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 章 大海捞针
陈志强还是第一次接触催眠师,方怡又是个美女,禁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
方专家,你是专门学过这个么?"
方怡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以前是精神科的医生,主要研究心理学,后来调到军情局。学催眠也算是半路出家,去的美国跟CIA的杰娜小姐学习了一段时间,可惜前两年她被大陆的特工杀死了,很遗憾,她是个美女。
"哦,那真的是太遗憾了",陈志强耸了耸肩。心说这娘们儿来头不小啊,军情局的女专家,还是喝过洋墨水的,跟CIA都搭过线。
他本来还想再多问两句,嘴刚张开,方怡一挥手:“行了,你们出去吧,人多了气场杂,影响催眠质量。”
黄海洋拽了他一把:“走走走,别在这儿添乱。”
陈志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赶上小青龙也抬眼看他,四目一对,陈志强比了个大拇指:“听方专家的,让你干啥你干啥。”小青龙点了点头,陈志强这才把门带上,不过还是留了一条缝,和黄海洋两人趴着往里看。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了。
方怡摸出个东西拎在手里,陈志强隔着门缝瞟了一眼,那玩意儿比核桃大一些,是个水晶球。
“小青龙,看着这个。”
方怡把水晶球放到他的眼前,声音忽然变得软了下来,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着一截小尾巴,“对,就盯着里头的光,别动,也别硬撑着眼皮,眼球跟着它转。”
小青龙盯着那球,刚开始眼神还挺清亮,过了半分钟,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方怡拿手指头在水晶球边上轻轻一弹,那团光晃了晃,像水波纹似的荡开:“你看见里头有个点没有?最亮的那个点,跟着它走。”小青龙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眼皮又往下沉了一截。
外头陈志强贴着门缝听,回头冲黄海洋小声嘟囔:“这他妈跟变戏法似的,一个玻璃球就能把人整迷糊了?”
黄海洋拿胳膊肘杵他:“你懂个屁,这叫专业。”
屋里小青龙的神情都有些迷糊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好像在不断的挣扎。
方怡没急着问话,又等了半分多钟,看他呼吸匀称了,肩膀彻底松下来了,才往前探了探身。可就在这时候,小青龙忽然猛地把头抬起来了。
眼睛发直,里头全是血丝,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铁硬,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浑身都在较劲。
方怡脸色没变,声音还是软软的:“别挣,你越挣越难受,松下来,看着那个亮,其他什么都别管。”
小青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脑袋又慢慢垂下去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圈。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方怡凑近了听,好像是“……别晃了……”又好像是“……太亮了……”
方怡趁这空档开口了,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龙不断的反抗他的反抗,肌肉一阵一阵绷紧,牙关咬得咯吱直响,明明眼皮已经沉得抬不动,潜意识还在拼命往后退,想要守住那片空白。
可方怡持续的暗示像细流一般,一点点渗进他的脑海中去,他的力气慢慢消失。肩头也垮了下来,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他的意识被困在一片白茫茫的深海底下,漫无目的地漂浮,双手也不停在四周摸索,在破碎、模糊的记忆残片里翻找。
"对,不要抗拒,说出你的名字"。
"俞……飞……龙"。
"好,继续,你是哪里人?"
"江泽……省绍……新市……"
"为什么来台岛?"
"被……人……追杀掉……海里了"。
"为什么离开大陆?"
"犯……了轮……奸罪……跑路了"。
剩下方怡又问了几个问题。
"被什么人追杀?"
"……"
接下来方怡便停止了催眠,毕竟强行催眠会刺激严重脑创伤患者,会诱发解离性木僵,造成急性精神崩溃,就是说会把人弄傻。
看到催眠结束,两大贱人也从门外进来,刚才他俩听的一清二楚,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问题,但知道了小青龙的名字和来历也算是成功了。
让方怡几个人始料未及的是,刘东在刚进入军情局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执行"狸猫行动",曾经进行过抗药物和催眠训练,内心深处已经深种下"我是俞飞龙"的潜意识。
连CIA的催眠专家杰娜都没能真正的从他的脑子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又何况只是她教过的一个徒弟,所以方怡的催眠只不过是又把那段记忆挖了出来。
"没想到是个犯事跑路的",黄海洋撇嘴说道。
"那你说他能被什么人追杀?"陈志强有些不解。
"帮会呗,他这样的人犯了事只能偷渡港澳马来西亚一带,那边的帮会天天打打杀杀的,全是他这样的人",黄海洋干的是情报工作,和本土的竹联帮又常有联系,对帮派那一套知道的非常清楚。
小青龙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陈志强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咋了这是?”
方怡正往本子上写字,头也没抬:“正常反应,催眠深了,醒过来脑子跟浆糊似的,一会儿就好。”
她写完把笔一扣,抬头看了看小青龙,“十分钟之内别让他走路,容易摔倒。二十分钟之内别让他喝水,容易呛着。半个小时之内别让他做任何判断,容易迷糊。”
“啥意思?”陈志强有点没听明白。
“意思就是让他坐这儿缓缓,别跟他说话,让他自己慢慢醒过来。”
方怡拿手敲了敲桌子,“深度催眠是能让人把八辈子前的事儿都想起来,可副作用也不小,脑子跟一锅粥似的。”
她停了一下,拿眼横了陈志强一眼,“有些人图省事,催眠完了直接把人推醒,推醒就推醒吧,结果那人出门就让驴踢了,回头还怨催眠师没交代清楚。”
黄海洋在旁边嘿嘿一乐:“方专家,您这是话里有话啊,谁让驴踢了?”
“少打听。”
方怡把本子一夹,“反正你们记住,他这会儿脑子比豆腐还嫩,碰一下就是一个坑。别逗他,别吓他,别让他想事儿,他要发呆就让他发,到时候自然就醒了。”
陈志强点点头,拽了把椅子坐小青龙对面,俩人干瞪眼。小青龙果然不吭声,坐在椅子上跟个泥菩萨似的,眼珠子有时候转两下,有时候半天不动,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不知道擦。
就这么坐了十来分钟,陈志强实在憋不住了,掏出口香糖自己嚼了一片,又递了一片过去:“吃不?”
小青龙看着那片口香糖,想了半天,慢慢伸手接了,捏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跟头一回见似的。
撕开锡纸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塞嘴里嚼了两下,忽然乐了:“甜的。”
"方专家,他醒过来了",陈志强说道。
方怡正跟黄海洋说话呢,听见喊声走了过来,拿个小手电筒照了照小青龙的瞳孔,又让他伸舌头看了看,最后拿手指头在他鼻子跟前晃了晃:“这是几?”
“三。”
“这个是几?”
“五。”
“五加三等于几?”
小青龙想了三秒:“八。”
“行。”
方怡把手电筒揣兜里,“恢复的不错,比我想的快。”她拿手指头点了点小青龙,“回去多吃点肉补补,你这身子骨太虚,催眠一回跟扒了层皮似的。”
陈志强站起来给小青龙把衬衫领子整了整,湿得透透的:“走吧,回去让我二婶给你炖只鸡。”
"嗯",小青龙点了点头。
回镇上的路上,小青龙一直没吭声,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眯着。陈志强以为他睡着了,把车上的收音机拧小了点,正赶上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阴,局部有雨。小青龙忽然开口了:“志强哥……我刚才说叫什么名字?”
"俞飞龙,江浙省的"。
"噢……"
小青龙被催眠这一下竟然有点清醒过来的意识,隐隐约约的好像知道自己是谁,绝对不是俞飞龙这个名字,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好像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黄海洋刚一回到站里,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平日里吵吵嚷嚷的站里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电讯科的几个人凑在操作台边上,脑袋挨在一起盯着仪器,连他进门都没抬头。
“怎么回事,都绷着一张脸干什么?”
负责信号监测的技术员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股挫败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黄组长,那个短波电台又冒头了。”
黄海洋目光一凝:“抓到了?”
“可惜了。”
技术员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记录仪上还带着余热的纸带,“发报时间太短,前后不到一分钟。信号一闪就撤,刚锁定大致方向,对方直接关机断频,想精准定位太难了。”
操作台上面,那卷纸带静静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长短错落的摩斯码痕迹,半截戛然而止,像一句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掐断。
黄海洋盯着纸带,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这人是老手,懂得掐着时间窗口发报,截获的也只是一堆数字,根本破译不出来。
这个短波信号困扰了军情局台南站几十年,最早的那批军情局人员的坟上都长草了,可还是没能揪出这部电台。
只因为这部电台的使用者太狡猾了,每次开机发报从来不超过一分钟,而且发报的时间还不固定。有时候一个月发一次,有时候半年没有动静。
而单点监测站只能判断大致方向,至少两个以上监测站交叉测向,才能缩小到一片区域。
局里高层震怒,下决心要揪出这个间谍,布置了好几台监测车四处待命,可一等就是几个月对方也不开机,搞得局里人心疲惫,心力交瘁,不得不把人撤回去。
这人好像也研究透了局里的打法,你刚一撤回去,他又冒头了,还是一顿电闪雷鸣,闪电般结束。
可台南一百多万人口,街巷纵横,渔港散落。这么大一片地域,想靠测向车去搜一部只发不到一分钟的短波电台,如同大海捞针。
“妈的,跟咱玩捉迷藏呢。”
黄海洋拉开椅子坐下,把纸带凑到鼻子跟前瞅,那串数字长短不一,局里早试过波译了,还请了美国专家,结果还是白费力气。
他扭头问技术员,“波段呢?还是老波段?”
“老波段,频率都没换过,一万六千千赫,跟春天那回一模一样。”
技术员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信号强度比上次弱了些,我估计发报机功率不大,或者距离比上次远,再要么就是天线架得低,但大致方向差不多了。”
黄海洋拿手指头敲着桌子,“你刚才说,锁定大致方向了?”
“对,波束指向西南,大致是安平港那边。”
“安平港……”黄海洋念叨了一遍,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钉着一张台南地区的大地图,他拿手指头从台南市区往西南划拉,一直划到安平港那一带,“方圆十公里,安平港加渔光岛,再往外扩一截,能到喜树那边,这一片多少人?”
技术员翻了翻本子:“连渔港带周边街巷,常住加流动,估摸着十来万吧。”
“十来万。”
黄海洋把手指头收回来,抱起胳膊,“十来万人里头查一部电台,发报不到一分钟就关机,这他妈比大海捞针还难。
大海捞针好歹针不动,这针还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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