往里搭钱。

陈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攒了几年的那点家当被一锅端了,心口绞得慌,可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敢往外蹦。他忽然觉得,脑袋上那两个青紫包,其实真不算什么。

三副陈福的舱室里几人席地而坐,唯一的铺位自然是给伤员张晓睿住了,总算这里还干净一些。

"小乐,这些钱你拿着,就当给你的补偿了,你出国留学也花费不少,总不能让你个人吃亏",刘东抓过两扎美金扔了过去。

"这……这太多了吧?"杨小乐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年代能自费出国留学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但也用不上两万美金,那折合华国币可是十几万,黑市上兑换还能多两成。

"多了算是安慰奖吧,毕竟你也受到了惊吓,何况你还救了我们的人,总不能让你一点甜头也尝不到吧",洛筱拍了拍杨小乐,总算让她惴惴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这是你俩的",刘东又扔给洛筱和张晓睿一人一扎,又把那些首饰推了过去"金条和玉佩归我,这些你们分了吧"。

"坐地分赃的感觉不错啊",洛筱一点也不客气,她和刘东常年出任务也算轻车熟路。

而张晓睿在莫斯科尝到过一回甜头,也算个小富婆了。刚开始还怕违反纪律,后来才知道这也是处里默许的事,总不能让外勤自己掏腰包垫经费,何况他们有时候的花销根本就报不了。

"首饰我不要",杨小乐摇了摇头,能分给她这些美金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至少没浪费家里的钱,再要首饰就有些不地道了。

"这些首饰好漂亮啊",张晓睿拿起一个项链比划着,女人就稀罕这些东西,就连性子寡淡的洛筱也不例外。

"你们休息吧,天亮就到济洲了,我去盯着点",刘东有些放心不下,万一有心怀不轨的船员去南韩告密,他还得费一番周折。

"大哥您有什么吩咐",三副陈福点头哈腰的说道,他一直等在外面,生怕有什么事找他来得不及时。

"船上现在什么情况?"

"二副在驾驶室,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济州了,在那停六个小时"。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刘东扔给他一支烟,他忙不迭的掏出打火机先给刘东点上。

"不会有麻烦,二副和轮机长和大副不对付,巴不得他出事呢"。

轮机长也是船上的实权派,主管各种机器。关键他可以切断主机、关停全船电源。真得罪他,他能让这艘六千吨货轮直接瘫在大洋上。

而大副是甲板部老大,管水手、货物、甲板。两个人互相不服,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大副一伙搞劫掠走私,轮机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掺和,所以刘东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济州停了六个小时,第四天的清晨,海澜号一声长鸣停靠在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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