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靖风云 八

有些事情，开始的时候结局便注定了。

张炀暂代国事期间，第一件事就是将背后指使刺杀他的那些主谋一一拎了出来，关押在自己府上审讯。

这些人不出所料，多数都是皇孙中不成器又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被别人一煽动一忽悠，瞬间就自信心膨胀，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甚至其中有两人还是张炀同父异母的兄弟。

谋逆未遂是事实，此事可大可小，若是皇帝不愿意家丑外扬，一般都会选择冷处理，最后将人软禁至死，不管怎样，人好歹还能活着。

张炀特意将此事在曾祖父面前提出来，也是为了试探帝王对这件事的态度，好拿捏处理这件事的度。

既然得了圣谕，他也就无所顾忌了。

拿到签字画押的口供后，他便快刀斩乱麻，以太子和监国的身份，先是将这些人贬为庶人，开除宗籍，剥夺皇姓，然后赐自尽。

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保留全尸已然是对他们的恩赐，而派去的刺客和直接联络人，则遭凌迟或斩首处理，家族其余一干人等株连三族。

至于这些皇孙的子女，虽年幼，然受父辈所累，只能终身被圈禁高墙，不得释放，至于后面能不能活到成年，那就不好说了。

京都地方的百姓总是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更为敏感一些，菜市口行刑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上的青石板，一时间，好像整个京都骤然冷却了下来，人人都谨言慎行，自顾不暇。

稍有异动，就被张邈派人按了下来。

朝堂上渐渐进入剑拔弩张的白热化阶段。

张衡看着这种种，心里叹息一声，只能装聋作哑，闭门不出。

不但自己不出，也勒令几个儿子不许出府，更不许见客。

张炀的父亲张括是嫡长孙，一向受宠，为人虽然风流了一些，却并不是个傻的，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也再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皇家无亲情，“当爹的还得被儿子管着，有哪个父亲做的像我这么窝囊的，我看这小子心野的很，以后还不定掀起什么风浪。”

张衡抬了抬眼皮，敲打道：“你要还想活命，安安生生过完后半生，现在就什么都不要做，我知道你怪我没有跟你祖父求情去救枞儿和忻儿，但这是谋逆大罪，不是别的，你祖父为什么称病不朝，让炀儿代为监国，就是想给他铺路啊！”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没说什么吗，也听了您的话，和您待在这府上喝茶下棋”，张括道。

说完又哂笑了一声，“从前我还觉得或许我们大靖朝不一样，原来皇家的本质从来就没有变过，等这里的事情一切都了了后，父亲，我便跟你一起去舟山吧！”

张衡听了，知道儿子心里这是还有心结，也心寒。

“你们这是从小生活的太顺遂了，历朝历代，哪一代皇位更迭之时不是厮杀惨烈。”

张括笑了笑，“我知道，要换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这个嫡长孙可能都活不到现在，可事实就是，我没有经历过那些。”

“行，那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舟山吧，有些事情眼不见为净，你是管不了的，天地君亲师，身份不一样啦”，张衡摇摇头道，还是允了。

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心里也暗自庆幸，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和几个儿子之间还保留了几分相对纯粹的父子亲情，不至于让他面临两难的抉择。

往后的时间，朝堂上不断传来动向。

先是宽刑赦狱，清理冤案，下令重审旧案，赦免因直谏获罪的大臣。

然后又减赋停征，与民休息，暂缓地方苛捐杂税，甚至开仓放粮。

最后则是整肃吏治，更换庸官，表面是换人，实质是换风气，将占位不作为的老臣调往闲职，提拔一批干练的年轻属官，一时之间朝堂上的官员面孔都年轻了不少，再也不是那几个一成不变的老面孔了。

张衡知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容易，实际上做起来哪一项都很难，中间不乏有遇到阻碍的时候，且看不见上上下下抄了多少家？又有多少人在菜市口断头？

年轻官员摩拳擦掌等着大展拳脚，但资源就这么多，权力的斗争向来都是残酷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已是半年后，天下百姓已无人不知太子的仁政爱德。

文武百官却更多的是见识到了这位太子明察秋毫的锐气和强硬霸道的手段，还未登基，已经初显威严。

本以为老的老了，再来一个小的能好糊弄一点，结果没想到小的也不好应付。

直到这时，小鱼儿才重新露面，上朝的时候他是由太监们抬着坐到龙椅上的，和半年前相比，他病的更厉害了，也更老了，一下子失去了大半的精气神。

一张脸上，唯独还剩一双眼睛带着昔日的风采。

张衡一看，眼圈立刻就红了，险些忍不住在朝堂上喊出声来。

这还是自从安排太子监国后，朝堂上下和皇室宗亲们第一次聚的这么齐。

小鱼儿却不在乎底下众人的目光，喘着粗气咳了几声后，缓缓道：“朕赖皇天眷命，御宇六十余载，史上所未闻，一直以来夙夜匪懈，克勤克俭，不敢误了祖宗基业。

太子虽年少，却遇事而不擅专，事君以忠，御下以仁，甚有决断。朕观其监国几月以来，批红决断，老于刑名，用人调遣，明于权衡。此前户部亏空一案，朕尚在犹豫，太子一刀斩落，干净利落。种种表现，足堪继大统之任！尔等以后须尽心尽力辅佐！”

这一长段话说完，小鱼儿好像用尽了力气，猛然爆咳了几声，帕子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人也坐不住了，往龙椅下歪去。

大太监惊呼一声，立马上前将人扶住，又宣了太医，随后紧急宣布了退朝。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知道这位帝王的生命估计是真的走到了尽头了。

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不敢离开，全都移步跪到了寝殿外，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连张衡、张邈这等身份都不能进去，只能焦急的等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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