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捷报传南皮

片刻沉寂，张辽沉喝出声，声音穿透呼啸北风，铿锵落遍整座血色荒原：

“传令全军！即刻打扫战场，收敛尸骸，规整阵地！所有残余袁军降卒、北岸乱民，尽数集中羁押，分区管控，就地列队，等候大军后续发落！”

军令层层传下，沙哑利落，响彻四野。

残存的唐军骑兵闻声而动，纷纷勒马分散，有序接管整片黄河北岸。

经此一战，北岸袁军残部彻底胆寒崩碎，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那些侥幸未死的袁军残兵、裹挟作乱的乱民、世代安居于此的百姓，早已被方才雷霆碾压般的血战吓破肝胆，心神俱裂。

偌大北岸原野，随处可见压抑卑微的画面。

一名名甲胄整齐、兵刃在手的唐军士卒，两两成列、三五成群，手持长戈马鞭，冷漠驱赶着密密麻麻的降卒与流民北上归营。

数百袁军降卒垂头敛眉，双手垂落，不敢有丝毫异动；

上千衣衫破烂的百姓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孩童啼哭、老者喘息、妇人垂泪，挤挤挨挨汇聚成绵长人流，被唐军士卒层层管束、稳步驱赶。

唐军的铁鞭冷厉无情，偶尔有步履迟缓、体弱难行的老弱，或是心神恍惚、驻足回望故土的百姓，当即一鞭抽落。

啪！

清脆凌厉的鞭声划破死寂，皮肉开裂的剧痛之下，无人敢哭嚎冲撞，只能咬牙忍痛，踉跄前行，卑微求生。

此间并非无人反抗。

偶有血性未泯的袁军残兵、不甘流离的青壮百姓，不堪折辱，想要奋起挣扎、拼死一搏。

可在彻底掌控战局、全副武装的唐军面前，这般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手无寸铁的流民、丢盔弃甲的残卒，血肉之躯怎敌得过精锐甲士的锋刃铁骑？

但凡有人敢躁动反抗、聚众异动，无需主将下令，周遭唐军士卒便会当场出手，戈刃起落之间，反抗者瞬间喋血倒地，再无生机。

寥寥数次挣扎，尽数被铁血镇压。

鲜血再度染红脚下冻土，也彻底碾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自此，整片黄河北岸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彻骨的臣服与压抑。

无数人流被有序驱赶集结，一队队、一排排，向着一座座连绵林立的唐军大营挪动。

随军兵卒同时清点搜刮此战缴获的所有物资，一车车沉甸甸的粮食、一筐筐堆积如山的铜钱、无数兵器辎重、百姓残存的家当，尽数被唐军士卒规整收拢，统一押运至大营库房封存。

一座座唐军大营沿黄河北岸次第铺开，壁垒森严、旌旗林立。

营外是连绵无尽、卑微顺从的流民降卒，营内是甲胄鲜明、杀气凛然的唐军精锐。

血战落幕，硝烟渐息。

满目疮痍的黄河北岸，彻底纳入唐军掌控之中。

血色未干，尸骸未收，乱世征伐的冰冷秩序，已然牢牢笼罩这片饱经劫难的土地。

南皮城内，连日紧绷的军政氛围尚未散去。

自唐军入主渤海、控扼南皮以来，全城戒严，街巷肃静，士卒巡街不息，整座城池笼罩在备战镇乱的沉凝气氛之中。

南北战事胶着，袁军余部盘踞黄河对岸，虎视渤海，所有人都以为此战必将是一场长久拉锯、步步蚕食的苦战，无人料想，惊天大捷骤然空降。

正午时分，一阵急促奔雷般的马蹄声，骤然冲破街巷寂静！

哒哒哒——

战马疾驰，踏碎长街青石，尘土飞扬，震动沿街楼宇。

一名唐军斥候一身劲装染尘，背插一面赤红镶金边最高令旗，旗风烈烈，一路无阻狂奔于南皮主街之上。

这赤红令旗，是唐国目前最高军讯象征，专传大捷、急诏、军国重情，持有此旗者，如大王亲临，全城将卒、巡卫兵甲，无权拦截、无权盘问。

沿街往来巡逻的城防士卒，远远望见那抹刺目的赤红，瞬间尽数收戈让路，肃立街边，不敢有半分阻拦，眼神之中满是敬畏与紧张。

整条南皮长街，万千视线齐聚这一骑斥候身上。

斥候马不停蹄，一路横穿闹市、直穿城关，无人敢挡分毫，径直冲向城池正中的太守府！

太守府内外，甲士林立，刀枪森然，门禁森严。

可当斥候亮出背后赤红令旗的刹那，守门亲兵即刻撤去阻拦，躬身引路，不敢耽搁片刻，连忙将这名千里传捷的斥候引入府中，直赴最核心的议事大堂。

此刻的太守府议事堂内，文武分列，氛围沉肃。

牛奋一身镇将戎装，端坐大堂左侧主位，身姿挺拔，气度威严，执掌渤海兵权；

沮授身着文士青衫，端坐右侧尊位，执掌民政谋划、大局方略，二人连日统筹渤海郡安抚流民、清缴余孽、转运钱粮、布防边境诸事，日夜操劳，皆在推演与河北袁军的对峙大局。

堂下文武官吏屏息立班，各司其职，静待二位主官定策。

急促的脚步声自堂外响起，风尘仆仆的斥候大步跨入议事大堂，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彻满堂：

“启禀二位将军！张中郎，于两日之前，窥准袁军南撤破绽，趁其大军渡河、军心浮动、队列散乱之际，半渡而击，雷霆冲杀！”

斥候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爆出惊天战果：

“张中郎亲率八百精锐铁骑，直冲四万袁军主力大阵！一战大破袁军四万精锐，敌军全线崩溃、弃甲逃窜！此战我军大获全胜！生擒袁军降卒两万有余，收容黄河沿岸流离百姓二十万众！  战场已然肃清，恳请二位将军速发援军，接管战场、收拢降卒、安抚流民、封存粮草辎重！”

一语落毕！

整座议事大堂，瞬间死寂无声！

满堂文武官吏尽数僵在原地，瞠目结舌，落针可闻。

牛奋端坐主位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骤然圆睁，脸上原本沉稳从容的神色瞬间碎裂，满眼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怔怔看着跪地斥候，喉结滚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声再度确认，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再说一遍？张辽！以八百骑，击溃四万袁军主力？！”

四万精锐！

那是袁绍的嫡系中坚，兵甲齐备、战力不俗，绝非乌合之众！

以往两军对峙，众人皆默认，想要正面击溃四万袁军，至少需要万余精锐府兵，结阵鏖战、正面硬碰、步步推进，方能勉强破局，且必定死伤惨重、拉锯许久。

可张辽，仅仅八百铁骑！

八百对四万！

近乎五十倍的兵力悬殊，竟然被他一战打崩，彻底击溃！

一旁端坐的沮授，素来沉稳多智、谋算深远，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亦是心神巨震，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愕。

他执掌全局谋划，最清楚如今渤海郡的处境。

唐国初控渤海，根基未稳，内要安抚郡县、镇压乱民、稳固治安、转运钱粮；

外要布防边境、制衡袁军、警戒四方。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处处掣肘。

在他原本的全盘计划之中，唐军只求稳守渤海、掠夺资粮、迁移人口、耗敌锐气，根本无力主动寻袁军主力决战，更不可能奢望打出如此摧枯拉朽的灭敌大捷。

在他的推演里，四万袁军主力，是眼下唐军绝对啃不动的硬骨头。

万万没想到，自己殚精竭虑、万余精兵方能企及的战果，竟被张辽八百孤骑，一战功成！

这已经不是大胜，是神迹般的奇功！

沮授久久无言，心中波澜滔天，甚至生出几分荒诞、近乎神异的错觉。

他缓缓抬眸，遥遥望向邺城方向，眸光深沉晦涩，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

“八百破四万……以微末铁骑，破河北精锐主力……难不成，此人当真身负天命气运，得天道庇佑？”

寻常名将，勇冠三军，亦有上限。

可张辽此战，早已超脱常理，近乎天助！

短暂死寂过后！

“好！！！”

一声轰然大喝，炸响大堂！

牛奋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实木案台剧烈震颤，笔墨砚台叮当作响！

他瞬间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满面通红，热血上涌，激动得身躯都在微微发抖，胸中狂喜几乎压抑不住！

天大的惊喜！天大的功勋！

张辽是他亲手调遣、归他麾下节制的副将！

副将立下如此亘古罕见的盖世奇功，主官岂能无功？

如今唐国初创，基业初成，正是论功行赏、定爵立勋的关键之时！他牛奋出身行伍，一路拼杀至此，所求的便是开国功勋、裂土封爵！

原本他只盼稳稳守城、积攒微功，博一个安稳爵位。

可张辽这一战，直接给他送上一份泼天巨功！

有此一战打底，他日大唐开国定鼎，他牛奋纵然不能裂土封王，位列国公、身居顶级勋爵，已然稳稳可期！

满堂文武此刻也尽数反应过来，看向牛奋的目光满是恭贺与艳羡。

牛奋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当即肃正神色，厉声传令：

“速速整理此战捷报，详述张辽将军半渡击敌、八百破四万、收民二十万、俘卒两万的全部战果！八百里加急，传报邺城大王！”

他目光锐利，定下调子：

“同时上书请示大王，问询渤海郡后续治理之策、流民安置之法、降卒收编之道！北疆大胜，疆域拓土，百姓归心，正是我大唐稳固河北根基的绝佳时机！不得有误！”

军令落下，堂下官吏轰然领命。

南皮城的风声，即刻将随着这一封惊天捷报，传遍整个唐国，震动整座河北大地。

渤海大捷的八百里加急捷报，自南皮城一路绝尘，横贯河北大地。

传捷士卒不敢有片刻停歇，昼夜兼程，披星戴月，足足两日驰骋，将黄河北岸大胜的消息，一路传扬沿途郡县。

消息过一县惊一县，经一郡震一郡，唐军八百破四万的赫赫战绩，如同惊雷滚过河北大地，让新晋归附的州县愈发敬畏大唐兵威。

最终，这份承载着泼天战功的捷报，稳稳送入唐国根基所在——魏郡邺城。

时值白日，邺城王宫肃穆庄严，青砖宫墙绵延数里，禁卫甲士林立如林，刀枪映日，煞气森然。

大唐武德殿内，文武百官依班而立，文臣儒雅垂袖，武将铁甲铿锵，分列左右，气息沉凝，朝堂秩序井然。

近日河北初定，四方诸事繁杂，李渊端坐御座之上，身着玄色盘龙王袍，面容沉稳，气度恢弘，连日召集邺城文武齐聚武德殿，共议河北战后安抚、郡县治理、边防布防诸事。

待殿内百官尽数到齐，礼乐静息，朝堂落针可闻。

李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线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大殿，率先抛出今日最震动人心的军国喜讯：

“诸位卿家，渤海急报！副将张辽，两日之前于黄河北岸抓住战机，以八百铁骑，半渡而击，大破袁绍四万精锐主力！”

“袁军全线崩溃，尸横北岸，我军大获全胜！此战生擒降卒两万，收拢北岸流离、附乱百姓，共计四十余万！”

一语轰然落下！

刹那之间，整座武德殿骤然死寂！

满堂文武尽数变色，脸上原本从容议事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唐军崛起河北，连战连捷，群臣心中早已清楚，袁绍大势已去，唐胜袁败已是定局。

无人会意外唐军击破袁军、收复渤海的战果。

可八百破四万！

这已然超出了寻常沙场大胜的范畴，堪称旷世奇功！

四万河北精锐，是袁绍盘踞兖州打磨的嫡系主力，甲仗齐备、战力精良，绝非临时征召的民夫乱兵。

寻常战将，即便手握万余精锐，正面硬撼四万大军，尚且需步步为营、死伤惨重、久久鏖战方能破局。

而张辽，仅八百孤骑，便凿穿敌阵、击溃四倍于己的强敌，一战定北疆战局！

满朝文武心中无不震撼，私语细碎响起，人人面露骇然，皆觉此战太过惊世骇俗，近乎天功！

短暂的震动过后，立于文臣班列之首的郭嘉、贾诩二人，神色平静，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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