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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7章 四大贱人


陈志强的目光落在小青龙腰间那只精致的牛皮刀鞘上,眼底掠过一抹锐利:“这刀看着不一般,能借我看看吗?”

"行啊"。

小青龙没有一点迟疑,解下刀鞘递了过去,眼睛还盯在饭桌上,好像很饿的样子。

陈志强拇指轻轻一推,冷光倏然乍现。

一柄短小精悍的三棱军刺从刀鞘中拔了出来,不过二十公分长,比部队制式的56式军刺短了一截,线条凝练锋利,分明是特制的短款三棱刺。

军刺三面血槽贯通刃身,钢质冷硬黝黑,刃口隐着一层哑光,透着一股子噬人的凶气。

其实三棱军刺早就发明了出来,早年间欧洲的滑膛枪、沙俄的老式步骑枪,全都用过棱形刺刀。

可那些旧式兵刃早已淘汰,各国部队早早都换成了可劈可砍、功能齐全的匕首刺刀。唯独大陆的军队大规模列装了折叠式三棱军刺。

这东西天生只为杀人而生。

无刃不砍、无锋不割,唯一的用处就是穿刺扎入。三面血槽扎进去便是贯通伤,伤口无法挤压闭合,凶险至极。

陈志强更是听说八十年代初期有一批跨海而来的过江猛龙纵横港澳江湖,最惯用的就是这种三棱军刺。

据说他们都是大陆的退伍军人,是打过越战的老兵。巷战近身、暗处搏杀,一寸短一寸险,硬生生凭着这冷兵器,杀得港澳各路黑道帮会人人忌惮,闻之色变,称这批过江龙为大圈仔。

普通人绝不可能持有这种特制的军刺。

陈志强是职业军人,对这种兵器极为敏感,这个小青龙难道是大陆那边派来的?

这几年两岸局势十分紧张,岛内的汉光军演几年连续开展,并且一年比一年规模大。外岛换防、海岸装甲部队和船艇调动以及雷达阵地,都是那边急需得到的情报。

而几年前岛内的情报体系大整改,老牌军统一脉彻底整合,统编为军情局。行动上也不再搞早年间那种空投特务、敌后游击,搞破坏暗杀之类的。而是换了打法——温水渗沙,落地生根。

借三样干净的身份做掩护,渔民、商人、探亲的同胞。港澳那边也成了最大的情报通道。

"这刀不错,从老家带来的?"

陈志强把军刺还给小青龙,目光漫不经心的从他脸上掠过,尤其在他身上露出纹身的地方停留了一瞬。

"我……我也不知道,福叔说这东西一直在我身上,我想不起来怎么会有这东西",小青龙一回忆以前的事脑袋就疼,只得放下饭碗捂着头。

陈志强没再说话,只是朝陈金福那边递了个眼色。陈金福吃的也差不多了,见侄子递过来这么个眼神,老头儿拍拍手便朝门外走去。

“怎么了大侄子?”陈金福边卷烟边眯缝着眼看陈志强。

陈志强往屋里瞟了一眼,低声说道:“二叔,这人来历不明。他手里那东西儿,是大陆部队上特制的——短款三棱军刺,普通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会不会是那边派来的奸细,故意摸到你门上来的?”

陈金福刚要把烟点着,斜眼瞅着侄子,半晌才嗤了一声,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屁,故意接近我干什么?我就是一臭打鱼的,船漏了我上补丁,网破了拿尼龙绳系疙瘩,接近我有什么用?偷我咸鱼干?”

"二叔,我就是觉得有些蹊跷,这人是大陆口音,还带着特制的军刺?"

"大陆口音怎么了,这年头出来讨生活的大陆人海了去了。往远了说打明朝那会福建广东的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开始闯南洋,一条船挤七八十号人,舱底下压着咸菜坛子和锄头,甲板上吐得昏天黑地的。

后来是满清,再后来是民国。闽南人往吕宋走,潮汕人往暹罗走,客家人往婆罗洲走,福州人往诗巫走。一条大船,一张咸草席,几块番薯干,这就是全部家当,哪没有大陆口音,那不稀奇……"

"二叔,我知道了",陈志强赶紧打断了陈金福的长篇大论。

老头儿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朝海上比划了一下,“再说了,谁会蠢到漂在海上等人来捡?那片海流一天一个方向,涨潮往北退潮往南,他还能算准了我从哪边走?除非他是海龙王的外甥,能掐会算。”

陈金福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烟灰簌簌地落在手背上,“我看你啊,是职业病犯了。穿惯了那身皮,看谁都像特务,听谁咳嗽都像对暗号,疑心生暗鬼,你小子就是神经过敏。”

陈志强把目光重新投回屋里,小青龙正拿筷子尖儿戳着盘子里一块肉,好像舍不得一口吃了。

二叔说得也在理——谁会把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事先扔在海里当饵?除非那饵本身就是个死士,而且还能算准了有人救他。

他收回目光,“行吧,二叔算我多嘴,我这就走了,我们伙房那让我给您捎个信,明天要五百斤带鱼,您挑新鲜的给送"。

"这次打的渔都扔了,不过我上别的船调下货,误不了事",陈金福一直给附近的装甲师送海货,也算是沾了侄子的光。

"二婶、小满我走了"。

陈志强打了个招呼转身出门,自己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了,见到个陌生人就觉得是大陆奸细。

这一切都还源于高中时候的几个同学。

陈志强高中宿舍那四个人,被全班戏称“四大贱人”——嘴贱、手贱、脑子贱,凑一块儿能把宿舍楼顶掀翻。

老大黄海洋最阴,专出馊主意。张杰和李志鹏是双贱合璧,做坏事的时候一个负责执行一个负责望风。陈志强看着老实,其实蔫坏,每次被抓都装无辜。

四个人半夜翻墙买吃的、往宿管茶杯里倒酱油、把班主任的自行车挂到篮球架上,劣迹斑斑,却偏偏成绩不差,体检全过,一水儿全报了军校。

后来几个人真考上了。

黄海洋去了政治大学,出来混进军情局,如今是台南站外勤组长,天天在岛内跟监、布线、玩无间道。

张杰和李志鹏一起考进海警学院,分到保七总队,一个管船一个管人,出海缉私、查偷渡,晒得跟黑炭似的,但制服照好看,肩章锃亮。

只有陈志强,一头扎进野战部队装甲师,驻地在山沟里,夏天蚊虫冬天风,演习拉练没日没夜,每次聚会,那仨都豪迈地说起幸福的小日子,只有他满脸泥巴蹲在战车里啃压缩饼干。

“四大贱人”的名称一直在,几个人也都在台.南,保持着一月一聚的频率,雷打不断。黄海洋偶尔发一句“台.南今天又有人盯我车”,张杰秒回“你活该”,李志鹏补刀“外勤组长了不起哦”,陈志强默默说道:“我每天早晚五公里,你们聊。”

然后那仨整齐说道:“陈贱人就是矫情。”

最牛气的就是黄海洋,他总是说张杰他俩是给他打零工的。

也的确,保七总队不是海军。

他们是警政署下面的海上警察,船跑得再快,干的也是拦船查人、抓偷渡走私的活儿,查到身份存疑的人,自己审不动,必须上交给军情局。

黄贱人有个毛病,一个月聚一次,正经事不说,专讲他那些跟踪盯梢的破事。

有回在烧烤摊上,黄海洋一边剥虾一边说:“上个月跟一个从平潭过来的渔船,船上三个人,一个说来看丈母娘,一个说卖紫菜,一个不说话。我蹲了三天,结果那不说话的是真哑巴,紫菜是真紫菜,看丈母娘那个真把丈母娘接走了,你说我图什么?”

张杰说:“图你贱。”

李志鹏说:“图你工资高。”

陈志强当时闷头吃肉没说话,但黄海洋那些破事听多了,他养成了毛病——上便利店看见有人买三卷透明胶带就琢磨人家是不是封箱藏东西。

路口修电动车的多看他两眼他就觉得是暗哨。有一回拉练路过个小镇,卖槟榔的阿姨多找了他五十块,他愣是怀疑人家故意塞钱套近乎,追回去把钱还了,阿姨骂他神经病。

几个人聚会时黄海洋这个贱人还经常提起当年的吴实案。

吴实这个人是隐蔽战线的标杆,是新华国成立初期,潜伏在台.岛层级最高的爱国情报人员。

他本身是国.民党中将,放弃高官厚禄深入虎穴,以生命践行国家统.一的信念,成为两.岸隐蔽战线最具代表性的英烈。

而此案也成为两岸情报系统代代研读的经典反面教材。整条情报链高度绑定,一人叛变,导致全线崩塌,几名潜伏人员全部被捕牺牲。

按理说干情报工作的,最忌讳的就是嘴散,但四个人从小在一起长大,谁屁股上有没有痣都一清二楚,黄贱人也根本没拿保密纪律当回事。

陈志强走后,林秀兰一脸嫌弃的样子,"你这个侄子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太傲气了,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仰着头,看不起谁呢?"

"噗嗤"。

刚吃进一口饭的陈小满直接把饭喷了出来。

"你这孩子,一点大姑娘样都没有,看将来嫁不嫁得出去"。

"妈,人家我志强哥是军人,平时要练军姿的,跟长官说话的时候也得扬着头,到你这变成瞧不起人了"。

"你们都姓陈,自然帮着一家人说话",林秀兰恼怒的看着女儿,这是埋怨他胳膊肘往外拐。

"好了,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明早还得去码头呢,小青龙也早点睡,明早跟我去送货"。

"好的福叔"。

小青龙看起来有些木讷,安静,就是回应偏慢,看着带着一点憨气。

"这才六点,我才不像你们老年人睡那么早呢,我去找同学玩。”陈小满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明天周日,又不上课。”

"你这丫头,一天就知道出去疯,等到时候找不到婆家看你哭不哭鼻子",林秀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满也不恼,转身冲她妈做了个鬼脸,脚步已经往院子里挪了。经过小青龙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歪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蹦蹦跳跳就出去了。

院门“吱呀”一推,跨上脚踏车,车铃“叮铃”响了一声。夕阳把她的T恤和牛仔裤染成暖橘色,她马尾辫一甩,整个人像被光托起来似的,留下一道绚烂的影子,青春靓丽,连空气里扬起来的微尘都亮晶晶的。

小青龙眼睛追着那道影子一直看到拐弯,最后只剩半截院墙和墙头探出来的三角梅。

“当、当、当。”林秀兰指节敲着桌面,一声比一声重。

小青龙猛地回神。

“看什么看,还不帮着收拾桌子。”

“哦,好,好。”

小青龙赶紧站起来,手脚有点笨地摞盘子,差点把酱油瓶碰翻,手忙脚乱扶住,耳朵根悄悄红了。

陈金福在一旁看着,又掏出卷烟,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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