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1章 旧河死，新河生，顾寒的极性！

没了那枚源头符文的护持。

大幻灭几乎在一瞬间便将这座现世撕扯成了最彻底的空白和虚无。

只剩下零星的几枚碎片，也在幻灭之力的侵蚀下，快速湮灭而去。

自然的。

也包括文士立身的那片虚无。

幻灭之力遮挡下。

他自是无法看到阿傻和墨尘音最后的结局，只是也能猜测到一二，微微叹了口气，自极远处收回了目光。

悄无声息间。

一点似有似无的金芒闪过，落在了他身前，化作了一页空白的金纸。

极薄极轻。

空若无物。

金纸上更是一片空白，没有一字，只是那空白之中，却隐约流淌着丝丝缕缕极淡极浅的金色纹路。

纹路之中。

更是带着几分天命之上，无法被命运所缚的道法意蕴。

这一页金纸。

是他在苍茫时代的那一次乱战中能够存身下来的最大依仗，更是先前他明明被大祖削去了道法修为，还能屹立在虚无之巅，还能保留几分实力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就是他本命金书的最后一页。

亦是。

他为自己所留的一页。

“想不到。”

“这一日，还是来了。”

无命之道，玄奇莫测。

他的本命金书更是无穷无尽，书写一页，便能生出一页。

他本以为。

他不会有真正动用这空白一页的机会，却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又叹了口气。

他手指微微一抬，朝着那金书空白处点落而下，神情中也出现了几分感叹唏嘘之色。

这一生中。

他写了太多太多话本。

他写过风月暧昧，儿女情长。

他写过是非善恶，世态炎凉。

他写过气吞万里，壮志豪情……正经的不正经的，他都写过。

那本命金书中。

更是承载过无数极道英灵的事迹，承载过他们的悲欢离合，承载过他们的执念不甘和遗憾。

可。

他的金书中，永远有一页空白。

那页空白。

是他的道法最特殊的体现，亦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大后手。

因为空白。

所以无法被推演，所以无法被感知，所以能自由地书写一切……更是他未来踏足那半步的最大机缘！

而如今。

他将真正书写这空白的一页。

这也意味着。

他即将为自己写下结局，他这一生的道法，也即将走到尽头。

“就这样吧……”

感叹唏嘘中，他的指尖已然落在了纸面上，只是动作忽地一顿，眼中忽而闪过几分错愕苦笑之色。

不是不甘心。

而是，写不出来了。

他在这漫长的一生中，写尽了风月红尘，写尽了是非善恶，写尽了人间百态，写尽了万古兴衰……如今轮到了自己时，他突然不知道从何落笔，从何书写了。

念头转过的瞬间。

大幻灭之力已然是蔓延而来。

还未真正临身。

他也好，面前的那一页金纸也罢，竟快速变得涣散透明了起来。

“……”

文士不言不语，更不在意，眉头微微皱了一瞬，似想通了什么，忽地释然一笑，缓缓收回了手指。

“书到尽处，总有留白。”

“墨尽人散，何必强书？”

话落。

幻灭之力一扫而过，彻底吞没了他和金书。

一缕金芒闪过。

带着一丝连大幻灭都难以磨灭的极性，朝着那最后的战场落去。

终究。

文士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字一句。

在他看来。

这一页留白。

便是言未尽，意未绝，缘未了。

便是书未完，曲未终，人未散。

今生不写续篇。

来世再书终章。

……

随着那些零星的碎片也彻底湮灭在了大幻灭的阴霾中，这座有着十世积累，孕育了无数天骄妖孽，孕育了许多可能迈出那半步的强者，更代表了顾寒归属的现世……彻底消亡！

除了望乡村。

更准确来说……除了墨尘音所在的那座小院。

小院外，方圆数十丈内，草木葱郁，虫鸟低鸣，娴静淡雅，而数十丈外……却是一片看不到尽头，连有无这个概念都完全不存在的绝对空白！

在源头符文的庇护下。

这座小院，乃至于小院外的一隅之地，成了这座现世唯一幸存下来的净土，可同时……也成了这条现世长河内，再无人知晓的一座孤岛！

目视阿傻散尽道法，步入了大幻灭，化作了一缕最为坚韧的极性，飘荡而去……墨尘音眼中满是伤感和痛苦之色。

一年。

十年。

百年……她不知道她在小院里站了多久，她只知道院外的草木枯荣了一次又一次，院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虫鸟的清鸣也渐渐消失不见……直到最后，这座再无人记得的孤岛上，便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死寂和一个……绝对孤独的人。

某一刻。

墨尘音的目光颤了颤，终于从这看不到尽头的死寂中活了过来。

“我明白了……”

“我会好好守着这里……等他回来，也等你们回来……”

外间的小路早已被荒芜和枯草完全覆盖，她却只是注视着阿傻最后消失的位置，给出了一个迟来的回应。

事实上。

她并不知道顾寒能不能赢，亦不知道阿傻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回来，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守着这座早已破落荒芜的小院。

守到。

结果出现的那一刻。

“吱扭——！”

陈旧腐朽的远门被推开，发出了一阵刺耳僵化的声音，却意外刺破了这份绝对的死寂。

缓步来到外间。

墨尘音捡了一些干柴干草，回来又是将那快要倒塌的炉膛修缮了一遍，顺带着把这座小院打理了一番……最后才回到灶台前，向往常一样，生起了火。

火苗微微跳动。

给这片绝对冰冷死寂的孤岛带来了些许的暖意，也让她怔怔出神了起来。

目光随着火苗跳动。

她看着那袅袅炊烟升起，看着那炊烟没入上空，散入天穹，看着那炊烟被外间的绝对空白吞没。

就像是……

在接引一个注定回不来的人。

……

与那河堤一样，现世长河并无时间流转，一切都像是始终停留在当下一刻。

可。

现世长河本身，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更准确来说，现世长河，已经可以说不存在了。

在罗的漫游之下。

曾经那奔涌不息，浪花翻腾，覆盖无量又贯穿古今未来的现世长河，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璀璨如星辰，壮阔如画卷的浪花，亦是一朵接一朵地暗了下去，一朵接一朵地归于虚无。

河面之上。

再无先前的恢宏与磅礴，只余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空白。

不见无量现世。

不见无量量生灵。

不见一丝一毫道法存在的痕迹……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虚无，空寂，以及空白！

旧河，已死！

一片绝对的空白虚无之上，罗的身形已然虚淡到了极致。

这种虚淡。

并非是虚弱。

因为他的道法依旧浩瀚，依旧深邃，依旧带着那无终无极的意蕴。

只不过。

这份浩瀚和深邃，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力量一点一点地抽离着，一点一点地散去着。

因为新河的诞生，需要他散去自我，更需要他将自己的道法，自己的存在，自己这一生所有的一切，尽数化作新河的河床。

可偏偏。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这本就是他谋划的一部分，本就在他的预料中。

目光一垂。

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上。

相比先前。

这只手已经近乎透明到了极致，透过掌心，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眼前的那片绝对空白。

可！

那片空白之上，却悬着一枚蕴含了无尽生机和希望的种子……不，已经不能说是种子了！

相比之前。

这种子何止壮大了何止千百倍？

种子内部。

那无量现世的烙印，无量生灵的极性，那无终无极的道法气息不断交织流转……此刻竟有了几分长河浩荡奔涌的气象！

新河雏形，已有其形，已具其神，只剩下最后一步……使之扎根于万古时空，让它取代旧河，让它成为新的现世长河！

而在那之前。

还缺一枚锚点，还缺一条河床！

锚点定鼎万世！

河床守护新河！

“终结，亦是新生。”

“顾寒，这便是你我之使命。”

破天荒的。

罗那万古平淡的眼神中，隐隐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当然了。

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唏嘘，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不过说话间，便直接探出手掌，便要将顾寒最后的心神彻底炼化，成为那一枚对新河而言举足轻重的锚点！

只是！

就在他手掌探落而下的一瞬，这条早已消亡，早已化作了彻底空白，甚至已然可以说不存在的旧河之中，忽地响起了一声剑鸣！

罗动作一顿。

眉头忽而皱了皱，只是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若身处绝境，便坐以待毙，这不是顾寒的性子。

“铮——！！！”

念头转过的刹那，那一身剑鸣突然高亢清晰了许多！

下一瞬！

一抹极为奇异的剑锋，陡然间从旧河遗址的最深处杀了出来！

剑锋之上。

没有道法，没有修为，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伟力，只有一抹……不断燃烧绽放，不断升华的极性！

顾寒自己的，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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